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青筠陪著喬秋在家附近的小公園裏散步。喬秋的病情有了一些好轉, 醫生允許喬秋回家休養，囑咐最好讓喬秋心情平靜，遠離刺激源。

本來喬青筠今天有一個活動, 也只得推拒了。組織方不是很樂意，夾槍帶棒地說了兩句，紀姐知道其中緣由, 也說不出讓喬青筠堅持去參加活動的話，只能打太極把那些綿裏藏針都給化解掉了。

喬秋得抑郁癥的事情, 是絕對不能暴露在大眾面前的。喬秋要強，得抑郁癥這事情在她看來，是“示弱”。

喬青筠說：“媽媽，家裏沒有味精和醬油了，我待會兒買一點放在廚房裏。你下次想做飯的時候，不要可著勁放鹽了。”

喬秋說：“嗯。”

喬青筠又說：“我前幾天看到了一只很好看的拉布拉多, 已經給你定了，過不了多久就能到了。巧克力已經走了三年，我們要向前看。”

喬秋說：“不用了，巧克力走後我就不想養狗了。”

喬青筠表面上依舊平靜, 又找了幾個無關緊要的話題來講。

喬秋慢慢地回答, 直到喬青筠找不到話題了之後, 喬秋說：“不要費勁找話題了, 你累, 我看著也累。我們母女倆這麽多年, 交流也少, 總不能因為我是個病人，就處處遷就我。”

喬青筠說：“不是這樣的——”

她想說沒有處處遷就，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的媽媽, 女兒親近媽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可這些話梗總喉頭，就是說不出來。

她們母女倆不算親近，喬青筠說不出那麽“肉麻”的話。

就在喬青筠話說了一半的時候，喬秋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一種特殊的鈴聲，喬青筠一聽就知道，是池巖打電話來了。

喬秋枯木一般的臉上忽然浮現出了一些光芒。

見狀，喬青筠說：“那邊有個賣冰淇淩的，我去買一個。媽媽，你要嗎？”

喬秋笑著跟喬青筠說：“我待會自己去買，你去吧。”

那笑容粗看是甜蜜的，底下卻埋著瑟瑟的苦味。

喬青筠知道對於喬秋來說池巖是毒，但也沒辦法在這個時候叫喬秋不要接電話。

她頓了頓，轉身朝冰淇淩小販那裏走去了。

等喬青筠走遠，喬秋才接起電話，聲音充滿柔情，說：“餵？”

池巖說：“怎麽才接電話？”

喬秋說：“在跟青青散步呢。”

“她還有心情陪你散步？她沒有去陪安安？”池巖語氣不太好，說：“好好管管你女兒，安安情緒不穩定，有心理疾病，不能刺激她。你看看她最近幹的這叫什麽事？！”

喬秋楞了一下，說：“什麽事？”

這些天她一直在醫院裏，沒有關註外界的變化。

池巖說：“安安取關了青青的微博，還說了一些洩憤的話。她們小兩口怎麽吵架了？青青有道歉嗎？我看了看熱搜，還有好多青青的粉絲在罵安安，罵得很難聽。青青為什麽不能管管那些粉絲，不能護著安安？都是結婚的人了，只要公開結婚，那些人就不會罵了。我的女兒，怎麽能被人那麽罵？”

池巖語氣嚴厲，語速很快，喬秋楞了楞，才聽清那鋪天蓋地的指責都是什麽意思。

喬秋想說娛樂圈不是這麽簡單的，即便公開了結婚，喬青筠的粉絲只會罵得更厲害……可話到嘴邊，她一點兒都不想解釋了。她說：“我最近沒看熱搜，青青和安安鬧矛盾了？小兩口吵架很正常，過段時間應該就好了吧……”

“好個屁！”池巖罵道：“喬青筠的粉絲都拿刀了！要不是柯家的孩子擋了一下，安安就要受傷了！這事我跟你說不好，青青跟你一起散步？你把電話給她，我跟她溝通。”

池巖這語氣哪裏像是要溝通的樣子，更像是上司對手下的命令與追責。

喬秋不自覺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地面。陽光很明媚，卻是從背後照過來的。喬秋的影子從腳底拉扯出來，占據了喬秋的所有視線，永遠無法擺脫。

