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山欲靜而風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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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歌舞終於消停了,從末座緩緩上來一個千金,面目沈靜溫婉如月、身姿窈窕,一身錦繡粉衣更是襯得其面如桃花,粉衣上的蝶戀花更是美的細膩。她不由的看呆了去。

女子緩緩跪下,“臣女魯赫蝶兒願為諸位彈奏一曲。”

“好,好,蝶兒已經幾年不曾展示才藝,眾人皆知魯赫蝶兒琴藝無雙,今日爾等有福啦。來人,上琴。”

只見她沈靜的坐在殿中,手指在琴弦上行雲流水、清透旖旎、纏綿哀婉、如泣如訴。這是一個等候愛情的女子啊。而她的愛情並不是金錢權勢能給,她在等待知音人啊。難怪她已經幾年不曾展示才藝。當真是秀外慧中一腔錦繡心啊。任憑看向坐在末座的官員,微微詫異了一下,是個再平凡不過的莽夫,怎生的如此溫柔的女兒?

一曲已畢,眾人還未回過神來。只見她緩緩走到任憑的座前,溫婉的說道,“任先生,不知道蝶兒有沒有資格做您的知音人?”任憑給驚得不知所措起來。其實自任憑一踏上這個大殿的時候,魯赫蝶兒的目標就交織在她的身上。那是個什麽樣的男子啊,雖然身姿瘦弱卻一派風流、眉眼如同皓月含情,她一下子就被震撼了。

“魯赫小姐,這個怕是不妥吧。我乃佛門之人。”

蝶兒看著她的眼睛,輕輕的說,“任先生說問子歸期期不至,伯牙彈琴也只有子期能懂,蝶兒幾年不曾公開撫琴,今日這一曲,獨獨是為先生而撫。先生尚未入佛門,何必拿此敷衍蝶兒,難道就不能憐惜蝶兒的心嗎?”

那個虎背熊腰的莽夫也走上殿中。“臣魯赫耶華叩見王上,懇請王上憐我小女之心,讓這任憑入贅我府,我自將待他如親子。”

“魯赫啊,這任憑無名無勢,你舍得蝶兒嫁與此人?”

“諸位皆知,蝶兒母親去的早,我餘生也就蝶兒一個摯愛了。既是蝶兒的心願,為父自然要幫她實現。如果蝶兒母親在天有靈,也是歡喜我這麽做的。”說著,雙眼含淚,泣不成聲。“蝶兒母親,那般一個美麗的女子,願意跟我這一介莽夫,我自知不及他人,卻始終待我至真至誠。”他悵然的難以自拔。

任憑此時頭皮發麻,不知所措起來。這要是尋常女子也就罷了,偏偏是一個七竅玲瓏的女子,她不忍傷害啊。

“任憑,離國男女情愛大膽熱烈,你若是喜歡,應了便是。”威嚴的聲音緩緩道來。

她定了定神,坦然的直射蝶兒的秋水一樣的瞳孔。朗聲說,“任憑我,今日有幸,得遇小姐之才,特此賦詩一首,贈予小姐。”

蔔算子

莫問三月,孑然桃李

仙也不聞,水亦不留

莫嘆塵世,眾生形色

人不認真,禽也不假

一朝花期,恨煞漏沙

人間千年,天橋一線

人道人間苦

我道七夕是三月

看花開時愁花落

自古有情最是薄情人

寧肯對笛斷魂日

淚裏帶雪紛紛落

也不教卿伴身側

多情還是天上月

風雨不歇留孤鴻

奈何平生滿腹書

枉為人世一遭

一首吟完,只見魯赫蝶兒的眼淚搖搖欲墜,聲音卻很鎮定:“蝶兒明白先生的意思了。是蝶兒無福。恕蝶兒愚昧,蝶兒請問先生,這七夕是何意?”

任憑輕輕的嘆息,面朝殿外,眼睛望向天空。“這皓月星空,有兩顆星會在夏夜特別明亮,遙遙相望,此乃牛郎星和織女星啊。相愛而不得相伴,他們之間隔著一道銀河啊。唯有每年的盛夏末日,喜鵲會架起這情橋,讓他們得以鵲橋相會啊。這一日,便是七夕。如果蝶兒對這個故事有興趣,回頭任憑我一定為小姐細細道來。”

“那便在此謝謝任先生了,”蝶兒半是惆悵半是欣喜的福了下,便拉著父親退下了。

任憑這才緩緩坐下,正對面一個年近半百的官員起身出來。

“臣有疑惑。”

“護國公但說無妨。”

“任先生自稱佛門中人。佛門一直自恃清高,超脫我輩俗人。我倒想代世人請教任先生。”

任憑頭痛的站了出來,看來是禍躲不過啊。

“佛門弟子一直專心修佛,不問世事,但是請問下,佛門弟子每日可要吃飯?”

