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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何時同命亡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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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大家也是看明白了,這陛下對月妃可是盛寵啊,萬千寵愛於一身也不過如此吧,那些宮侍對月妃更是恭敬。呼延烈這幾日白天都去練兵,只有夜裏回宮。

今日月妃甚是百無聊賴,如今秋意好不濃郁,整個後宮落英滿地美不勝收。她今日卻是難得盛裝好心情,長長的宮裝拖曳著,頭飾也用了明珠點綴,濃妝後的她自成威儀。她一路走一路看,兩個宮婢更是嘰嘰喳喳的介紹這滿園秋色。遠遠的她聽到了清遠空曠的琴聲,和著這秋韻,倒真是令人心曠神怡啊。

她嘆息,“這琴彈得妙啊。妙啊。不知這是哪一首曲子,如此清麗?”

宮婢面面相覷,只得婉轉的說道,“這是一位亡國人的居處,娘娘還是別走近的好,免得染上晦氣。”

“怎麽,我聽個琴聲,都聽不得?哼!”

兩個宮婢忙恐懼的跪下,“娘娘恕罪,是奴婢多嘴。”

“既然多嘴,就給我掌嘴。”

“是,娘娘。”

掌了二十餘下,暖月這才發了話,“罷了,以後不可再犯,知道麽。”

暖月循聲走了過去。一個很是冷僻的院子,院外兩個侍衛如同門神一樣。

任憑目不斜視,繼續向前。

侍衛攔了下來,此處任何人不得入內。

兩位宮婢算是看懂月妃的臉色了,忙嬌叱道,“你們也不看看眼前的這是誰,月妃娘娘的駕也是你們能夠攔的嗎?”

侍衛也是知道這月妃有多榮寵的,得罪誰也不敢得罪月妃啊。可是陛下旨意在先,若是陛下知道他們放人進來,他們也不好交代不是麽。

暖月嬌笑道,聲音如同銀鈴一樣,“我也是老遠就聞這琴聲彈的甚妙啊,便循跡而來,不過是想問一下這彈琴之人這彈的是哪首曲子。兩位忠誠值守,陛下若是知道也是該嘉獎兩位的。我也不想讓兩位為難,可是我心願難以得成心情也不爽利。要不,兩位若是怕我進去做些什麽,就隨我一道進去好了。”

“奴才不敢。”侍衛跪了下來。

“娘娘既然問首曲子,只管進去便是。奴才在外候著。若是這人對娘娘不敬,娘娘只管招呼我們。”

暖月一人走了進去。內院裏,匡秀一人坐在樹下彈琴,一身白衣,長發披散,樹上的落葉紛紛落下,荒涼如此。他的面孔蒼白清瘦,無心無欲的模樣。她一下子撲倒在他面前,泣不成聲。他們分別有多久了,初夏離別,直到這深秋。她哽咽著,一聲聲呼喚,“匡秀,匡秀。”

匡秀舍了琴音,跪倒在她面前,緊緊的把她抱住。匡秀滿臉是淚,“任憑,任憑,我終於等到你了,終於等到你了。”

他們執手在後院走著,任憑看到院中的荷花池,計上心來。她抱住匡秀,喜極而泣,“匡秀,再過幾天,我便能救你出去。到時候,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去隱居,好麽。”

“任憑,你真的能救我出去嗎?你可知道這院外,都是兵力,我們除非能變成蝴蝶飛走。”

“匡秀,你聽我說,我已經著人打通了一條地道,是從夷山直接通往這院中的荷花池裏,如今地道已經打到了這皇宮邊,就差這一步了。到時候我們直接跳入荷花池,進入地道,便可離開。進入地道後我們便封住這入口,任誰也想不到我們如此逃脫了。我計算了下,走到夷山,如此只需要一個白天。夷山有一道天險,我們上了天橋後,便割斷繩索,如此我們便到達了金陵城,就算他們知道我們逃了,繞道到金陵城都需要多日,我們有足夠的時間逃走。”

“匡秀,再忍耐幾日,我們就自由了,我們此生都不要再分離了。”

“任憑,真的嗎,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匡秀,我愛你。我會救你出去,照顧你一生。”

“任憑,都是我無能啊。”

“不,匡秀,我愛的就是這樣的你。這些事情,讓我來做,就行了。”

“任憑啊,我怕是活不過幾天了?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啊!”匡秀閉上了眼睛,只剩下了淚水。他絕望的不能自已。

“匡秀,你是身體不適嗎?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任憑,你應該也是聽說了吧,孫家軍打過來了。且說這孫家軍如果打贏,於他們眼裏我不過是一個孫家餘孽罷了,孫氏嫡子又怎會放過我?”

