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你還欠我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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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清和用力過猛的後果,便是險些將劉球定的家給燒了,至於他自己,雖是身處火海,因念了避火咒,並無大礙。

紙皮不耐高溫,也不能水淋,用其當原料做成的人偶極容易被截肢,若在實戰中,也就只得輕便靈巧這一優點。

任起枝估計也以為這件事早已板上釘釘,不會再節外生枝,所以才派了那麽幾個粗制濫造的紙皮人偶來。

眼下這紙包不住火,脆弱的紙皮人偶在烈火燃燒下化為灰燼,隨著熱浪直揮到天邊去。

滾滾江水奔騰,只是遠去,似乎總有要回來的一天,相比之下,熊熊烈火似乎更聖潔一些——

燃燒並非燃燒,而是一種另類的凈化。

望著這些隨風流轉的灰燼,掩清和的內心竟是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似聖人的平靜。

平靜只維持了一瞬,下一刻慕子雲便擠了進來。

他自然是還帶著氣,但掩清和弄的這般浩大聲勢,自然是不得不去查看,遂念了避火咒進入火海一探究竟。

“你撅著嘴做什麽?”誰知掩清和只是淡淡地瞧了他一眼,竟是沒半分悔意。

慕子雲被他噎住,沒好氣地回了句:“撅什麽嘴,我是凸嘴。”

想來也是火光絢爛,掩清和根本沒看見他嘴上的傷口,反倒是問完那一句之後就沒理他,一邊散去火焰、一邊撩起自己的衣袖來。

他的小臂依舊腫得老高,甚至跟中毒了似的隱隱透青。

終究還是慕子雲如下心來,問了句:“你的手怎麽了?”

“方才被他棍子敲的。”掩清和頭也沒擡地回了句,語氣卻並不算好。

——只因他見得,自己手臂高高腫起的地方,有兩個像是蛇咬過的小洞,此刻正往外滴著烏黑的血。

“這棍子怎麽還能敲出血來?”

慕子雲自是註意到了,一把將掩清和拽到自己身前,“唰”地一下抽出靴邊匕首,在其周身未散盡的火焰之中灼烤了一會兒,作勢就要劃下去。

掩清和自是被他嚇到,連忙甩著手呵斥道:“你做什麽?!”

“擠毒血。”慕子雲理所應當。

掩清和望著他頓了好一會兒,才道:“我自己來。”

人都這麽說了,慕子雲自然是不會再糾纏,乖乖將匕首交了出去,還揶揄了句:“你這嬌生慣養的小公子,會處理麽?”

……

“哎呦,你怎麽不直接把肉剮下來一塊兒啊。”

掩清和的動作實在怖人,若是湊近一些,只怕都能聽見傷口“滋”的一聲湧出血來,慕子雲不由得瞇起眼,咂了好一會兒舌,心道這大美人不僅對旁人狠,對自己更狠。

他還是忍不住問了句:“清和,你是感覺不到痛嗎?”

“當然疼。”掩清和明顯被他嘰嘰喳喳的問題煩到,難得白了他一眼,回答道,“難不成要一嗓子嚎出來才叫疼嗎?”

“好好,小掩大人堅強的很。”慕子雲應了句,下意識從衣襟裏掏出塊幹凈手帕來。

——包紮自然是掩清和沒法自己完成的事情,便只能由著慕子雲去。

慕子雲這邊包得仔細、甚至還意欲紮個漂亮的結,掩清和自是不可能盯著他看,視線只能飄忽不定。

他忽得瞧見匕首還在自己手上,就微微彎下腰去、伸手在人褲腿上蹭凈了汙血,而後將其插回了慕子雲的靴邊鞘中,道了句:“匕首還你。”

天知道慕子雲有沒有潔癖,總之這位鬼王大人是被他的動作惹得身子一僵,將結草草打好後便猛地將掩清和拽直了身,剛想說些什麽,卻忽得神色一滯,而後輕聲提醒了一句:“…你身後有東西在盯著你。”

慕子雲這話並非玩笑。

縱使方才掩清和召出的烈火直達雲霄,此刻卻還有一只漏網之魚站在他們身後——正是方才一棍子敲得掩清和流毒血的紙皮人偶,雖然也如其他紙皮一樣渾身漆黑,邊緣閃著即逝的紅光,卻並未隨風飄散。

只是掩清和對他的信任實在不算高,頓了好一會兒才將信將疑地回過頭去。

“掩清和。”那人偶將剩下的半根棍子杵在地上,這般叫了他一聲。

這聲音呆板寡淡得很,想來也不是生人能發出來的聲音,但掩清和竟是從中聽出了幾分咬牙切齒,巴不得將他生吞活剝了似的。

掩清和皺了皺眉,問道:“你哪位?”

“…掩清和。”那人偶全然不理會他的問題,自顧自地說道,“你究竟什麽時候變得如此嫉惡如仇了?三番五次壞我好事、毀我心思,當心遭報應!”

