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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整整一百顆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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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是鬼,黑白無常是鬼,牛頭馬面也是鬼,既然都是鬼,便不能如此就認為惡鬼必定會被鬼差給束縛住。

眼下那惡鬼不但掙脫了鐵鏈,還將牽著他的黑白無常扯了個大馬趴,頃刻間淹沒在鬼群中,連鎖鏈也脫了手。一旁的牛頭馬面想要去攔他,卻被層層的鬼阻攔,一鬼難敵萬夫,是費了好大勁才得以從鬼群中鉆出來。

可彼時,那惡鬼早已竄到了掩清和的面前。

掩清和並非器修,也不擅武力,只能輕跳了幾下拉開他二人之間的距離,而後掌心向上、食指並著中指利落地一擡,嘴裏念了句“起”——

人的天賦有限,再強大也無法突破自身,所以無論是刀槍劍戟、還是拳掌腿腳,修器者總會遇見瓶頸。而天地為五行之本,若是術修,修的便是山川湖海,依附天地而存,天有多高多遠,其能力便有多深多厚。

也正是因為如此,術修是比所有修法都更有深意、更為強大的修煉之術。

只可惜掩清和還沒到那個境界,而鬼界也不是他的地盤,靈氣仙氣都被壓制了五成有餘,於是乎,在他瀟灑地一擡手之後,地面上並沒有如他所想那般出現一堵高聳入雲的土墻,有的只是一個小土坡、小凸起,恰好將那惡鬼絆了個跟頭,便更是踉蹌著朝他撲來。

玩忽職守的守巡鬼此刻總算趕到,擲出手中鋼叉、猛地釘住了鎖鏈的孔眼,將那糾纏不清的鐵鏈牢牢鎖在地上。

奈何鎖鏈夠長,驟然繃直了之後還是夠長,這一叉子扔得實在是沒什麽意義,掩清和仍舊被他拽住了右腿,那惡鬼帶著黑泥的手在上頭摸出一道道黑印來,惹得掩清和面露惡色,毫不客氣地沖著他的臉蹬了好幾腳。

只是那惡鬼手勁極大,掩清和單腿站立身形不穩、一下絆倒在地,後腦勺就猝不及防磕到了冰冷的地面,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只是他的反應比痛覺來得更快,那惡鬼的重量剛附著上來、話還沒說一句,便被他揚手拍飛了出去——由於鎖鏈牽著,所以也並未飛得有多遠。

掩清和雖是來訪鬼界兩回了,但慕子雲皆並未廣而告之,所以並非鬼王近侍的鬼差鬼將們只知自家鬼王金屋藏嬌,卻不知這藏的嬌是男是女、是人是鬼,自然是統統都不認識掩清和。

更何況在小鬼們看來,掩清和身上流溢著的仙氣簡直光彩奪目,就算是頭發絲也散發著“老子是神仙”這幾個大字,叫鬼不敢直視,便更是不敢接近。

於是乎,此刻遇上如此突發事件,充斥在掩清和耳邊的只有鬼喊鬼叫、以及一句接著一句的“全升”“你瘋了”,斷沒有一句是對他這個無辜之人的問候。

他只能自己爬起身來拍拍土,一邊揉著後腦勺,一邊望向不遠處那被自己打飛出去、正艱難爬起的人形。

“全升”應當是這惡鬼的名字,畢竟這鬼魂一邊爬起、還一邊大聲應到“我沒瘋”“我沒瘋”,想讓人認不出都難。

先前摔了個大馬趴的鬼使黑白總算是從鐵鏈與魂體的封鎖中掙脫開,跌跌撞撞地跑來、拾起散落一地的鐵鏈,又七手八腳地將全升捆好,重新壓倒在地上。

這對黑白無常手中的鎖鏈看起來嶄新無比,掩清和便趁亂瞄了一眼他們差服上繡著的編號——丁字號叁佰陸十捌——編號不算小,顯然是剛上任沒多久的新人鬼差。

難怪如此冒失,雖說是失職,卻也實在不好運氣。

不僅是這一對黑白無常,更是他自己。

那白無常將全升扔在一邊,連忙拉著按著自己呆在一邊的搭檔、沖掩清和點頭哈腰了好幾句:“抱歉抱歉,實在是抱歉。”

態度誠懇,掩清和見他還是個少年模樣,而一旁同是少年模樣的黑無常又憋得臉色發青、捏著鐵鏈戰戰兢兢,一副想說卻說不出話的樣子,到底不忍開口責罵什麽,只能一邊揉著腦袋、一邊擺了擺手。

“什麽情況?這麽多人看個鬼都看不住?”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際,令人意想不到的聲音出現得突兀,像是往開水中註入了一碗涼水,滿鍋沸騰霎時靜謐。

掩清和扭過頭去一看,來人果真是慕子雲。

鬼界全似皇宮,鬼王即是天子,此刻見得至尊到訪,全場無一不叩首行禮,盡帶敬仰,尤其是那有著玩忽職守嫌疑的牛頭馬面及初出茅廬、辦事不力的黑白無常,更是抖如篩糠,緊張地要命。

“清和,你怎得一聲不吭跑到這裏來了,可讓我好找。”

只是鬼王大人並未像一個賢明的君主一樣,他只是隨意擡了擡手,示意自己的屬下們平身,便急匆匆踱步到那美人前,顯然是等著、逼著人回話。

掩清和板著臉望著他,本想裝聾作啞,只是眾目睽睽,不能拂人面子,便只能冷冰冰地回了句:“若真是不好找,鬼王大人您怎會來得如此之快?”

