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一入塵世難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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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師尊閉關謝客。他們幾個,面面相覷,了然幾近潸然淚下,甩了下袖子回去了。了悟道,“我也要回去參研佛法了,任憑如有不明白之處,可過來一起參研。”她點頭謝了謝。

就剩下她和呼延將軍了。“將軍,那我也退下了。將軍隨意。”

“慢。”呼延烈一把抓住她的手,“容蘭不陪我,你可不能不陪我了。那兩個家夥,都是無趣之人,咱們兩個俗人就找點樂子做罷。”

“將軍此言差矣,任憑已入佛門,將終身供奉佛門。”

“任憑,我想你是忘了,論辯之前,你並未入佛門。”

“任憑,換上這套衣服,隨我出門。”

是一件湛藍色的錦繡華服,上面浮動著白雲,當真是別致至極。腳蹬白色靴子,系好腰帶。頭發盤在腦後,用一金藍色髻帽固定。看的出來這衣服是早有準備,呼延烈怎麽知道師尊今日一定會閉關?他此番帶她出去,此意何為?

她現身的時候,呼延斜肆的眼睛裏面璀璨明亮。任憑好一風流郎啊。她擡頭看他,微微一笑,不若這幾日的低眉垂首,那雙清晰的眉眼拉長,野性流光。原本生硬的臉部線條也隨之動人起來。她本身便是野性之人,只不過這幾日得遇師尊,那樣一個男子,總是能夠勾起她的脫塵之心。她本身便是食言小人,為了生存振振有詞的說供奉佛門,其實她又何曾對佛經有什麽興趣?她根本無所謂諾言,前世的甜言蜜語她並未少說,所有人都覺得她癡情如此,可是她還不是轉眼就愛上他人,愛了過後方知乏味。她對整個世界,有著強烈的厭棄之心。所以,佛祖便讓她離開了吧。

今日她什麽都不想去想,其實她跟呼延烈倒是一類人,若她可以,她自是也願意這般邪肆放蕩的活著。“呼延,我們走吧。”

“敢稱本將軍呼延,你也倒是第一人。”

“將軍本身便不在意這虛名,又何必拿此話匡我?”

呼延伸出手,拉她上馬。“任憑,我今日就帶你去這無雙城最是鼎盛之地。”

一路飛馳,風獵獵而過,穿過田野山莊,這是個多麽美麗的世界。清寒的風鋪面而來,她輕輕的笑了。呼延烈一手拉馬韁,一手扶在她的腰上,輕輕的婆娑。“任憑,你倒是讓本將好生歡喜啊。若辯論之日,就算你輸了,本將也會保你一條生路,你畢生侍奉本將,如何?”

“呼延,何來畢生之說?色衰而愛弛。呼延不過一時色迷而已。而不知,若是得到了我,這滋味甚至比不上容蘭銷魂。到時,你便後悔了。”

“任憑,你倒是通透,我呼延就是歡喜你這性子。我不能保證能歡喜你多久,但也不打誑語。花言巧語都是小人行徑,我呼延從不屑如此。”

“哈哈。論這世間,呼延才是真正的妙人啊。”

“那任憑,才是呼延的知音之人啊。”

他們在一個繁華鬧市區停下。兩旁都是商鋪和小攤,人生鼎沸。看的出來這裏治安甚好,他們把馬停在一個大馬廄旁,付了銀兩,那看馬老頭便把馬牽到申位置,並給了呼延一個刻著申字的木牌。“任憑,現在我們就徒步逛逛吧。”

她這才感到這活生生的世界啊。眉眼舒展開來,笑容肆意。“呼延,我們去看看這個可好。”來到一個賣玉飾的小攤。一個流光的靛紅玉簪瞬間就吸引了她的眼睛,簪的另一頭是一顆眼淚狀。裏面水汪汪的,似乎汪著眼淚。她看的出來這並不是什麽好玉,但巧就巧在這渾然天成。“老板,這個我要了。”呼延扔過銀兩,小心的把這個玉簪插到她的髻帽上。那紅色的眼淚在陽光下似乎在滴血一樣。

呼延大袖一揮,摟她在懷。“任憑,若你喜歡,我可送你比這好至千倍萬倍的玉,價值連城都可來換你一笑。”

“呼延,我歡喜的,從來就無關價值。有時候,連城跟草芥,是一樣的。”

她的語氣裏面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睛裏,璀璨奪目。呼延暗笑,他怎麽就看錯了啊,佛門裏還以為這又是一個呆瓜,所以才想逗逗他,所以讓人連夜去最好的衣閣買了這件錦繡華服,本想看這個呆瓜手足無措,卻不想,他倒真是一個凡俗中人。那明亮的眉眼,讓他都移不開眼睛。他還真舍不得這一個妙人,遁入空門了呢。

“呼延,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餓了。”