池巖等了一會兒，沒聽到動靜，於是說：“嗯？怎麽不說話了？”

喬秋說：“你要我說什麽，你要跟青青說什麽？這麽多年，青青對安安還不夠好嗎？是安安不願意公開，年輕人的情趣，我不想摻和，你要去摻和，能有好結果嗎？”

“不管出了什麽事，你永遠要青青照顧安安，要青青妥協。得病了是很可憐，要所有人都讓著。可我也生病了，你還記得嗎？都是生病，池安的病要更精致一點，是不是？”

“安安是你的孩子，青青就不是我的孩子嗎？你心疼安安，你心疼過青青嗎？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青青肯定沒有做過對不起安安的事情。你敢說這句話嗎，安安對不起青青的事情，多了去了。還是說，那個女人的孩子就比我的孩子要高貴一些。因為她死了嗎？如果我也死了呢，你是不是會對青青好一點？”

喬秋的情緒越來越崩潰，語氣也越來越激動。

從前還混娛樂圈的時候，她就是眾所周知的小辣椒。這些年跟池巖在一起，收斂了很多脾氣。可池巖得寸進尺，一次又一次壓迫她女兒，她忍不下去了。

男人，真沒意思。活著真沒意思。

喬秋說完之後，池巖停頓了一會兒，說：“你說完了嗎？”

喬秋：“……”

池巖說：“那麽多年過去了，你非要舊事重提。是你愛我，要跟我在一起。這些年我給你們母女倆的照顧還不夠多？要不是我，你現在指不定在陪哪個富商。要不是我投資，那電影能拍攝下去？你能拿影後？要不是拿了影後，以你當時的資源和人脈，你以為你還能在娛樂圈裏混下去？”

池巖聲音冷漠，翻起舊賬來，透露出一種商人特有的精明與“理性”。

喬秋受不了池巖這樣，聽著聽著，竟然哭了出來。

池巖說得冠冕堂皇，好像什麽都是自己的功勞一樣。

是不是在池巖心裏，她們母女倆永遠低於池安母女倆？

這就是看錯人的後果嗎？這就是做小三的後果嗎？

喬秋泣不成聲，心裏有很多情緒橫沖直撞，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池巖沈默了一會兒，敷衍地勸道：“別哭了，是我不好，不該提這些。青青在哪裏？把手機給她，我跟她說兩句。前幾天你過生日，青青還特地給我打電話，要我回來看看你。但我實在抽不開身，就耽擱了。青青是個好女兒。”

喬秋尖聲吼叫道：“你滾！”

然後把手機摔在了地上。

到了現在，池巖還在惦記著他那寶貝女兒！

手機摔在地上，一下子黑屏。池巖那討人厭的聲音消失了，喬秋的心情卻沒辦法立刻平靜下來。

喬秋目光無神地盯著手機看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猛地朝人工湖跑過去。

“媽！”投身湖水的一瞬間，喬秋聽到了喬青筠驚慌到變形的聲音。

撲通！

兩人雙雙入水。

好在湖水很淺，喬秋最近沒怎麽吃飯，力氣也不夠大，喬青筠輕而易舉地把喬秋弄了出來。

兩人身上都是水，周圍有好心路人上前關心，問要不要幫忙叫人。

喬青筠什麽都沒聽見，她只能看著自己的媽媽，渾身顫抖。

人工湖淺，喬秋沒有喝進去多少水，只是全身都被打濕了，顯得十分狼狽。

喬青筠問：“媽媽，你還好嗎？你怎麽了？你現在可以呼吸嗎？”

喬秋握著喬青筠的手，說：“你是不是給池叔叔打電話，求著他來見我了？”

喬青筠睫毛顫抖了一下，說：“池叔叔本來要來給你過生日的。可他真的太忙了，沒有抽出時間來。不是他不願意來……媽媽你要放寬心……”

喬秋搖了搖頭，說：“不要為了我去求他，他不是好人……”

喬青筠不知道說什麽，只好握著媽媽的手，說：“……嗯。”

喬秋露出了一個慘白的笑容，喬青筠害怕極了，總覺得媽媽下一秒就要離開自己了一樣。她努力抓著喬秋的手，說：“媽媽，池叔叔跟你說什麽了？你能告訴我嗎？”

