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是小貓咪咬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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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清和就算是再怎麽天真無暇,此刻也能感覺到一絲不對勁了,畢竟在癸弈問出的那句話之後,即使不太明顯,但他依舊能察覺到――那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微微攥緊了。

掩清和被癸弈拉的一頓,只能看向他,又擡頭看看慕子雲,有些遲疑道:“回去的路不是這邊…嗎?”

“都呆在這兒這麽久了還不認得路,怪不得鬼王大人要像護雞仔似的護著你。”癸弈收回手、雙手抱胸輕哼了一聲。

“就是怕遇見你這莫名其妙的人才要護著他。”慕子雲望了一眼癸弈,隨即對掩清和道,“你別聽他的,鬼界走哪兒都能回。”

見掩清和皺著眉不說話,他又道:“記得嗎?方才我還給你買了柚子糖呢,怎麽轉眼就認不出我了。”

掩清和順著他的意思點了點頭:“嗯,對。可是……”

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不對勁吧,我一見他對你的樣子就覺得他不對勁。”掩清和猶豫不決,慕子雲面色不佳,癸弈還毫不客氣地火上添油了一把,“鬼王大人什麽時候跟你熟到走路都要牽手了,這不明擺著怕你逃嘛。”

像是走在路上忽然被雨點砸中、又接連被砸了多下才確信是下雨了的行人,掩清和這才恍然大悟,一邊掙紮著一邊挪動腳步,嘴裏道:“你、你先松手。”

那身份存疑的慕子雲見他這般,自然是松開了手,道:“清和,你竟是信他不信我?真叫我難過。”

慕子雲時常這樣說,可那人面上總帶著笑,說這話時語氣也總拖得無賴又綿長,斷不是這般沒好氣的模樣。

意識到這一事實,掩清和又不著痕跡地倒退了幾步。

只是他也並沒有覺得此時此刻的癸弈有多少可信度,頗有些手足無措地攥緊了肩上的小包袱,踱著步與他二人拉開同等的距離。

一時陷入僵局,危險氣息逐漸在他三人之間蔓延。

“別這樣看我,這可不關我的事。”還是癸弈先打破了沈默,他回避著慕子雲的目光,沖著掩清和揮了揮手道,“掩大人,這是你個人恩怨,我就先走了。”

一聽他要走,掩清和也顧不上誰更可信誰更不可信,連忙拽住他,道:“別呀,你、你再陪我一會兒,等到――”

他話未說完,便忽得聽見一陣利器破風聲,幾乎是貼著他的脊背襲來,而目標卻又不是他,只是插肩而活、“鐺”地一聲釘在了地上。

動靜太大,惹得掩清和下意識回頭去看,同時也被人一把從癸弈身邊拽了開來,他視線還未定格、又只能忙碌地跟著往上移,是又見得慕子雲來拉自己,連忙像是被燙著了一般甩開他的手,急急忙忙跳到了幾步之外。

掩清和上上下下打量了慕子雲好一番,卻是見得這個慕子雲手上拎著一把長槍,是他在臥房裏見過的那一把。

而那槍尖所指四周,地上竟是留著一灘皺皺巴巴的皮。

見著這人皮,掩清和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慕子雲整日念叨著的任起枝,便是一切都解釋的痛了。

可眼下他還是無法確認面前這人的真偽,只能問了句:“你,你是誰?”

掩清和問完又頓了頓,興許是覺得這個問題不妥,便又問道:“等等,你先回答我的問題,平日裏我都是怎麽喊你的?是慕哥哥還是子雲哥哥?”

慕子雲本來還想開口問些什麽,卻忽然聽掩清和問了這個問題,只能思考了一番,而後回了句:“你。”

看見癸弈詫異的眼神,他又對著掩清和道:“若不是有求於我,你平日裏同我說話哪來的什麽稱呼,你自己還不清楚麽?”

“是嗎…”掩清和盯著他看了許久,看著看著竟是眼眶一紅、猛然癟起嘴來,抱怨道:“你怎麽才來啊,嚇死我了――”

慕子雲剛想開口安慰他幾句,沒想到掩清和竟是兩步並作三步、猝不及防地擁了上來,而後將頭深埋進他的胸膛,嗚嗚咽咽、嘰裏哇啦地哭著,好不委屈。

這可把慕子雲嚇了一跳,連忙將長槍收好,一雙手僵直地不知該如何放,起起落落數個回合,只能一手攬住掩清和的腰,再不慎熟練地撫了撫他的腦袋,好聲好氣地哄著。

“就這樣您還敢讓掩大人自己出來。”癸弈站在一旁看了許久,道,“當心哪天就被人拐了去。”

慕子雲嘆了一口氣,彎腰將大哭不止的掩清和抱了起來,而後應道:“今日是我疏忽大意,有勞你費心了,多謝。”

縱使是在鬼界,放掩清和獨自一人也算不得安全,這個道理慕子雲自然知曉,但由於種種原因,今日讓掩清和獨行的決定,也並非他無意之舉。

好在目的是達到了。

任起枝果真就是沖著掩清和來的。

慕子雲將哭累了、睡著了的掩清和送回房中,叫來郭承允守著,便前往前殿翻閱往年卷宗,試圖從中揪出些許蛛絲馬跡來。

首當其中的調查對象自然是任起枝,只是這任起枝蹤跡不定,行跡不明,著實是難以找尋。

不知幾柱香過,殿裏除卻蠟燭偶爾發出的彈跳聲,外頭也忽然傳來了些許悶雷響聲,回蕩在殿中,平白增添了幾分詭異。

鬼界雖沒有季節分明,但鬼界處於人間地下,若是人間下雨,雨點劈裏啪啦落在地上,鬼界的天空便會轟隆轟隆響,如同打雷一般,頗有些震耳欲聾。

而鬼王大人絲毫不為之所動,只是站在那卷宗櫃前,勤勤懇懇地工作著。

就當他以為自己要通宵一整夜時,卻是見到了意外之人――為了掩清和能睡的好些,他臨走時還點了安神香,沒成想那本該安然入睡的人卻是急匆匆地跑來了,還是一副大驚失色的模樣。

