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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冤家路窄竟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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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駕。”

……

掩清和呈大字型仰躺在床上,沖著空蕩蕩的屋子百般聊賴地喊了句:“有沒有人啊,茶都涼透了,鬼王就是這樣吩咐你們招待客人的嗎。”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場,看見這場景,定會覺得掩清和是被悶瘋了才會對著空氣說話。

然而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

他話音落下,屋裏靜謐了片刻後,便像早就說好了似的,隨即從窗外遞進一紫砂壺來、穩穩當當地擱在了窗邊的桌子上。

掩清和早已以各種理由呼喚過多次,自然也留意許久,那送水之人的速度極快,就算是看見其動作後立即察看屋外,往往也是鬼影都見不著一個,顯然絕非等閑之輩。

說不定是慕子雲身邊的鬼差鬼將呢。

掩清和這樣想著,從床上下來去到那桌子前,用手背略微探了一下壺的溫度,微燙、是最適宜沏茶的溫度,只稍片刻便能晾成恰好能入口的熱度,顯然是一直備著的,貼心至極。

只是為何如此,倒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鬼界沒有青天白日,無盡的黑夜模糊了時間的流逝,因此關於時日計算的難度也略添了些,但掩清和很清楚,自己已經在這破屋子裏過了兩日有餘了。

而這依據,全仰仗慕子雲派來“照顧自己”的人,也就是這添茶加水的鬼影,他們每日會定時送來洗澡水,搞得掩清和一度以為自己要給鬼王侍寢了。

但後來事情並未如他所想般發展,而是朝著另一個使人琢磨不透的方向去了。

畢竟這些鬼真的體貼得令人有些莫名其妙。

絕不是掩清和誇張,這些鬼若只是送洗澡水、鋪鋪床便罷了,畢竟他愛幹凈,到了後來照顧升級,便是每日定時往這屋子添些瓜果茶點,夜裏冷了甚至會給他燒起炭火來取暖,掩清和一邊覺著自己活像只被豢養的金絲雀,一邊無可奈何地受著。

他不是沒想過逃,只是實在不容易。

那日掩清和推開門後,便見到了另一間一模一樣的屋子,再從那間屋子推門出去依舊是那間屋子,即使不走門出從窗戶出去也一樣,想來是慕子雲怕他逃跑,便給整間屋子都下了咒術結界。

他圍著屋子上上下下轉悠了好幾圈,竟是半分破綻也沒尋見。

這一來二去的,惹得他沒了脾氣,當即就決定明日再議,便拖著疲倦的身子回到那棺材中一躺,沈沈睡去。

可誰知,等他從生硬的棺槨中被凍醒之時,發覺屋內先前空蕩的床板上竟是無聲無息地鋪好了床褥被子,桌上也添了嶄新的茶具果盤,角落裏甚至用屏風圈起了一小塊空地,裏頭擺著一個木質的浴桶,擺明了是要長留他。

長留??開什麽玩笑!

掩清和當然不願,且不說他尚有要事在身,就算是換成混吃等死的懶漢走投無路要露宿大街了,估計也不願待在這鬼界茍活吧。

實際上,他休息了兩日後靈氣充沛,直接畫個法陣連通天界也未嘗不可,但就是他身上這第一件要事,惹得他不能一走了之,必須把帶來的東西和卷宗都交到慕子雲手裏才行。

明明是一眨眼便能完成的小事兒,偏偏那鬼王大人要把自己軟禁在這兒,不來見也不讓自己去見,真是不知腦袋抽了什麽風,無緣無故擅自扣留天庭仙官,是看天鬼兩界相處的太和平,想要找點刺激嗎。

一想到這茬兒,掩清和便又想罵人了。

在心中將慕子雲問候了個遍,掩清和抱著自暴自棄的心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是他兩日來第一次喝慕子雲備下的水,他倒是不怕有毒,最怕的就是用了些什麽下三濫地東西。

修仙問道之人,飛升前常修辟谷,飛升後在天界便更是吃不上粗茶淡飯,所以兩日不進食,對於掩清和來說可謂是小事一樁。但若是兩日滴水未進,熬到嘴唇幹裂,就真的有些吃不消了。

他剛放下茶杯,便聽得窗臺嘎拉一響,順勢望去之時,窗戶早已關好,想來是監視自己的鬼影自覺行蹤敗露,便先行撤退了。

意識到自己正被人監視的事實,明明應該生氣,但不知為何,掩清和卻心情愉快地笑了聲,想來也是意識到那慕子雲會派人來監視,想必就不是全然放任自己不管。

他仰頭喝盡杯底茶水,當即便一拍桌子決定,山不就我我就山,自己找人去!