喬秋閉上眼睛，哀傷地笑了一下，說：“他問我你跟池安怎麽了，讓你讓著池安，哄哄池安。可我不想你那樣。青青，是我拖累了你，否則你不用跟池安結婚，不用處處讓著她。”

喬青筠說不出自己是個什麽心情。

偏偏在這個時候，喬青筠的手機還響起來了。

手機上閃動著“池叔叔”這三個字，喬青筠沒有接。

喬秋看了一眼，說：“做你自己想做的。”

喬青筠把電話接起來了，微微吸了一口氣，說：“餵，池叔叔好。”

池巖說：“青青，你現在跟你媽媽在一塊嗎？”

喬青筠看了喬秋一眼，說：“是的。”

卻沒有說要不要把電話交給喬秋。

好在池巖也不是來找喬秋的，他說：“我剛剛在跟你媽媽打電話，打到一半忽然掉線了，是手機沒電了嗎？”

“您有什麽事？”

池巖說：“最近熱搜上的事情，我看到了。你跟安安之間有什麽矛盾嗎？有沒有叔叔能幫忙的地方？”

喬青筠說：“沒有什麽矛盾，只是有一些誤會。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池巖說：“青青，你也知道，安安情緒不太穩定，所以平常生活中要是有什麽小摩擦，你最好能讓一讓她。你比她成熟，她有什麽對不起你的地方，叔叔就先替她對你道歉，你事業上有什麽要求也可以對叔叔提，好不好？”

池巖的語氣一點兒也不像是在拜托，反而像是在做生意：你替我照顧我女兒，要什麽，開個價吧。

又因為他從未主動說過這方面的事情，所以又像是一個威脅：如果你惹她不高興了，我也可以做些別的什麽。

喬青筠說：“我知道。我會照顧安安，督促她吃藥的。”

池巖說：“畢竟是結婚了的人……婚姻嘛，就是這樣的。對了，要是跟安安和好了，可以帶安安見我一面嗎？我這邊快忙完了，過段時間應該可以回國了。到時候找個地方，我們一家四口一起吃頓飯。”

喬青筠看向喬秋，池巖聲音不大，喬秋並沒有聽到池巖的威逼利誘。

“嗯，”喬青筠說：“我會盡力的。”

池巖說：“既然你說出了口，就一定要做到。叔叔好久沒有見到安安，可全都指望你。安安脾氣不好，性格也不穩定，萬一到時候……”

池巖還在說著什麽，喬青筠卻已經對他的話不耐煩了。

“不會有意外的。”喬青筠說。

“池安很喜歡我，我說什麽她都會聽的。池叔叔不必在意這一點，到時候我會帶著池安出現，我們一家四口好好吃飯。”

喬青筠的重音放在了“一家四口”上，池巖也聽出來了，有些遲疑地說：“但安安上次跟我見面的時候也不穩定……要是見到你媽媽，她會不會……”

喬青筠說：“池安性格那樣，我只能想辦法把她帶過去見面，無論是用愛情還是別的什麽，我有一百種辦法。至於能聊多久，能聊什麽，就是您的事情了。”

池巖說：“這麽說，你已經把安安完全拿捏在手裏了？”

這句話讓喬青筠覺得不太舒服，可喬秋還濕漉漉地在她懷裏。

在池巖和喬秋眼裏，一直是池安喜歡喬青筠、騷擾喬青筠，幾乎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喬青筠閉上眼睛，含糊不清地說：“……嗯。”

池安在幫柯纖辦理出院手續。

說是幫忙，其實就是站在一旁看柯纖收拾東西，並無聊地打游戲。

手機響了起來，游戲被打斷，是池巖的秘書。

池安掛斷了電話，但那電話又孜孜不倦地撥過來。

這樣循環了大約有十次，池安終於不耐煩地接起了電話，說：“李叔，我不拉黑你是看在我媽的面子上，但你也不能總是站在那個死人那邊，打擾我。”

可電話那頭並不是慈祥的李叔，而是池巖。“安安，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池安一聽到池巖的聲音，臉色就陰沈下來，下意識想要掛斷電話。

池巖說：“是關於喬青筠的事情，不要急著掛電話。我這裏有一段錄音，你想聽嗎？”

“……”池安猶豫了。

沈默了大約十秒鐘，池安終於妥協了，咬了咬下唇，說：“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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