“我可沒有欠你什麽,何談報應?”

“你欠我一條命……”

那紙皮人偶舉起手中木棍指向掩清和,他說完這句話,就像是任務完成了一般,從東邊忽得刮出一陣風來,將他的身影一點一點卷散在天際。

掩清和雖看不真切他的動作,卻見得在那木棍的頂端有一閃爍紅點,而那閃爍紅點竟是一顆圓潤的紅珠,在失去了木棍的支撐後便“吧嗒”一聲落在地上。他剛想湊近去看看,誰知那顆紅珠子竟是長腿了似的,“嗖”的一下就沒影了。

掩清和看不清,慕子雲卻看得真真切切,那紅珠子上系著根靈力細線,一直延伸到屋檐的背陰面,此番忽然消失不見,顯然是被人給抽走了。

說不定今日任起枝也來了。

慕子雲這般想完,連忙將掩清和拽到自己身邊來,勸了句:“莫追。”

掩清和顯然是被那人偶的“你欠我一條命”給驚住,心思有如亂麻,就連慕子雲貿然拽他也沒察覺不妥,只是呆楞著回了句:“我沒想追。”

慕子雲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別信他說的話,指不定是他亂說的呢。”

“是我不記得,不代表不存在。”掩清和強調了一句。

見他這般正經模樣,慕子雲憋不住槽了句:“你才幾歲啊,怎得記性這麽差?”

“若非人命關天、血海深仇,他為何會對我窮追不舍?這背後的原因只怕有過之而無不及。”掩清和扭頭望他,接著道,“我要回一趟天庭去。”

“你要回天庭?別呀——”

慕子雲下意識不想他走,連忙捏著他的肩將人扭轉了一個方向,見著屋裏扒著窗的四個人,接著道:“你看劉球定這一家子眼巴巴地看著你呢,你走了他們怎麽辦啊?”

掩清和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惹得心裏發毛,連忙撥開他搭在自己肩頭的手,揶揄了句:“不是有你在嗎?”

“我?”慕子雲面露難色,“將他們留在這兒自然不安全,可我不能將他們帶去鬼界,他們都是凡人,在鬼界待久了便會鬼氣入體,陽壽減半。”

慕子雲自言自語道:“可這麽多人帶在身邊又太麻煩了——”

掩清和想了想,道:“要不你先行送他們去煙雨城,那兒有個方澤觀,觀主名叫九疑仙人,是我爹的舊識,定能暫時保他們無恙。”

“可人家能收留這麽多莫名奇妙的人麽?”

掩清和聽了他這話,便也跟著苦惱起來,心道對啊,這四個還不夠,說不定還要將跑商的做官的另二個兒子都抓回來,才能將風險降到最低。

等等,四個人——

掩清和猛地回過頭去,只見得屋內燭火印出的影子此刻除了他們四人,竟是赫有著第五道!

那影子倒映出發鬢及步搖的痕跡,身量也與劉畫不同,顯然不是個少女,掩清和想也沒想便一委身、迅速抽出慕子雲靴邊的匕首來,對著那黑影猛地擲了出去。

屋內一陣驚呼,匕首破窗而入,牢牢定在墻面之上,卻是什麽也沒紮中。

掩清和推門的力氣大得幾乎將門卸下來,他的目光從屋內這一張張驚恐的臉上掃視來掃視去,暗自清點了人數,才皺著眉問了句:“你們方才有沒有看見屋裏多了一個人?”

到底是一家子,劉球定是個沒膽的,其兒子兒孫的承受能力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只能在面面相覷後木納著搖頭。

掩清和看見劉球定就來氣,只得冷著臉將視線移開,卻因而對上了劉畫的視線,劉畫是個機靈小姑娘,連忙叫了句:“公子你受傷了!”

劉球定瞇著眼看了掩清和手臂上的手帕許久,才大驚小怪地叫到:“公子,您這胳膊在冒黑氣啊!”

“鬼王大人的東西,自然冒鬼氣。”掩清和回了句。

見劉球定說話了,劉念頓了頓,便跟著道:“公子,您身上…似乎有些奇怪的光。”

眼下劉球定與劉念換命未達七日,興許是陰陽眼只調換了一半,劉球定能見著陰,劉念能見著陽,只是他們爺孫這番話恰好碰上方才發生的事情,種種猜測湧上心頭,著實是惹得掩清和心裏一片混亂。

被他們四人八只眼睛盯著,掩清和難得不適應,恍神似的後退了幾步,後背卻猝不及防地撞上了慕子雲的胸膛。

“怎麽了?”慕子雲低下頭問他。

掩清和順勢而為,便偏頭在他耳邊輕聲問了句:“你說……這兒窮鄉僻壤的,任起枝究竟是如何得知劉念有陰陽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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