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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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來講, 溫簡在場劇組就沒法好好拍戲的情況,以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他某些為了角色而強制降低顏值或者臉都遮得差不多的時候倒是不太會出現這個問題, 但是正常造型、尤其是造型師好好的設計過了以後的造型……比如說提升顏值的神器金發和東西方特色混搭……就很容易會出現這種情況。

這種狀況都是在第一次的時候, 再驚艷的人當你第二次看過去的時候至少都會有心理準備了, 所以通常第二回 的時候,只要不是被氣勢壓得難以反應, 在顏值方面他的搭檔都能適應了, 很快也可以發揮正常水平, 所以溫簡擔心的只是顧危青自己的氣勢能不能漲回來。

不過以試鏡時候還算自然的表演以及每回見到他都能自如的切換無辜偽裝來說, 對方應該也還是很快就能恢覆狀態的。

顧危青的氣勢確實回來了。

但他重新開始以後, 不光是導演,溫簡也覺得哪裏有點不太對勁,臺詞沒問題、語氣沒問題、表情沒問題, 肢體語言也沒問題,可是氣氛還是與所需要達到的那種咄咄逼人的情節緊張感有所不同。

“你的感覺……”導演重新叫停了這場戲, “現在你們兩個人是敵人,雖然表面上是要維持一下面子上的德日關系, 但是都看對方不順眼,不是這種……你狠狠心小顧, 試鏡的時候不是表現得很好嗎?你要偷偷在心底裏咬牙切齒的恨他知不知道?不能看出來,但是也不能看不出來, 行嗎?”

“不能看出來,但是也不能看不出來”這個形容讓在場的劇組人員有點沒撐住笑了起來, 這種表達方式確實顯得要求有點過高了,但說起來也沒錯,只是導演似乎沒註意到問題的根源, 顧危青表達不出來“偷偷在心底裏咬牙切齒的恨”,純粹是因為溫簡那張臉讓人壓根恨不起來,就是那種……哪怕做了再傷天害理的事都讓人沒法真的怪他的感覺。

但是周圍人也不知道該怎麽提醒,因為他們要是面對溫簡恐怕也是同樣的狀況,這實在是片場難以順利拍攝最誇張又神奇的原因了,也讓人不由得思考以前溫簡合作的對象都是怎麽能這麽順利地拍攝下去的。

可他們看過的溫簡演的電影也不多,腦子裏能想到的就只有上一部克萊克勒斯合作的電影,而克萊克勒斯是同伴不需要表現這種對立,就算是致使溫簡所飾演角色死亡的反派都不是直接在場動手殺掉的,還真不用面對這種情境,倒是溫簡對此稍微有那麽點經驗。

“你就想想我仗著這張臉可能幹了多少混賬事。”不遠處的混血影帝這麽說,為了符合人物設定而漂染的金發依然順服地貼著,他的神色幾乎沒什麽變化,可他的眼睛裏透露出一種與像極了精靈外貌相反的惡意。

眼瞳冰藍的男人再次走近了青年,他這會兒的傲慢與先前在戲裏時全然不同,裴西同表現出來的傲慢是一個自恃血統高人一等的德國人,而溫簡的傲慢幾乎就完全是……具體詳細意義上真正的恃美行兇。

他看上去就像危險本身,但顧危青仍不得不看他,沒人能不看他,明知在劫難逃也依然難以移動目光,一具過度美麗的皮囊就是具有這樣的效用,叫人能心甘情願做一切事情。

金發藍眼的男人上揚起嘴角,他的笑容與往日截然不同,帶了點荒唐的天真,開口的話滿是殘忍的內容,“我要是想看你的心,你能剖開來送給我嗎?”

他彎著的眉眼此時透出了些溫柔且期待的意味,仿佛這要求不過是最簡單輕松又理所當然的事,那神情好像只要能如他所期望的做了,他就會為此露出高興的笑容。

這種要求如同童話裏惡毒巫師提出的殘酷苛刻條件,但童話裏拿出心臟也許還能好好的活著,在現實裏這樣的要求就與光明正大的要人毫無意義地去死無異了,偏偏這麽說的人理所當然到好像這不是什麽危及生命的事,又或者說,人命於他而言僅僅是某天興之所至用來取樂的東西。

這樣的期待毫無道理,要是換了個人這麽說沒人會把它當回事,可這麽說的人擁有從來不會讓人能夠拒絕的容顏,死亡在他面前也成了顯示真心的微不足道的東西,他甚至沒有承諾任何事,卻當真能讓人真切地開始考慮這麽做。

那雙眼睛裏因遲遲未得到回覆而顯露出失望的色彩,黑色短發的青年舔了舔因緊張而幹燥的唇,然而喉嚨依舊幹澀,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那決然赴死的模樣仿佛下一秒就能找到一把刀真如對方所希望的那樣剖開胸膛將心臟挖出來。