“可是到時候我們已經逃出去了啊,再沒有人知道你的身份了。”

“任憑啊,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呼延烈為什麽要扣住我,等孫家軍兵臨城下,呼延烈一定會把我綁了要挾孫家軍,孫家軍如果想保我,那我必死無疑,如果不保我,我也是死路一條。我早就看透了我這條命了,真是難為你為我做的一切啊。是我辜負了你啊。”

此時的匡秀絕望的連淚水都幹涸了。

“匡秀,這又何難呢?我敢保證,呼延烈不敢動你分毫。”任憑咯咯的笑了起來。

“我還是佛門師尊的時候,與呼延烈達成了一個協議,我幫他奪得天下,他助我弘揚佛法。這個協議我是有證據的,這個證據我放在了只有我一個人才能知道的地方。現在我就把這個地方告訴你,如果呼延烈敢對你不利,你就以此要挾。”

任憑抱住他,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下。他激動的抱住任憑,“太好了,任憑,我們終於可以安然離開了。我好開心,好開心。任憑,我們要一生一世在一起,永不分離。”

“匡秀,有你,我就夠了。可是匡秀,現在的我已經配不上你了,我好討厭現在的我啊。”

“任憑,於眼中,你只是任憑,無論你變成什麽樣,你都只是任憑。我愛你,任憑。我寧願因為愛你而死去,也不願無心無情的茍活下去了。”

“任憑,讓我的餘生,都陪著你,好麽。”

“匡秀,匡秀。”他們緊緊的抱著對方,這就是圓滿,不是麽。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代價都是值得的,不是麽。任憑,忽然覺得,這一路艱險都是她的幸福。

那一瞬,我飛升成仙,不為長生,只為佑你平安喜樂

那一刻,我升起了風馬,不為祈福,只為守候你到來

那一日,壘起瑪尼堆,不為修得,只為投下心湖石子

那一夜,我聽了一宿梵唱,不為參悟,只為尋你的氣息

那一天,閉目在經殿香霧中,驀然聽見,你頌經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搖動所有經筒,不為超度,只為觸摸你指尖

那一年,磕長頭匍匐在山路,不為覲見,只為貼著你的溫暖

那一世,轉山轉水轉佛塔,不為修來世,只為途中相見

那一刻,任憑終於明白了這首歌,她遇到了這麽個人,為他匍匐在凡塵中,再多磨難也不為懼。她要用自己瘦弱的雙手,保他一世安好。她每走一步,並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可是她從來就是堅定不移。就算是短暫的失敗,她也不會被打敗,他是上天賜給她的,賜給她一人的。她忽然感動於他的身世,若不是這樣的坎坷人生,她又何曾能夠與他相見相知相戀,正是這樣的他,她愛他至死。

這便是活著,因為愛著,才能活著。因為你,我才能活著。

而我現在,只想,讓你陪我一起活著。

我愛你,不要問我有多愛你,我會全部為你做到。

暖月沒有多留,她對鏡整理好儀容,便若無其事的走了出去。侍衛看她出來並無不悅之處,便安心下來。

這日的呼延烈回來的很早,連日的纏綿,他也算是明白了,不管他是把這暖月當替身也好,還是真的迷戀她的身體,她也是無辜的,不是麽?她連續幾日的沈默和隱忍,這樣的她,倒是讓他刮目相看,她似乎也不完全是個愚蠢的女子。他那日的發瘋或許也是看到她在眾人面前賣弄風騷,他比誰都是清楚她與羽幕的情事,或許他是嫉妒了吧。哎,罷了,罷了,都是可憐人罷了。他搶回了她,就該善待她吧。