“就你還修佛之人,貪慕口舌裹腹之欲。”

“哈哈,呼延兄此言差矣,是你說的,我如今,尚且是俗人。”

呼延帶她來了一座酒樓,雕欄玉砌,華麗異常,牌匾上《雲客樓》三個大字龍飛鳳舞。他們來到二樓一個憑欄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樓下的戲臺。小二立刻上了兩壺茶,她不懂茶,但品的出這清香潤喉。呼延隨口點了幾個菜,寒鴉戲水、鷓鴣相問、藕斷絲連、情骨食髓、一介脈脈、什錦八寶。還有一壺今宵醉。

“呼延兄,任憑本不過一個鄉野之子,對世事懵懂,幸偶至佛門,方有一席之地。呼延能否告知一下這世事人情。好讓我不再做愚昧之人。”

“任憑,這天下,說是兩國鼎立,梵天和離國。其實是三國啊。你看這無雙城,當真是舉世無雙啊。無雙城處於梵天和離國的臨界點,地勢奇特,易守難攻,固若金湯。這也是梵天和離國任何一方不能統一天下的原因。而且這無雙城城主從未露面過,無人知其真實面目。無雙城不喜戰爭,一直有著這樣的傳說,梵天和離國都可越其戰爭,無論哪一方勝,都將尊其為天下之主。而且無雙城一直與兩國貿易,這也是它非常富庶的原因。”

“啊?照此說來,梵天和離國的人都可隨意出入,這個無雙城不就很不安全嗎?稍有手段不就能易主?”

“任憑,你當真是無知啊。這個時代,講究君子之氣,即使是戰爭,也要坦坦蕩蕩,才能贏得人心。何況這城主根本就飄渺不可知,何來易主之說?佛門是從這幾年開始盛行的,以前的佛門還是一個教義並不完善的小派,這幾年在無止師尊的殫精竭慮下,深得人心。現在無論梵天還是離國,都奉佛門為天下第一教。而且一直以來,佛門不僅教義深遠,而且有一個傳說,歷任師尊都是代佛祖而來,並且掌握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什麽秘密?”

“誰才是天下之主。”

“就憑這些,也能讓天下人信服嗎?”

“任憑,你要知道。這就是信仰,如果大家都相信,就是真理啊。”

“這幾年,梵天皇子爭位,盡是內亂,生靈塗炭,自然無心戰爭。而離國地域雖然廣闊,卻人煙稀少,幾年前離國各族戰亂才能得到一統,這幾年都在勵精圖治。當然,離國人人都是馬上英雄無懼生死,自然不會放棄這一統天下之心。”呼延烈的眼睛裏面綻放著炙熱的精光。

“可是三年前,我軍駐紮在佛門,王嫂前來祈福。結果當晚我卻殺死了她,一國之後歿。她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呼延,呼延的面色坦蕩。這不僅僅是一國之後歿這麽簡單,因為王後前來祈福,希望上天保佑我軍。可是她卻當晚就死在了佛門,於是軍隊渙散謠言不止,因為這就是代表著我軍乃非一統天下之軍啊,既已失民心,再打下去,就是人神共憤啦。王兄因此一病不起,他雖沒有責怪我,這幾年我也只有盡心輔佐他。”

“離國未出師即敗,梵天內亂不休,也就這樣保持了平衡。現在所有人都在等待這天下之主究竟是誰,誰才能終結這亂世。”

“這樣如果有宵小之輩,對師尊威逼利誘,豈不是麻煩?”

“任憑,看似暴露在天下,是極度不安全的,卻不知,這也是最為安全。各種力量都在背後制衡。而且,無止本身便有重疾,如今已經心脈俱損,他本身便無懼無畏,誰能拿他怎麽辦?而且他的泰然之氣,更是讓世人奉為神祗。所以,大家都在等。無止終要傳位的,歷代師尊都會掌握這個秘密。”

“呼延,所以這次辯論,將有重大意義啊。表面看是收徒,但是這徒弟之間,誰更有資格得襲師尊之位,也就昭然若揭了。天啊。”

“你倒是通透。哈哈。沒事的,若你敗了,我定護你周全。”

她思緒一片混亂。一面閃過前途驚險,一面閃過師尊的病容。佛祖啊,她幹嘛要來到這個世間啊,懵懂無知不是更好嗎?師尊真的是如此看好她嗎?為什麽就這麽輕易的托付重望了?難怪師尊這三天不會授業,如果她真是佛祖既定之人,必然有通天才華。如果沒有,那她就是覬覦佛門之人,身死神滅也不足息。看來,從她降臨佛門的那一刻,就註定了這樣的命運。

她斂了斂神色。“呼延,你真當我是兄弟嗎?若我敗了——”

“任憑,我當你是情人。若你敗了,不惜一切代價,我定護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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