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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破相了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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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先前這屏障內就已足夠昏暗,現如今天色入幕,掩清和便更是視線受阻,他聽了好一會兒清脆的打鬥聲,仍舊覺得沒意思,便收回了註意力,轉而走到池問盈他們身邊來。

“好了,來數一下人頭,一、二、三、四、五——”掩清和的目光從他們每個人的頭頂經過,而後略微遲疑了一下,沖著池問盈問道,“你那小丫鬟呢?”

池問盈回道:“你們來了我便知道時候到了,她總歸是個局外人,所以我午間就將她支到別城去了,沒個幾日回不來。”

掩清和正脫了銀鐲在那上頭搗鼓來搗鼓去,此刻聽罷便似笑非笑地道了句:“挺好,少拖累一個人。”

頗有些諷刺意味,令人心生不快。

這幾日雖短,卻足以讓池問盈摸清掩清和的脾氣、加之方才發生的事情使她心情全無,自然不會再與掩清和拌嘴,只能默然著點點頭。

掩清和幹凈利落地在掌心銀鐲上作了幾個勢,那銀鐲便幻化出一道虛影、逐漸擴大,而後帶著柔和溫暖的白光降落於地面,將他們幾人圈在其中。

“你們先待在這陣圈內,待我破了外頭這層屏障便放你們出去。”掩清和囑咐道,“現在形勢不明,是否有埋伏也不清楚,這陣圈只可出不可進,你們別閑著沒事將手腳伸出去,當心收不回來。”

掩清和草草說完,語氣淡漠至極,像極了戲園子門口坐著的、因為重覆了太多遍相同話語而熱情全無的夥計。

只是眼下這小仙官的態度恐怕要更惡劣些,幾乎是最後一個話音剛落下就轉了身,生怕要他多說一句似的。

然而,就在掩清和轉過身去的這一瞬間,池問盈幾乎是立即就從陣圈內蹦了出來,猛地拽住他的衣袖,道了句:“我同你一起。”

方才就說了此陣圈一旦設下便只可出不可進,雖說這陣圈不能保證百分百的安全,但相比圈外這形勢不明,圈內好歹還能有一絲安寧,現下池問盈忽然跳出來,若想再次進去便只能重新設陣,談何麻煩。

但掩清和顯然不是那種人,莫說是為池問盈這種找死的行為重新設陣,恐怕就連勸阻一句都難。掩清和唯一能做到便只是勉強忍住翻白眼的欲望,而後沖著她極盡柔情地道了句:“自求多福吧。”

他說完,又問了句:“破陣你會麽?”

外頭這層籠罩著整座院子的屏障顯然是一道結界,結界與法陣的破解方式相差無幾,皆是尋其薄弱處攻之即可,例如破法陣便要尋陣眼,破結界便要尋支點。

“略有了解……算不上精通。”池問盈回答得十分勉強。

掩清和只是隨口一問,他全當池問盈是因為心中那點愧疚作祟才會從陣圈中竄出來,根本談不上什麽展示長處,所以此刻聽得她不確定的回答也並未做出什麽過度的反應,只是道:“不必如此。”

池問盈一直跟著掩清和的腳步,此刻便擡起頭來、遲疑著望向他。

“我說你,不必如此。”掩清和正捏著小栗子東看西瞧,嘴裏便順勢說道,“你為覆仇做了許多事,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反倒害了許多人,你確實應該自責、應該內疚,甚至可以說…你應該放棄了。”

“我怎麽可能放棄!”池問盈咬了咬牙,將心中酸楚強行壓下。

只是掩清和何等耳聰目明,便難得苦口婆心:“任起枝是個神仙,你於他、你精心謀劃的局於他,不過都是螳臂當車、自不量力之舉,這麽些天你都看到了,事實如此,總歸要接受的,在傷亡擴大之前,收手吧。”

“殺父殺母之仇不共戴天,滅我全族之仇更是不共戴天,我怎麽可能輕易放棄……”池問盈深吸了一口氣,道,“若說任起枝非我能觸碰之境,那今日見著這位,便是我魚死網破也要討回公道的。”

掩清和敏銳得很,一下便捕捉到她話語中暗藏的玄機,連忙問道:“為何?”

池問盈閉了閉眼睛,似乎在做什麽決定,片刻後才定了決心,開口道:“其實……”

然而,事情總是不盡如人意,池問盈剛準備將隱瞞的事情全盤托出,便聽得從遠處傳來一聲“小心”。掩清和都不用扭頭看去,單聽這迅捷的破風之聲便知曉有個堅硬物體正在奔襲,連忙一把推開面前的池問盈,自己向後躲去。

只可惜,光靠耳朵聽還不夠,人的眼睛也不是白長的,還是要看看才行——畢竟這飛過來的東西真是比掩清和想象中要大太多了。

這哪是什麽普通的堅硬物體,明明就是一整堵墻啊!

