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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願為佛前馬上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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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在上,草民先前惡言侮辱任師尊,真是大不敬啊,還請佛祖原諒啊。”臺下已經有人跪倒,接著跪倒一片。“任師尊確是代佛祖之意而來的,我們心生懷疑,乃是小人之心啊。佛祖慈悲之心,是我等遠不及啊。”

任憑輕輕的掃了一眼下面的群眾,一言不發,下面一片、一片然後全部跪下,崇敬的叩拜。只用這一眼,她便看出了佛門現在在民眾心裏的地位,難怪呼延烈如此忌憚。了悟扯了下不情願的了然,兩人雙雙跪下,“任師尊在上,受弟子一拜。”

呼延烈朗步上前,大聲說道,“我離國,尊崇佛法,本將軍在此,代我離國千萬子民,拜見任師尊。”然後,瀟灑的行了軍人禮,單膝跪下。所有的軍人和護衛都齊刷刷的跪下。

任憑這才恍過神,揮袖道,“諸位請起,佛愛世人,惟願世人向善,人間太平,佛祖看見你們的向善之心,自然甚是欣慰,都免禮。”然後走上臺前,肅然說,“王上大仁,雄才偉略,通達佛意,乃是社稷之福,其福祉,必然綿延千秋。”國君豪邁的大笑,“佛門後繼有人,乃是萬民之福啊。”任憑看著那一雙威嚴的眼睛,試圖從裏面看出點什麽,卻什麽也看不出來。

他們回去的時候,人們自覺的讓出了道路。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因她是下任掌門,回去的時候便與師尊同坐馬車,師尊已經疲憊的斜躺在榻上,閉目休息。她只覺得局促的不知道怎麽辦,眼睛總是不自覺的掠過師尊的臉,又趕快收回。師尊,就是天上的那一輪皓月吧,如此冷清和飄渺,卻一點一點攪亂了她心裏的一汪湖水。

這樣的人,她是心甘情願為之所動的,卻又感慨這份所動是汙了他啊。

回到佛門,師尊當眾宣布了任憑勝出為下任掌門的消息,眾人面露疑惑,但見了然與了悟都是平靜之色,也不敢多言。“好了,了悟安排弟子們自修吧,任憑隨我來內室。”了然眼睛裏浮現憤然之色,欲說什麽,終究什麽也沒說。她低著頭跟在師尊身後,師尊衣袂飄飄,發絲蕩起,她的眼睛浮現一片澀意。一踏進內室,裊裊的檀香襲面而來。兩面都是書架,擺滿了書籍,正面是一個長塌,鋪著灰色的被褥,師尊脫了鞋子,躺了下來。“來,任憑,坐這邊吧。”她局促的坐在榻邊。師尊招了招手,白狐便鉆進了他的懷裏。

“任憑,終日躺在榻上,實在是對佛祖不敬啊。可是我這個身體,躺著還能喘點氣,坐著怕是連氣都沒了。”只見師尊的臉,一派的平靜。

“師尊,不要這麽說,佛祖會保佑你的。”她的眼睛裏浮動著淚花。

“任憑,擇日行上任大禮,佛門就交給你了。”

“師尊,佛門正值鼎盛,交由我,我又何德何能呢?我怕——”

“任憑,盛衰相合,盛則衰,衰則盛,佛門交於你,對你並非福啊。”

“師尊,福禍相依,福生禍,禍生福,生如螻蟻,又何來福禍之說呢?師尊,我只是怕,佛門本該鼎盛千年,卻葬於我手啊。那我——”

“任憑,你多慮了。現今的佛門,只不過是一個教派而已。如此不倫不類的存在,只怕兇多吉少啊。”

“師尊,相信我,佛門會鼎盛千年啊。它將是人們靈魂的避難所啊。不管現在的佛門將會遇到多少劫難,佛門教義,都將是長河中的一枚璀璨明珠啊。”她激動的說道,甚至抓住了師尊的衣袖。

師尊看著她,淺淺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日月都已失色。

“任憑,你有這個信心,我很高興。佛門交於你,我也安心了。今日,我就把佛門的秘密交予你。”

“師尊,是關於天下之主嗎,眾人皆知,佛祖將天定之人傳於佛門,是真的嗎?佛祖超然六界,又怎麽會有此之說呢?”

“還是任憑聰慧啊,世人看不透的你都看透了。哪來的天下之主,梵天國與離國只相隔一個無雙城,這本來就是一塊版圖,合之是必然啊。如今離國安定統一,早有征戰之心。梵天內亂不休,卻仍以自居大國為尊。佛門拋去這個磚,不是正合人意嗎?”

“師尊,佛門不是不問政事嗎?怎麽?”

“任憑,你不問政事,政事難道就不問你了嗎?佛門貌似興盛,其實何嘗不是憂患重重?這麽多年來,為了這佛門弟子,佛門教義,我也累了。也該去見佛祖了。任憑,後面的都交給你了。記住,現在所有人都認為有這個天定之人,那麽就是有這個人。而這個人,等著你去發現。”

“可是如果我找不到呢?”

“任憑,你會找到的。”

“師尊,你為什麽這麽信任我?”

“任憑,我看著你的眼睛,就知道,擁有這雙眼睛的人,是個心比天闊的人。”

任憑都忘記自己是怎麽回去的了。她陷入了眩暈當中。為師尊的每一句話,她的心裏蕩起一片漣漪。然而想起師尊的虛弱無力,又感到一陣痛惜。她的腦子一陣熱一陣冷。一會兒不自覺的笑起來,然後又是嘆氣不已。

她回到房間裏,鉆進被子裏發瘋。她感覺自己的心快脹開了,卻又在滴血的感覺。其間弟子來了幾次,她都拒不讓進來。了悟還以為出了什麽事情呢,便趕了過來。她只讓了悟一個人進來了。

了悟進來,就看到她鉆出被子,臉色忽白忽紅,頭發淩亂。他嘆了口氣,坐到床邊,手撫上她的頭發。“傻孩子,怎麽都不出來吃飯呢?”

