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路見不平攔路虎

關燈
“娘親?”

劉畫這脆生生的呼喊好似一記醒神鈴,驚得掩清和神志都清醒了幾分,意識回籠,痛覺便明顯,他下意識擡手想要揉揉自己的後腦勺,卻因此不小心戳到了慕子雲的臉頰。

四目相對之下,他這才發覺自己被人抱在身上,連忙掙紮著要下來。

“怎麽了?”慕子雲望著他,一臉莫名其妙。

掩清和後知後覺與他生氣,奈何這一激動又惹得自己的胸口無名躁動,喘不過氣似的疼,只能咬著牙罵了句:“放我下來!抱著我這算什麽樣子!”

“又不是你娘親,這麽大反應做什麽?”慕子雲無奈將他放下、又扶著他站穩了,老媽子似的念著,“見你暈乎我才抱你的,又不是故意要占你便宜。”

想起方才的事故,掩清和本就來氣,此刻又聽他這麽說來、更是扯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輕聲問了句:“那你是順勢占便宜了?”

慕子雲對掩清和這表情再熟悉不過,明顯是小貓發怒的前兆,便笑著松開了手,道了句:“倒…也不是。”

場面實在尷尬,郭承允適時接話,他輕咳了一聲,湊到慕子雲身邊提醒道:“咳…主上,她好像看不見我,想來應當是還未躋身天界,天眼未開,看不見魂體。”

“我自然看得見。”那女子聽著這話便轉過頭來,沖著他道了句,“在下雖未躋身天界,但既然敢攔你們的馬車,自然還是有幾分本事的。”

掩清和眉毛跳跳,心道這尋常女子出嫁了,對自己的稱呼便多是“妾身”或“奴家”,以視對夫家的看重,但看著種種跡象,面前這女子顯然並非尋常女子。

他便笑著道了句:“他們出不來,既是有幾分本事,那便請劉夫人自行進去吧。”

畫結界乃修士基本,其形式固定、大多數是可出不可進的,但掩清和是誰,自然特立獨行,向來就與世俗不一樣。

眼下劉畫貼在那層銀白色的屏障內,但掩清和雙手抱著手,滿是一副戒備模樣,顯然是沒有要打開結界的意思。

那女子見得這情況,倒也是個識相的,忙把劍一收,雙手抱拳行了個禮,朗聲道:“在下池問盈,見過二位大人。”

“劉夫人有禮了。”掩清和揚了揚眉毛,顯然是不領情,“只是這凡事講究有始有終,你這半路有禮的就不必了。”

“別這樣。”慕子雲故意用肩膀撞撞他,而後沖著劉畫問道,“畫姑娘,她真是你娘親麽?這夜黑風高、荒山野嶺的,保不齊是什麽牛鬼蛇神,你可要看清楚了。”

劉畫一個小孩子,可看不透這大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只當掩清和是真的不相信,連忙叫道:“哎呀公子哥哥,她真是我娘親!你就讓我出去吧!”

人的血液裏總有八卦因子,即使他們三人鬧出的動靜不小,卻也相安無事,車裏的人紛紛掀開簾子、在劉畫身後探出個腦袋來。

最誇張的自然是劉球定,蹲監坐牢時都沒覺得有這麽慘,此刻卻是激動得幾乎要哭出鼻涕來。掩清和面露嫌色,唯恐他將鼻涕抹到自己銀鐲的結界上,忙一揮手扯了結界,好讓他們親人團聚。

但真撤了結界,又並沒有出現他想象中親人重逢的極感人畫面,從馬車內激動跳出的只得劉畫一個,同為兒女的劉念只是呆呆立在車板上,不知在想些什麽。

與自己同日出生的劉念不一樣,作為妹妹的劉畫,身高只到自己母親的胸口,到底還是個小姑娘模樣,她抱著池問盈的胳膊蹭了許久,念叨道:“娘親好久都沒回家了,也不讓爹托個信,畫兒想娘親。”

“畫兒乖,娘親也想你,只是娘親又要修行,又要照顧小姨,實在忙不過來啊。”池問盈捏捏她的鼻子,難得收起鋒芒。

慕子雲望著她們抱作一團的模樣,止不住咂舌:“真是母女情深,虧你舍得阻攔。”

他看似說的隨意、像是無心,可聽這話的人卻知道事實並非如此。

掩清和努了努嘴,忍下心頭泛起的破口大罵之欲,才回了句:“我做事自有我的道理,用你裝好人?”

“清和,這就是你不對了。”慕子雲頗有道理,“他們都是凡人,心智未開,這幾人的年紀加起來都沒你我一半之多,有什麽好計較的。”

掩清和還是沒忍住,擡起手錘了他一拳,罵了句:“照你這麽說,我是她老祖宗,她這般待人我還不能刁難一下了?”