他回來看不見她,婢女說是在浴池。他輕聲走了進去。躺在浴池裏的一絲不掛的她,揚起的臉滿目淒楚無望。她慢慢的把自己的身子縮進水中。頭也埋了進來。她閉上了眼睛,把自己淹沒在水裏,平靜的等待著死亡的到來。這個時候的他徹底震動了,是他逼她的,不是麽。其實他早已愛上她了,不管是什麽原因,他愛上她了。她根本沒有起來的意志了,她是堅決一死嗎。不,他不允許,他不允許。

暖月被撈起來的時候,奄奄一息。喝了補湯下去,倒也沒什麽事情,就是沒什麽精神。呼延烈哄著她,“暖月,你開口吧,我再也不介意你的聲音了。”

她仰起臉,宛然一笑,“烈哥哥,其實我不怪你,這都是我應得的。我只是覺得,如果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早點投胎的好。”

“不,我不許你死,暖月,我再也不會這樣對你了。你以後便是我的珍寶。”

為了讓暖月散心,他決定帶她出門,剛好他也有事要與南宮籌商量。暖月纖塵不染只是挽了個髻,他給她披上一個大披風,可以遮住半張臉。他們是騎馬出去的。馬背上的暖月一聲不吭,他忽然覺得最開始的暖月的肆意的笑聲,其實真的很美,不是麽。他們在雲客樓前下了馬,此時已接近黃昏,呼延烈剛把暖月抱下馬,眼前一個大漢便抓住了暖月的衣角。

“此人不正是暖月的相公麽?”

只聽他急促的說,“暖月,救我,你要是不救我,我就會被人殺了。”

“暖月,你不會讓我死的,對不對?”

暖月看到眼前這人衣衫襤褸一身狼狽不堪,眼淚便落了下來。她只知道不知所措的掉眼淚。

呼延烈拭去她的淚水,輕聲哄著,“暖月別怕,我會救他的。”

“你給我上來再說,不要在這裏丟人了。”

雅間裏,大漢跪在那裏,斷斷續續的算是把來龍去脈說明白了。自從大漢知道這雲客樓月仙一曲成名被封為貴妃,他便發瘋了,那首流傳的曲子別人不知道,他可是聽暖月唱過的。他買酒澆愁,被人哄去進了賭坊,開始的時候他是天天贏,他也慢慢上了癮,尤其是這每天玩樂的就忘記了暖月就不會傷心。可是後來他一下子就輸了所有贏的,他豈能罷休,把僅有的銀兩全部拿出來賭,又輸了個透,他還不甘心,要扳本,所以便欠了一大筆債,如今債主緊追不舍,再過幾天要是還不了錢,就要砍了他。他自知無望,只能找暖月幫忙了,所以他天天在這裏等,他如果一直等不到暖月,他就只剩下死路了。

呼延烈示意手下出去打探,證實了所言句句屬實後,他便拿出了萬兩銀票,扔給了他。漢子高興的一個勁的磕頭,磕完頭後,他又痛苦不已,他看著暖月,匍匐在暖月的腳下,泣不成聲。

“暖月,我知道我無能,可是暖月,我就想保護你一生啊。暖月,我從來就沒改變過。暖月,是我配不上你,我這麽無能這麽窩囊,連活著都要靠你。”

暖月淚流滿面,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娃娃,那個娃娃不正是曾經梳著大辮子的暖月嗎。她把布娃娃推到呼延烈手邊,“你就把這娃娃賜給他留個念想吧。”呼延烈貌似不經意的捏了下那個娃娃,然後差人遞到他手上。

她可以說,比任何人都了解呼延烈,此人心細如發天性多疑,所以她主動把布娃娃推給他轉交。以此減輕他的戒心。

漢子緊緊的把布娃娃摟在懷裏,淚流滿面。侍衛便過來趕他出去。他死命也不從,看著暖月,嗚咽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暖月無助的跪了下來,“相公,你走吧,為了我好好活下去。以後不要再做那些事情了。聽我的話,好麽。你要是想我,就看著娃娃吧。如果有一天,你忘了我,便重新娶妻吧。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去了。相公,我後悔了,都怪我一時貪戀愛情迷了心智,其實現在的我才明白,我以前有多幸福。都是命啊。都是命啊。”

“暖月,我等你,皇帝不要你的時候,我會在老地方等你。我永遠等你。”

漢子被侍衛拖了出去。其實,那個布娃娃裏面,沒有藏什麽物品,只是藏了六個字,最北邊,荷花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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