“這個當然,佛門弟子也是人,自然需要食宿。”

“據我所知,佛門弟子從不勞作,也不思建功立業回報國家。日日三餐都是靠世人的香火錢度日,說是冠冕堂堂,其下作與路邊的乞丐有何區別?”這話說的便是非常嚴重了,眾人好整以暇。本來離國人就不信鬼神,尤其是這些官員,曾經都是出生入死來著,更是對佛門嗤之一笑。

“護國公說的言之有利啊。這佛門弟子,與乞丐,本來就沒有分別啊。”眾人皆驚,只見任憑眼神淡漠、面對眾人,雖然瘦弱,卻自有風度,惹得在場的幾位千金都看呆了。任憑輕輕的翹起唇角,聲音緩慢而且低沈。

“佛祖本是一介俗人,看到民生苦矣,日日難寢,感覺天命自有昭矣,在某日忽然頓悟,便舍了這身份地位,孑然一身的開始了一條艱辛的路,他一身襤褸,手上托缽,真是跟乞丐無異啊。他每日都在不停的行走,挨家挨戶的敲門、救濟民心傳道佛法,這便是化緣。世人聽他一席話茅塞頓開,更是感慨他的慈悲,紛紛願意掏出銀兩助他修行,可是佛祖從來不在意這世間俗物,依然每天不停的傳道修行,只穿粗布、只食素食、每日打坐遠離高床。他的精神已經超脫一切俗物了,打坐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最後,他打坐了數載、不曾食宿,終到靈虛之境,成了佛。佛道自在教化人心,化緣是得道的正途。而如今,佛門弟子日日參佛、教化前來解惑的世人,這也是化緣啊。”

“任先生,可是你有沒有想過,若是世人都入了佛門,誰來沿襲子嗣誰來保這千秋不滅?俗物雖然俗,但是若是所有人都割舍這些,遁入空門,這天下,豈不大亂?”

“護國公言之有理。護國公對這天下之心,讓任某深深佩服。但是,任某想問,這世間有幾人能舍得這萬世繁華、又有幾人能夠日日青燈禮佛?這便是俗世之心啊,這天下,又怎會大亂呢?”

“那任先生,能舍得這萬千繁華遁入空門嗎?這兩日,任先生的事跡可是廣為流傳啊。眾人皆知,任先生可是一個情種啊。你與將軍的深情厚誼,也是一樁美談啦。任先生不守清規戒律,大破肉戒、酒戒、色戒,此每一條,都足以萬世唾棄吧。”

這就是目的,呼延烈的目的。一手把他推到眾矢之的的位置,從宣布論辯,又帶她出去逼她破戒,她如果當時不破戒也就證明了與佛門是一夥的,自然會悄無聲息的死掉。她破了戒,呼延烈必然會有所迷惑,便會步步為營,等她身後勢力出現。這就是呼延的手段啊。所以她才在那個時候借著酒醉裝瘋賣傻,以色誘他,呼延烈自然沒見過這樣的人,肯定會有所心動,這便是她能活下去的機會啊。可是呼延烈,終是無情之人啊,他將她帶來宮中,這本身便是置她於死地啊。若她承認是佛門人,今日也別想活著出去了。若她否認,她便是欺世盜名之輩,也是一個死字。呼延烈始終不相信,她就是一個懵懂之人啊。她忽然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轉身定定的看向呼延烈,眼睛悲哀和無望。她輕輕的笑了起來,那一瞬間,末座的魯赫蝶兒顫抖得把酒杯捏碎,悲傷欲絕、淚流滿面。

任憑別過身子,正對著王上、朱唇輕啟。話還沒出口,呼延一陣風似的來到她身邊,俯首在她耳邊說,“任憑,若隨了我,不管你是誰,我都保你一生。”

她堅定的跪下,朗聲道,“王上明鑒,我任憑,生死都是佛門人。任憑犯了酒戒、肉戒和色戒,玷汙了佛門,雖死而難以贖罪。請王上責罰。”

“好,既然任先生承認罪孽,孤今日就代替佛門清理門戶。來人,將任憑拖下去,責罰一百杖。”呼延烈回到座上,合上了眼睛。表情晦澀難辨。任憑轉過身面對著眾人,皓華之氣如同這皎皎明月。這就是她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嗎?沒有人會救她的,她想到了師尊,忽然就自嘲了起來。怕是師尊也在懷疑她的身份吧,呼延勢必要對付佛門的,她現在就跟病毒一樣,誰也不敢染上她吧。如果師尊真的相信她,又何必來個三日之期,又何必第一日就開始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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