“師兄,我心裏很亂。”她抱住師兄,她自己也很奇怪,或許了悟是她來這個世界第一個對她如此關心的人吧,她可以放心的在他面前肆無忌憚。

“以後可不能叫師兄了。傻瓜。”

“師兄,師兄,我就要叫,在我眼裏,你永遠是我師兄。”她把腦袋朝他懷裏拱了拱。自小她對人便有親近之意,可是她父母一直忙於生計,從不曾親近她。後來成年了她便把這份心意慢慢的掩藏起來。她從來就知道,感情沒有她相信的那麽美好。親情、友情和愛情,都敵不上生存和現實。她來到這個世界,以男子的身份,純粹的想親近一個人。

“傻孩子,出去見見眾弟子吧,以後你就是掌門了。做掌門可不比現在,萬事都要謹慎。”了悟看著她水汽彌漫的眼睛,暗自嘆息。

“師兄,我不要,讓我任性一下,你陪陪我。以後再也不會有人這麽陪我了。”或許這就是歲月靜好,愈是短暫愈是攝人心魄。

“著火了,師尊那邊著火了。大家快去救火!”外面一陣喧嘩。任憑只覺得腦子裏一片眩暈,慌亂的跑下床,打開門,揪著一個提水的弟子就問,到底怎麽回事?

“師尊那邊著火了,火勢很兇,弟子都沒有辦法進去——”

“師尊呢?”任憑的手都痙攣起來。

“師尊還在裏面,了然師兄幾次想撲進去,都被火勢卷了出去。”

“你去吧。”任憑恍恍惚惚的就要倒下,了悟一把扶住他。

任憑跌跌撞撞的跑過去,只見火光沖天,如同妖艷的毒龍,騰空而起。很多弟子提著桶去澆火,於火勢一點幫助都沒有。灰頭土臉的了然痛苦的跪在地上。任憑全身癱軟,倒在了地上,了然瘋狂的撲過去,揪住任憑,狠狠的給她一拳,歇斯底裏的吼叫著,“都是你,都是你這個災星,你一來師尊把位子讓給你也就算了,現在連他的命,你都要奪走嗎?你這個奸細,混蛋,我恨你,我恨你,你把師尊還給我,把師尊還給我——”

了悟趕緊過去拉住了然,“了然,你太大逆不道了,此事跟任憑一點關系都沒有。”

任憑卻被這一拳給打醒了,“師尊,我不會讓你死的,絕對不會的。”

她撒腿跑回臥室,把棉被浸在浴桶的冷水裏,披著棉被跑了出去。當她不顧一切的沖進大火裏,所有的人都被震驚了。了悟伸出手,最終沒有攔她。任憑闖進內室,在煙霧彌漫中呼喊,“師尊,師尊,”師尊肯定在榻上。她沖了過去,當觸摸到師尊的身體時,她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把師尊摻到棉被下,師尊輕輕的咳嗽了兩聲,兩個人扶持著向外走去。這時橫梁上木材斷裂的聲音嘎嘎的響起,她知道不好,來不及了。眼看橫梁就要掉下來,她一下子把師尊撲倒在地,壓在師尊身上,橫梁啪的一下砸在了她的背上。“師尊,用勁,我們一起爬出去。”可是此刻的師尊哪有半點力氣,或許是在極度危險的情況之下,人總是能發揮意想不到的潛質吧,她克制著橫梁壓背的巨痛,從沈重的橫梁下拖著師尊,爬了出去。“師尊,我不能讓你死,絕對不能。”當他們爬到門口,弟子們欣喜的說,“師尊他們出來了,立刻有人把他們攙了出去。”無止師尊劇烈的咳嗽起來,了然欣喜的跑過去攙住師尊,“你們快去,快去把大夫請來。”

了悟的手指都在顫抖,攙住了任憑,任憑軟軟的倒在了他的身上。任憑暈倒之前,竭力說了一句話,“師兄,不要讓大夫來,只許你一個人幫我治療,不要讓任何人過來。”了悟抱起她,感覺她出奇的輕,甚至是柔軟,她全身已經濕透,他的手指幾乎就能感覺到她的肌膚,看著她還是好好的在他手上,他甚至有了種想流淚的感覺。

屏退了所有人,了悟把她放在床上,褪下她上衣的時候,目瞪口呆,欣喜的想笑,淚水卻流了下來。原來如此,他的小師弟,原來是個女子。他翻過她的身體,看到一條紅腫猙獰橫穿了整個背部,他的手指輕輕的按上去,她便疼的顫抖不已,她的肋骨已經斷了。他出去拿來熱水,藥物和包紮需要用的東西,回來仔細幫她清洗了頭發和身體,肋骨處固定住,敷藥包紮好,換上幹凈的衣服。她的臉色蒼白,連夢中都疼的一陣陣抖動,看的他心酸不已。

從一開始,了悟便對她有親近之意,她對世事的懵懂和透徹,都讓他心生愛憐,那次看呼延烈把她帶走,他更是擔心不已,他哀求師尊去救她,看她平安的那一刻,他感覺整顆心都在飛揚。後來的佛門論辯,她的出色的言談,無懈可擊的佛理,以及周身的通達之氣,讓他心甘情願的認輸。原來,他輸的何止是這些啊!他又何其有幸,在她最脆弱的時候,這般照顧她。他幾乎是抱著一顆虔誠的心膜拜她的身體。想到她不顧生死奔到火場的那一刻,他只能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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