作為一個合格的法術修士,在遇到問題時並不能硬碰硬,要學會變通、迂回行事。就像慕子雲給這屋子裏裏外外、邊邊角角都布了封印,強行硬闖必然會掀起更多麻煩,倒不如另辟蹊徑――

例如掘地三尺、遁地而出。

他可不信慕子雲為了困住自己,所布封印能深達地下三尺。

正如他所想,慕子雲大費周章地抓人回去,卻並沒有大費周章地將人關起,掩清和不過遁地一尺有餘便出了結界封印,當他再度回到地面之時,眼前所見已是另一番光景。

掩清和剛從地裏鉆出來,身上灰撲撲的還未來得及拍,便遙遙見著一隊侍女打扮的姑娘們、手上托著床單被褥之類的東西朝著他迎面走來。

方才為了掩人耳目,他在鉆出地面的瞬間便將那土坑填埋,也正是這順手之舉,導致他現在遇上危機無處可躲。

那隊侍女即將走出視線盲區,就勢必會發現他這個不速之客,焦急慌亂之中,掩清和連忙捏了個決直接穿墻而去、進入了他身後的屋子之中。

所幸他動作及時,那隊侍女並未發現異樣,掩清和松了一口氣,才開始打量自己無意間闖入的這間屋子。

他面前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床榻,兩個人橫著睡都是綽綽有餘的,床邊還有幾個大衣櫃,顯然是間臥房。只是這床榻和衣櫃的盡頭是墻、是最裏頭的布置,外頭應當還有前廳,掩清和扭頭一看,他正是大大方方地站在在寢殿與前廳的交界處。

“他真的喝了水?”

“是。”

掩清和尚在勘察,便忽然聽見前廳傳來隱約的交談聲,連忙閃身到屏風後頭躲藏起來,在縫隙中細細地觀察著。借著屋內點了夠亮的燭火了,他這才發覺前廳與寢殿中間的空地還擺了張巨大的桌案,桌案上堆砌著卷宗竹簡,顯然是辦公的地方。

有兩人正在那處交談,掩清和才剛一探頭,那站著的人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便微微側頭望了過來,惹得他什麽都沒來得及看便連忙縮回了頭。

那坐著的人好似沒發覺,又問了句:“沒爛?”

“沒有。”另一人恭敬道,“前些日子屬下將屋子弄漏了水,半夜滴了那位大人一身,後來又用火烤幹了,沒有異樣,而他對屬下每日送去的洗澡水也照用不誤,想來應當不是紙糊的。”

那坐著的人沈默了一會兒,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那人應了句便出去了,關門的聲音響起,激得掩清和心中一震,他從穿墻而入之時便一直緊繃著,此番才忽然意識到,這兩人之中有一人的聲音是自己極為熟悉的。

他瞬間想起來那些堆放在桌案上的卷宗,以及成群結隊朝這裏走來的侍女,不由得懊悔地閉了閉眼。

――真的是衰死了。

“他走了,出來吧,別躲了。”

忽然聽得催促聲響起,雖沒有腳步聲,但那聲音的距離顯然是近了很多。

第一次做這般小偷小摸的事情,掩清和本就緊張得快要窒息,此刻便更是僵硬著身子,脖子像生銹了一般,朝著那聲音的來源一節一節扭過去,便見著了那原本應該坐在桌案之後的人,此刻正倚在屏風旁望著自己。

“不請自來便罷了,不敲門可不是好習慣。”

掩清和望著他,下意識吞咽了一口,強裝鎮定道:“慕子雲……”

“我剛才還想去找你呢,沒想到你自己就來了,是等不及了?”

許是慕子雲天生具有氣人的本事,現下才與他說了兩句話,掩清和便暴躁心起,就差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可身在敵營,的確是不得不服軟啊。

掩清和沒好氣白了他一眼,盡量平和道:“等不及?鬼王大人在這兒住著雍容華貴的宮殿,故意給我那破屋子整漏水便罷了,明明不是梅雨時分還一大堆白蟻飛蛾,若不是它們對人肉沒興趣,只怕我現在出現在這兒就是一具白骨了。”

“你是怎麽出來的?”慕子雲似是未聞,好脾氣地去瞧掩清和衣裳上沾著的泥灰,笑道,“噢~原來是刨地出來的。”

只不過短短兩句話,卻被戲謔之情給溢滿了,掩清和自然是無可奈何地被惹怒,只不過他尚未被氣昏頭,知曉與這人過多糾纏毫無意義,便咬著牙忍下了這滿腔怒火,從袖中摸出那卷宗拍在慕子雲的胸口之上,沈默著擡腿離去。

然而掩清和幾大步踏出去、剛準備推開門一走了之,便忽然聽得門外有侍女詢問:“主上,東西送來了,奴婢們方便進來麽?”

――方才那隊侍女怎麽走得這麽慢啊!

掩清和腳步一頓、身形僵住,是退也不是進也不是,而身後那罪魁禍首更是一聲哼笑,顯然是坐等看戲。

門外的姑娘們叫了半天門沒人應,竊竊私語了一番後,便又朗聲道了句:“主上,奴婢們進去了。”

――主人不在也可以隨意進來的嗎!!這可怎麽辦!!!

掩清和頓時心中警鈴大作,下意識往後退了幾步,卻正好撞上慕子雲迎上前來的胸膛,便又扭過頭去、睜圓了眼睛瞪他。

誰知慕子雲竟是握著他的手轉了個圈,拽著他幾大步跨過,將他推著揉著弄到了床榻前。

掩清和被床邊高起的臺階一絆,被迫倒在了那床榻之上,慕子雲順勢附了上去,伸手揮下床頭束好床幔,瞬間將掩清和遮了個嚴嚴實實。

只是他自己還留半個身子在外,掩清和抗拒掙紮、他只能武力制服,床幔也隨著他二人的動作揮動起來,以至於那些婢女們一進來,便見著了這般惹人羞愧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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