“但是那一定滿手都是血。”男人的表情又很快變為了嫌棄,像是厭惡淋漓鮮血的航臟,這轉變叫人措手不及,顧危青整個人都有些楞住,而造成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卻轉身面向了另一個人,重新笑得燦爛,“你的眼睛真好看。”

他這樣說,將上一個幾乎就要實踐其殘忍要求的人全然無視,目光全停留在另一個人身上,而被突然誇讚的工作人員也頓時完全楞住,一時之間又是被讚美的不知所措,又擔心下一秒溫簡會提出要他將眼睛挖出來送給對方。

“好,保持這個狀態。”導演的突然發話讓這個工作人員徹底松了口氣,雖然是對顧危青說的,可他也還是因此才像突然清醒過來。

按理來說他應該早早就能意識到這完全不是真的,因為溫簡幾秒前才說了想想對方可能仗著那張臉幹了多少混賬事,可過於脫離現實的殘酷內容依然能讓人為此下意識的做出反應,而當那張容顏過盛的臉近距離地對著人的時候,就再也不會有多餘的心神去思考這是真是假了。

要是別的人那麽說,這幾句話既不切實際又過度中二,可說這話的人是溫簡,人們只會開始順著對方的話開始考慮自己是否要照著完成這荒唐的要求,而說實話,假如溫簡下一句真的是“你能把它們送給我嗎?”,他恐怕也會開始猶疑要不要當真將雙眼挖出來。

這非常可怕。在這之前他從沒想過有人能靠著臉和演技就能達到叫人心甘情願赴死的程度,這可能也跟溫簡的專業是心理學的有關,他知道這個,在國內的粉絲群體裏名校畢業的溫簡儼然被披上了學霸人設,但這種地步……

他在此之前從未真正見過對方,頂多是讚同這個人的顏值確實相當高,前幾個拍攝的鏡頭裏他也最多是佩服一下對方的演技確實實至名歸,可這種……這種恐怖的操縱能力遠非一個單純的演員所能達到,在今天之前他甚至都只覺得這只存在於虛構作品裏。

導演對於這場不在計劃內的戲倒是接受能力良好,演技這個東西是很奇怪的,同樣的話有的人說是尷尬,有的人卻是能讓人覺得任何不合邏輯的臺詞都非常正當,他沒像顧危青和那個工作人員一樣直面溫簡的碾壓,正常來講應該會覺得這出把諜戰片搞成好像黑暗愛情片一樣的戲碼非常不符合主題性質,其他的劇組人員也應該會這樣覺得,可是顧危青的反應確實特別像是陷入了愛情裏,這麽搞一出讓人走出來也算正常。

然而顧危青的反應雖然符合了導演想要的感覺,但是狀態卻不是像導演所想的那樣是從像極了陷入愛情裏的情緒裏走出來了,他僅僅只是……難以接受。

他確實當真可以為了證明愛意將心臟挖出來,只要溫簡想,他可以不打麻藥地剖開胸膛,他可以為此而死,他能接受這個,哪怕看起來毫無意義,愚蠢又可憐,只要這是對方的願望,那麽他什麽都可以達成,但是他無法接受簡把目光轉到別人身上。

他無法接受溫簡無視他,且對另一個人刮目相看,就好像他所能做的任何事都不值一提,甚至沒法令對方為此多停留一秒鐘……沒錯,他正是在嫉妒,他一直都……從來都容易輕易地嫉妒任何能隨意親近溫簡的人,而今天尤甚。

他的隱藏又想顯露的恨意遠非是對著他喜愛的人,而是所有,所有能挑起他陰暗嫉妒心的事物。

溫簡……溫簡本來想達成的其實並非是現在的效果,顧危青在第一次拍攝出問題時的心意很明顯,他雖然不是個自戀的人,在這之前也認為顧危青先前的做戲也許是為了他的影帝名頭或者溫家背景,可是今天對方表現得幾乎毫無遮掩了,溫簡又不是傻子,看還是看得出來這是怎麽回事的了。

所以他是仗著對方確實可能喜歡自己的事實才問出了那句誇張殘忍的話的,但是主要是為了對應上一句的“混賬事”,誰知道他把惡意表現得這麽明顯了,內容都提升到這麽荒誕血腥的地步了,對方居然還是點了點頭,這使他有些出乎意料,才轉而接上了“踐踏真心”的戲碼。

所幸顧危青最後還是找回了角色該有的狀態,溫簡也就不再在意這件事了,而且顧危青既然是因為喜歡才設計了餐廳的偶遇,他搞了這麽一出,對方以後應該也不會繼續跑到他面前假裝無害青年或者在上演什麽奇怪戲碼了,大約也算是少了一件令人困擾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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