“找你嘛,你在這兒人生地不熟的,自然是要快些。”慕子雲恬不知恥,又別有用意地道了句,“別生我氣了。”

“閉、嘴。”掩清和吐字清晰、又咬字極重。

慕子雲一貫好脾氣,縱使被人這般對待也依舊笑盈盈的,直至發覺掩清和始終捂著後腦勺,神色才嚴肅了些,一邊問著“是不是受傷了”一邊向他靠近,試圖伸手去探。

只是掩清和有關不好脾氣,毫不客氣地一巴掌打開慕子雲伸過來的手,剛想說些什麽,卻被一個瘋狂的叫喊聲給生生打斷——

“清和!清和!”

那瘋狂且親昵的喊聲顯然是全升發出來的,他的身子原本就被鐵鏈捆了個結結實實,此刻還添上了鐵質的枷杻,腦袋與雙臂鎖在一起,動起來時到像一只蛄蛹著的蠶蟲。

他見著這二人扭過頭來,便更是近乎癲狂似的、沖著掩清和喊道:“你不記得我了嗎?你不記得我了嗎?”

掩清和摸著後腦勺上的大包,心中有氣似的,難得回嗆了他一句:“你是屬八哥鳥的嗎?你是屬八哥鳥的嗎?”

全升楞了一會兒,全然沒察覺到掩清和是在諷刺自己,有的只是美人終於願意理自己的滿心歡喜,連忙回道:“我是屬雞的啊!”

掩清和:……

“噗。”慕子雲笑的夠大聲,在收到掩清和的怒目而視之後,便又不知死活地問了句,“是你的情債?都追到這裏來了。”

無端端問人家情不情債,在場所有鬼在擔驚受怕的同時,不由得燃起幾分八卦心來,紛紛望向他二人。

莫不是……這就是那位金屋藏嬌的“嬌”吧?

只可惜,此刻的掩清和便是過年時一點就炸的炮仗,誰搭腔誰倒黴。

他狠狠剮了一眼慕子雲,嘴裏沒好氣道:“放你的狗屁。”

“清和,你當真不記得我了嗎?我可是聽你的話,滿足你對我的要求,為你收齊了整整一百顆眼珠子啊!”

此話無疑猶如一聲平地驚雷,炸得在場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掩清和更是一頭霧水,似問實罵地道了句:“你別在這兒空口無憑地汙蔑人,我何時要你幫我收齊眼珠子了?”

見全升掙紮得厲害,鬼喊鬼叫的,幾乎要將自己扭得脫臼,慕子雲便擺了擺手讓黑白無常松開他。而後者得了暫時的自由,便像一匹脫韁的野馬,蹦噠著、摔倒在掩清和腳下,毫無尊嚴似的,用面頰去貼他的腿。

掩清和嚇了一跳,顯然沒料到慕子雲會這樣做,卻也並不為此感到意外,只能是面色黑了個極致,泛著惡心將自己腿邊的人一腳踢開。

但,或許這就是全升與他心中的掩清和相處的常態,他被人一腳踢開、連反應的時間都幾乎沒有,便又恬不知恥地貼了上來。

誰曾想竟是“唰”的一聲,閃著銀光的長槍猝不及防地橫在了全升面前,逼得他再無法靠近,只能傻了一般僵直住。

慕子雲瞥了一眼掩清和褲腿上的泥手印,冷聲道:“就在這說,再近他一步,我捅穿你的腦袋。”

許是鬼王對小鬼有著不可逾越的震懾力,全升果真聽話、不再往前,再加上慕子雲的槍尖就抵在他的喉間,像是定身符一般,將他整只鬼給封禁了。

倒是一直盯著掩清和,活像個大情種。

面面相覷、僵持不下許久,掩清和只能深吸了一口氣,順著他的意思問道:“那你說說,我要你挖什麽樣的眼睛了?”

“你說要黑的好、越黑越好!我懂你,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你不說我也知道——”全升笑著往前湊了幾步,卻又被槍尖攔下,只能洋洋得意道,“全蔚的眼睛我幫你留著了。”

頗有些邀功的意味。

掩清和皺了皺眉,又問道:“全蔚是你妹妹?”

全升簡直喜出望外,聲音驟然拔高了好幾個度:“你果真還記得!你總說她的眼睛很好看,我便挖來送你了,現在還在家裏放著呢。”

掩清和冷哼一聲,隨口說了句:“你的眼睛也好看,怎麽不舍得挖你的給我呢?”

全升扒著慕子雲的槍尖頓了頓,又急急忙忙道:“當然!當然!我的也挖…我的也挖,但我只能挖一只,你、你別生氣,我想留一只來看看你……”

像是為了看全升是否真的會如自己所說那般,慕子雲竟是叫人解開了對他的桎梏。

全升得了十足的自由,竟是沒再朝著掩清和撲去,只是靜靜地站在他面前,毫不猶豫、伸手摳下了自己的一只眼睛,呈到掩清和面前。

已死之人,自然是不會再流血,全升將自己的眼睛挖去,面上只留下了一個黑乎乎的血洞,他望著掩清和,露出了一個帶著討好意味的、看起來卻有些瘆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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