掩清和見著慕子雲略帶莫名的眼神,覺得自己有些失態了似的,連忙一個急剎車停在他面前,有些窘迫道:“打雷了,我害怕。”

小孩子都怕打雷,掩清和自然也不例外。

見慕子雲不說話,掩清和又問了句:“你能陪我睡覺嗎?”

慕子雲動作一頓,將手中的卷宗放回櫃子裏,才轉頭看向他,道:“郭承允不就在屋子外頭嗎?怎麽跑這麽遠來找我?”

他可真是沒想到掩清和會來找自己陪床。

“別人靠近我都要倒黴,我不敢讓他們陪我……”掩清和低著頭、揪著手指,像是做了一番極大的思想鬥爭一樣,沈默片刻後又道,“你……你若是不得空就算了,我可以回去自己睡。”

“……等等。”慕子雲出聲叫住了即將離開的掩清和,招著手示意他回來,待到人乖乖走到自己身邊來,便一手拉著他身上的衣裳,道,“衣服也不穿好就跑出來,別人都要將你看光了。”

不拉不知道,一拉嚇一跳,掩清和竟是根本沒系衣服,就這樣跑了出來。

掩清和乖乖地看著慕子雲手上的動作,悶聲道:“衣裳沒有盤扣。”

“這是系帶的,你沒穿過系帶的衣服嗎?”

掩清和大言不慚似的道了句:“沒……我睡覺不老實,睡著睡著系帶會散開,衣服不知不覺就脫掉了。”

――那可真是…

慕子雲一語不發地給他攏好衣裳,天空之中忽然又是一陣雷聲襲來,掩清和下意識一哆嗦,不由得擡眸望了慕子雲一眼,撅著嘴沒有吭聲。

相看無言良久,慕子雲還是敗下陣來,牽起他的手,道:“走吧。”

想來掩清和也是叫自己陪睡,慕子雲便將人一路拉回慶典、帶到了自己的床塌之上,看著掩清和乖乖鉆進被窩,才在床邊脫去外衣,在他身側躺下。

“天亮我就可以回去了嗎?”掩清和閉眼片刻,又猛然睜開,確認似的又問了一遍。

“嗯。”慕子雲不明白掩清和為何又提起這茬兒,便伸手給他掖了掖被子,看似不經意地問道,“你為什麽不想留在鬼界,是這裏不好玩,還是我太兇了?”

掩清和只是望著他搖搖頭,並沒有回答。

“我有哪裏做得不好的,你得告訴我我才知道啊,我又沒有你聰明,要是你不肯跟我說,我就一輩子都沒法變好了。”慕子雲側著身子躺著,又以手握成拳、杵著腦袋看他,輕車熟路地故作難過模樣。

“沒……”掩清和這才望他一眼,扯起被子將半張臉都藏進被子裏,開口道,“你很好,只是鬼界陰沈沈的,我害怕。”

他又道:“而且我在這兒總是弄壞東西,不想給你們添麻煩,小時候我也是一個人住,只要離得別人遠一些,就不會出事……”

慕子雲微微皺眉,問道:“你小時候一個人住?”

“嗯。”掩清和應了聲,隨後又直白道,“我是災星,克死了娘親,爹就不讓我與旁人來往了,我就一直住在閣樓裏。”

他頓了一會,又道:“可就是這樣……別人還是死了,奶娘、陳叔,還有家裏的丫鬟,沒一個幸免的……”

掩清和說這話的時候沒什麽表情起伏,只有偶爾的停頓與逐漸泛紅的眼眶能彰顯出他的落寞,先前沾染上的孩童氣息在這瞬間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無可奈何的絕望。

“不說了,都過去了。”慕子雲伸手輕點了點他的額頭,哄道,“方才不是說困了嗎,我陪著你睡,睡吧。”

“嗯。”

掩清和盯著他看了良久,應了聲後主動往前靠了靠,縮短了他們二人之間的距離。

慕子雲笑了聲,幹脆伸手將他攬過,另一只手掩著他的眼睛、在他眼簾上輕掃了幾下,哄道:“睡吧。”

掩清和本就困,此刻便更是被他晃的眼暈,便輕拉住他的手腕將其拉下,卻忽然見著他手上的傷口,驚訝道:“你的手…怎麽有牙印?”

慕子雲帶著笑意的目光從掩清和臉上轉移,落在那牙印上,輕聲道了句:“是……小貓咪咬的。”

掩清和望著他怔楞了片刻,嘴唇張張合合,想說自己明明記得不是小貓咪咬的,卻又怕是記錯了,而慕子雲又一直自上而下輕掃著他的眉骨,緊張了一整日的掩清和只能在這種溫柔攻勢下閉上眼,沈沈睡去、一夜無夢。

掩清和心無旁騖,總能睡得安穩些,倒是慕子雲,破天荒做起夢來。

民間俗語總是有些道理的,譬如“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以及“白天不能說人,晚上不能說鬼”,鬼界明明沒有白日,這樣的預言卻還是應驗了――

他夢見掩清和變成了一只小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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