掩清和心中暗罵,連忙一掌帶出一陣風將池問盈揮得遠了一些、還不忘添個小小結界將她護住,可他自己卻是在完成這一系列操作之後變得無暇顧及。

由於距離太近,掩清和臨時拔起的土堆來不及阻擋,反倒將磚墻攔腰打散,無數紅磚就這樣分離開來,四散飛去。

掩清和躲閃不及,磚塊的棱角就這樣從他格擋的手背上擦過,重重砸在他的額頭之上,砸的他眼冒金星,幾乎將他砸趴下——事實上他也立即就蹲下了,只是還沒丟人到摔個屁股蹲的程度。

一旁的池問盈見狀,連忙拍著結界,焦急地問道:“掩大人你沒事吧?”

掩清和尚在暈眩之中,又滿心窩火,不想開口說話,便沈默著擺了擺手,踉蹌著撐起身子,朝著慕子雲的方向走去。

而慕子雲這邊的戰況實在是焦灼。

按常理來說,他二人的實力並非不分伯仲,就算是要顧及在場的幾個拖油瓶,也不至於糾纏如此之久,加之慕子雲的身份立場本就占優勢,大可一槍捅死嚴野雲算了,根本沒什麽好顧慮的。

但就是造化弄人,慕子雲顧忌著嚴野雲身上那莫名其妙的蠱蟲,生怕將他捅漏了出血帶出這些蠱蟲來,便就是連傷口都不敢給他制造。

這一來一回的,他二人反倒像是打了場表演賽,無事發生。

嚴野雲自然明白這點,這蠱蟲既是他此行需要解決的事情,也是他當下保命的籌碼,如何才能在抓到池問盈的情況下全身而退,可讓他苦惱了許久。

然後就有了方才那一幕,他特地選了一面結實的墻送去,沒成想池問盈焦急的聲音都傳到他二人耳朵裏來了,面前這位鬼王大人竟是屹立不動,好像掩清和受傷與他根本沒關系似的。

這可讓嚴野雲待不住了,識時務者為俊傑,他收了屏障便準備開溜——沒成想,就在這個時候,掩清和殺過來了。

他前腳剛將屏障收起,掩清和下一秒便重新套了個結界,只不過這結界範圍縮小、只將他三人圈在其中。

嚴野雲見勢不妙,連忙舉起劍、卯足了勁往結界屏障的幾個點上砸了幾下,卻是沒什麽用,反倒惹得他更加心急。

“別白費力氣了,托你的福,我本來不想以血為引的。”

只聽語氣便能猜得到掩清和此刻的面色,定是黑得可怕,慕子雲連忙迎上去,剛想伸手拉他,忽然瞧見他額頭上的傷,雖然不是很長很深的傷口,卻是血淋淋的,難怪能以血為引造陣了。

料想掩清和現在的心情定是好不到哪裏去,慕子雲訕訕收回了手,甚至有些莫名其妙地心虛,盯著掩清和的臉猶豫了半天不知該說什麽。

但掩清和也是根本沒閑心搭理慕子雲,只是一直盯著嚴野雲退到結界邊緣,便提醒道:“我勸你別再退後了。”

只是這嚴野雲哪裏會聽他的話,甚至還覺得越是阻攔便越有貓膩,他就越要向後退——然而事實就是,掩清和不讓他退後確實有貓膩,只是這貓膩的受益者並不是他。

他們三人被掩清和圈在了院子正中央的空地上,四周除了一棵用來乘涼的大樹之外別無他物,嚴野雲一直向後退去,靴後跟便猝不及防踢到了地面隆起的樹根,險些打個踉蹌。

就在這瞬間,掩清和手指一動,嘴裏念了句“縛”,嚴野雲身後的大樹便像活了一般,枝椏瞬間生長、有如藤蔓般柔軟,頃刻間將嚴野雲的四肢及腰身緊緊束縛了起來,力量之大,竟是掙脫不得。

“我能不能直接把他勒死…我不能把他直接勒死吧?”掩清和問了句,而後似乎又覺得這樣不好,便自己又回答了一句。

慕子雲剛想說“其實無所謂”,便聽得嚴野雲難捱地悶哼了一聲,若是離得近了些,恐怕都能聽見骨頭破碎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吧。

“掩清和…”嚴野雲還是咬著牙不讓自己發出那麽難堪的痛呼來,卻意外地忽然喚了掩清和的名字。

他接著道:“你我素未相識,你…你不好奇我為什麽會認得你麽?”

掩清和不語,嚴野雲忽然笑出了聲,而後又問道:“你……今天怎麽沒戴那銀鐲?那個…你娘親送你的鏤花銀鐲?”

“你怎知——”掩清和霎時變了臉。

與此同時變了臉的不止一位,慕子雲還未來得及說出那句“別回答他”,便見著黑暗中嚴野雲的眼睛忽然閃出一道詭異的紅光,掩清和觸之即定、便懵了似的,只覺眼前越來越暗,仿佛所有感觀被屏蔽,就連對那枝椏的操控都卸了力,整個人搖搖欲墜。

嚴野雲趁機掙脫,摔在地上之時還吐了口淤血,逃竄得極其狼狽。

不過好在是有機會逃,只因掩清和突如其來失去意識、整個人軟倒在慕子雲懷中,將鬼王大人嚇得手忙腳亂,再無暇顧及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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