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哥譚需要有人編織一個美夢吧。苜子對傑森說。

他走在陰雨綿綿的哥譚，打算換一個臨時住所了，一個起碼擁有兩張床的住所，總不能繼續委屈苜子呆在床頭。他打著傘，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面容，紫色的蝴蝶停在他的肩膀上，翅膀安然合起，無知無覺的補覺。

傑森的傘傾斜大半，他要保證苜子不被細雨淋濕翅膀。這種奇怪的動作，還有怪異的搭配，一般來說都會引起人們的註意。但哥譚的人們不一樣，他們來往間步履匆匆，不會將視線過久的停留在一個人身上。

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一個看起來瘦弱的孩童會否在不經意間偷走你的錢財。一個看起來善良懦弱的男人，是否會從他的口袋中掏出尖刀。這就是哥譚，人情淡漠，善惡失衡。

傑森拐進了略顯破舊的小巷，他新的安全屋就在這，他拿起鑰匙打開房門，陰寒夾雜著黴意的空氣鋪面而來。房間裏的家具上都有厚厚的灰塵。

看來要花很長時間打掃啊。他指尖輕輕觸碰蝴蝶觸角。她的翅膀微微開合，停在他的指尖上，帶起一陣癢意。“你就現在門口呆著，等我打掃完了再進來。”說著，他的指尖停留在靠在門旁的傘尖上。

聽到要打掃房間，補覺的苜子頓時清醒過來，她掙紮著擺脫困意，變為孩童。“我來幫忙。”也許是剛睡醒，她的聲音軟糯又輕小。

“補覺去，你不給我幫倒忙我就謝天謝地了。”他面無表情的拒絕，他拎住苜子的後頸，將她放到一邊。

“真是的，你怎麽也拎我的後頸。”苜子小聲吐槽道，該說果然是父子嗎？這兩人之間的默契也是絕了。

苜子自以為的小聲，卻被傑森捕捉到，“也？還有誰這麽幹了？”他真是為苜子毫無戒心的行為感到擔憂。這裏是哥譚，如果隨便對一個人放下戒心，是很危險的。就連擁有血緣關系的親人，都可能會為了利益放棄你。

“唔，之前遇到的大叔。沒事的，我們能夠通過靈魂看出一個人的好壞，那個大叔是個好人。”她毫無戒備的微笑。

“那不代表他一輩子都是好人。”哥譚最擅長的，就是將希望與美好摧毀掉。可能前一天那人還是眾人稱讚的大善人，在幾天後，他也許就會舉起刀劍，向陌生人發洩不滿，又或者從高處落下，用鮮血淋漓來宣洩自己的絕望。“你需要有戒心。”

“唔，傑森會幫我的，對吧？”苜子絲毫不見悔意，“傑森是最最最好的人了。”

“我不是。”他低聲反駁，他是踐踏法律，伸張自我正義者，是遲早會被蝙蝠盯上的罪犯。也就只有這只笨蛋精靈才會相信自己是個好人。

“好啦好啦，我們來打掃吧。”苜子拿起包裹裏的抹布，對著桌子一拍，氣勢洶洶的說。

抹布這一拍，沈積的灰塵頓時紛紛揚揚的揚起，散發黴氣的灰塵直沖鼻腔，苜子被嗆的直咳嗽。傑森捂著口鼻將苜子拉回來，打開房門透氣。他們狼狽的站在門前，用力呼吸帶著水汽的空氣。

苜子聽著身邊傑森呼吸的聲音，忍不住大笑起來。就像是，她終於感受到傑森為人的活力，而不是冷冰冰的火焰，刺得冷入骨髓。

傑森無奈地捏住苜子柔軟的臉蛋，他現在懷疑，這只調皮鬼是故意的。可偏偏她搗蛋也這般光明正大，讓人無法生氣，只有頭疼和無奈。這打也打不得，罵也不忍心，也就只能這般忍著。

在一番雞飛狗跳的打掃之後，安全屋終於煥然一新。苜子倒在沙發上，“好累啊，完全沒想到打掃房間這麽累。”她抱住沙發上的抱枕和傑森說。

“身上這麽臟就躺下了，你這是還要再打掃一遍嗎？小搗蛋鬼。”傑森在一旁說道，他默默打量房間的擺設。確實很幹凈，確缺少了點什麽。“我打算出去購置一些東西……”

原本累癱的苜子“唰”得一下站起來，“是出去買東西嗎？我能一起去嗎？”

傑森看著苜子蒙在眼睛上的綢緞，就算是出去她也看不到周圍的景物。“你的眼睛，能看到嗎？”

苜子點點頭，“遮住眼睛只是為了保護大家而已，因為我們一族的眼睛能夠將人帶入幻境。為了保護大家不被我們傷害，我們就會將眼睛蒙住。看不到現實也沒關系，我們可以看到夢境。”

盡管苜子努力微笑，但總是有淡淡的寂寥藏在一字一句中。“只要，他們看不到你的眼睛就好了嗎？”