像是為了踐行自己的觀念,慕子雲比他大得多,被他打了自然也是笑著,甚至一如既往像知心哥哥般問了句:“你到底在氣什麽啊?”

“她還沒飛升,卻能看見小郭,說明她有陰陽眼。”掩清和的視線停留在池問盈身上,借著車廂門簾旁懸掛著的燈籠散發出來的昏暗光線打量,而後道,“若是沒看見也就罷了,可這看都看見了,她卻當小郭是趕馬的下人,連招呼都不打一句。”

“哎喲,你還關心起他的感受來了?”慕子雲顯然是沒想到這個答案,詫異的同時,又下意識反問道,“我天天被你又罵又打的,怎麽不見你關心關心我的感受?”

掩清和聽了他這莫名其妙的話,一股無名之火從心頭竄起,連帶方才磕到地的後腦勺都疼了起來,忍不住怒意流露,皺著眉反問道:“怎麽不見你關心我?從你我相識到現在,你哪天沒坑我?”

“呃…掩大人別氣了。”見慕子雲面色不佳,郭承允連忙湊上前來,著急解釋,“我是主上的貼身鬼差,也沒個正兒八經的官職,端茶遞水掃地洗衣什麽都能做,說是下人也不為過——”

掩清和猛然打斷他,義正嚴辭道:“不一樣,你是將,不是奴。”

“聽起來你還挺喜歡他?”慕子雲難得維持不住笑臉,就連自己說話的語氣中沾染上了些許不滿都沒察覺。

掩清和本來還沒想好如何回答這聽起來更莫名其妙的問題,卻又忽得聽見劉畫在喊自己,便草草回了句“自然是比喜歡你要多得多”便揚長而去,只剩面色更差的慕子雲與膽戰心驚的郭承允在夜風中淩亂。

郭承允一扭頭便見著慕子雲如炭般發黑的臉色,忙勸了聲:“主上,掩大人就是這種性子,您別放在心上。”

“他是什麽性子我用得著你說?”慕子雲對著郭承允總算是不再藏著掖著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卻也不是氣結,只是沒好氣道,“本少爺活了幾百年,第一次照顧人的經歷都貢獻給他了,你做幾頓飯給他吃他就覺得你比我好了,那我陪他睡的覺洗的澡算什麽啊,真是個小白眼狼。”

郭承允跟著慕子雲的時日雖算不得十分長,卻也算得上了解了,知曉其這種表情實在是反常,便試探似的問了句:“主上,您這是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慕子雲白他一眼,道,“我警告你,你回去告訴聶晚秋,你們兩個以後見著他不許對他這麽好聲好氣。”

郭承允楞了片刻,一時分不清慕子雲這是真情還是假意,是厭惡還是歡喜,總之只能遲疑著、被瞪了一眼之後又朗聲應了句:“噢……好!”

慕子雲雖是這樣說著,一副氣到極致、都不許旁人與掩清和說話的模樣,身體上卻還是實誠,即使板著臉背著手,也要朝著掩清和的方向走去。

而這邊,也不知劉畫嘰嘰喳喳這麽久與自己的娘親說了什麽,池問盈對著他們的態度竟是一個天翻地覆般的大轉變,就差沒跪在地上給他們磕幾個響頭以表謝意。

“掩大人,謝謝您與那位大人救了我一家老小,方才是我唐突了,還請掩大人見諒。”池問盈右手抱拳抱得緊,看架勢險些要單膝跪地。

掩清和這人就是難伺候,旁人待他冷淡了就生氣,若是熱絡又頭疼,他現下見池問盈這般,只能揉了揉眉心,生硬道:“不必如此,舉手之勞而已。”

“你也不用叫我大人。”他又補了句。

“好。”池問盈笑的爽朗,應道,“那我便同畫兒一樣,喊你掩公子。”

池問盈說完這客氣話,還未等掩清和憋出個回答,便見得慕子雲走來,連忙又是抱拳示意,接著道:“見過慕公子,我聽畫兒說了,二位可是要帶他們去煙雨城?”

“是。”慕子雲興許是還在氣頭上,只是簡短地應了聲。

“這馬車木料雖是上佳,可畢竟還是凡品,又為了趕路被附著靈力,定是磨損極大,難怪壞了。”池問盈扭頭看了看那破得一側漏風的車廂,道,“不如先將就著用用,我居住的鶴夢城離這不遠,等到明早天亮市開,再在城內租一架新的便是。”

掩清和心思一動,扭頭看向慕子雲,而後者也適時朝他望過來,明明是極為默契的行徑,卻又極心虛似的,倆人的目光一觸即分,又各自看向別處。

但總歸還是明白彼此的意思——

疑點太多,時候太巧,宜將計就計,從長計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