“嗯。”苜子點點頭，“傑森想到什麽了嗎？”

“我同意你和我出去了，小家夥。但是，你要藏起你的翅膀，好好的呆在我身邊。”他對苜子囑咐道。

苜子乖巧的點頭，想個普通人類幼崽，乖乖的牽住傑森的帶有老繭的手掌，“走吧，傑森。”

傑森拉著苜子先去了一家眼鏡店，從中挑選了衣服兒童墨鏡給她。他輕輕摘掉她眼上覆的綢緞，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抖。傑森把造型粉嫩浮誇的墨鏡呆戴在苜子的臉上，“好了，睜開眼睛，我看看有沒有用。”

苜子猶豫片刻，顫巍巍地睜開如同紫水晶的眼睛。在墨鏡的遮蔽下，周圍的環境陰沈沈的，她緊張的握緊傑森雙手，像是尋求庇護的幼崽。

傑森緊緊看著帶上墨鏡後苜子的眼睛，確定了自己沒有眩暈或者是出現幻覺的跡象。他滿意地點頭，以他現在精神的脆弱程度都感受不到影響，對普通人來說一應該也算不上什麽。

“那麽，我就把這個買下來吧。”說著他就要去買單。路過鏡子的苜子動作一頓，她用力抓住傑森的右手。“怎麽了？戴著不舒服？”

“有沒有別的樣子的？”苜子盯著鏡子裏顏色粉嫩，鏡框上還有大大蝴蝶結的墨鏡，滿心拒絕。她一點都不想戴著這個奇奇怪怪的眼鏡和傑森出去逛街。這不是顏色問題，這是尊嚴問題啊。

“有倒是有，你不喜歡這個嗎？”傑森又戴著她回到了兒童墨鏡前，“那你自己看有什麽喜歡的。”

苜子沈默的看著眼前一個個造型浮誇顏色艷麗的墨鏡。她勉勉強強的從裏面挑出一個不怎麽奇特的墨鏡，盡管它的鏡片造型是可愛的小貓咪。她歪歪頭，似乎想讓傑森評價一下。

傑（直男）森非常敷衍的點頭，他對小女生喜歡的東西完全沒有頭緒，既然苜子喜歡，那就是好看吧。

系統空間裏，團團在地上打滾，發出囂張的笑聲，【噗哈哈哈哈哈，這也太醜了。】並且還伴隨著拍照的聲音。

【你完了。】苜子咬牙切齒的說，但面上還是維持一片平靜。

最終苜子帶著貓咪墨鏡和傑森一起走在哥譚的街道上，漆黑的墨鏡讓周圍的景色變得更加陰沈。但這不減她對哥譚的好奇。

苜子比傑森想象中的要乖，她沒有像其他的孩子，看到什麽新奇的東西就松開大人的手，自顧自的奔向自己的目的地。她對這個陌生的世界感到新奇，卻只是欣賞和好奇。

她會讚嘆哥譚建築上猙獰的滴水獸，在墻角盛開的花朵，以及飾品店裏閃閃發光的小玩意。

這家飾品店他們路過了兩次，每一次苜子都會目不轉睛的看著櫥窗裏的水晶球。他毫不猶豫的打開店門，帶苜子進入這家對她來說像是藏寶閣的神秘商店。他走到販賣水晶球的那一欄，“你喜歡哪個？”

苜子眨巴眨巴眼睛，在明白傑森是打算給她買一個水晶球的時候，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她指了指櫃臺上第二排第四個水晶球。

傑森照著她的指引，拿起水晶球。這個水晶球確實很特別，裏面的景物是蝴蝶與女孩，搖晃水晶球之時，紛紛揚揚的粉色花瓣落在她們身上。這大概就是她一眼看中這個水晶球的原因了。

“還有別的想要的嗎？”傑森難得耐下心來詢問苜子。

苜子猶豫片刻，打量每一個水晶球，第一排角落裏一個小小的水晶球吸引了她的註意力。它很小，也就和苜子的手掌一般大。封存在小小水晶球裏的，是一個少年捧著一只脆弱幼小的蝴蝶。

她搖晃水晶球，雪花簌簌的落在少年的身上，恍惚間她透過少年的聲音看見了在火光中在地上狼狽爬行的少年。“這個，我喜歡這個。”

傑森的視線在水晶球上停留一瞬，便去付款。苜子等在一旁，透過玻璃櫥窗看見了一輛看起來非常昂貴的跑車停在一旁。一位黑發西裝的男人從跑車上下來，露出輕佻又性感的微笑。

“在看什麽？”傑森順著苜子的視線看去，就看見那位仿佛被群星籠罩的貴族男人。他的瞳孔猛得收縮，下意識的向前一步，與苜子相拉的手，提醒了他現在的處境。他默默把兜帽拉得更低，防止那個敏銳的男人看出什麽。

“我們該走了。”他放輕聲音，仿佛怕驚擾到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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