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久，以陌漸漸停止了抽泣，他哭喪著臉，勉強給以年擠出一個苦笑：“哥，不早了，你傷口還沒好，不能熬眼睛的。”

以年感覺自己趴著的身體都麻木了，根本不能入睡，有些哀求地說道：“以陌，我身子麻了，你能幫我、嗯，幫我翻翻身麽？”雖然超級想翻過身來臉朝上睡覺，可是該死的傷口竟然在後背，一動就疼的不行。

以陌起身，掀開以年身上的被子，看著他後背上縫合的一跳傷疤，輕輕地撫摸，自嘲道：“這是我惹禍的證據麽，提醒我時刻記得你是為了我才會受這些罪過。”

以年忙解釋道：“不許這麽說，我皮糙肉厚的，挨一刀沒什麽，倒是這一刀要是紮在你身上的話，那我恨不得撞死。要是連你都保護不好，我還有什麽臉面聽你叫我一聲‘哥’？這不是你闖禍的證據，這是我愛你的回憶。”說完，以年突然發現自己竟然一時嘴順，把自己的心裏話說了出來。

完了！以年心裏涼了半截，隱瞞了這麽多年，全都毀在今晚這句話裏了。但願以陌沒有聽見，就算是聽見了也要把我說的愛當成是兄弟之情。

果然，背後輕撫傷痕的手停住了，以年感到自己呼吸不暢，好想逃離這裏，他不敢面對以陌，不敢看以陌的眼睛，以陌一定覺得他這個哥哥差勁極了，竟然對自己的親弟弟動了非分之想。心裏像是有千萬只小蟲在啃噬，又感到自己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不安地等待著判決的到來。

半晌，以陌顫抖著問以年，“哥，你剛剛說的，是什、什麽意思？”

以年把臉埋進枕頭，有些痛苦地說道：“以陌，我不想讓你痛苦的，也許你現在心裏想的東西我稍微知道一些，可、可我是你哥，我是你哥……”以年說不下去，他說服不了自己，他也無法違背自己的真心，片刻的窒息，傳來的卻是以年壓抑的哭聲：“別……別逼我……”

以陌頹然癱坐在以年床頭的椅子上，心裏像打翻了五味瓶，什麽滋味都有，原以為哥哥對自己的好都是因為他們是兄弟，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太齷齪，把哥哥的愛錯當成是另一種愛，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會是這樣！

我應該開心才對啊！為什麽會有眼淚掉出來？我應該高興啊，喜歡的人也喜歡我，只是為什麽會感到這麽絕望？

就這樣一個趴在枕頭裏壓抑地抽噎著，一個坐在床頭看著床上的人默默地掉著淚。不知過了多久，以年沈沈地睡去，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以陌撫著以年臉上未幹的淚痕，幻想著那些也許不會到來的未來，他知道這份感情無論是誰都不會接受，等待著他們的，將會是旁人的指指點點，還有自己內心道德、倫理的譴責。兩個男人相愛已經很難讓人接受，可是他們卻是血脈相連的兄弟倆。苦笑著看著熟睡的以年側面，也許今夜，會是一個無眠夜吧？

以陌起身給以年蓋好被子，關好門窗，重又坐回床頭，握住以年的手，靜靜地看著他。

沒過多久，清脆的敲門聲吵醒了睡得不沈的以陌，他看了看還在熟睡的以年，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面容和藹的警察。

“小同學，我們來了解了解情況，你是陳以陌是麽？”一個個子不高、但是臉上帶著笑容的警察問道。

“嗯，我是。你們怎麽……”以陌沒有報過警，那就是老爸了？

“我們可以進去看一下受害者的傷勢麽？”另外一個警察顯得有些嚴肅。

“不，我哥他在睡覺，你們改天在來行麽？”以陌拒絕了，他想讓以年睡個好覺，不想讓別人打擾他。

“好的，那你可以給我們詳細講一下你哥哥受傷的經過麽？”那個笑盈盈的警察說道。

“……”以陌一五一十地把下午的事情講了一遍，只是沒有說邵強罵他是同性戀這件事，原本覺得很荒謬，現在卻突然變成事實了，以陌一時無法接受。

“好的，我們明天會來探望受害者的傷勢，並根據他的傷勢決定是否起訴犯罪嫌疑人。小同學，你也好好休息吧，大晚上的打擾了。”笑瞇瞇的警察拍著以陌的肩膀說道。

“嗯。”以陌咬著下嘴唇，聽到警察說邵強他們是犯罪嫌疑人，心裏有些擔心，雖然說是他捅了哥哥，但是說到底大家都是同學，以陌並不希望他會因為一時的失足毀了前途。可是既然警察都介入了，擔心邵強也沒有用，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回到房裏的時候，以年已經醒了，他看著以陌臉上有些許的苦笑，便問道：“誰來了？”

“老爸好像報警了。”以陌來到床前，“吵醒你了，想喝水麽？”

以年搖搖頭，他艱難地動了動身子，齜牙咧嘴地把身體保持一個側躺的姿勢，小心翼翼的盡量不扭到傷口，伸出手：“來。”

以陌伸出手，握住以年的手，湊到以年跟前：“怎麽了，哥？”

以年什麽都沒說，只深深地看著以陌，看著他的眼、他的鼻、他的唇，直看得以陌的臉紅得像是熟透了的番茄。

“以陌，哥對不起你。”以年過了好久才說了一句這麽沒頭沒尾的話。

“哥，你別這樣，我也、也……”說不出口的那幾個字就像是魚骨頭，緊緊地卡在以陌喉嚨，吞咽不得。

“扶我坐起來吧，我們、總有一天要面對的，就現在吧，不會有人打擾到我們的。”以年堅定地望著以陌。

以陌也知道逃避不是長久之計，起身駕著以年的雙臂，小心的扶他坐起身，在他後背墊上枕頭和被子，軟軟的不會感到難受。

“以陌，我喜歡你。”雖然聲音不大，但是透出來的都是滿滿的肯定和不容置疑，“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我也不是很清楚，總之是很多年了，本來以為自己會一輩子隱瞞下去的，沒想到，還是說出口了。”

“我不知道你心裏怎麽想，我反正一開始感覺自己特變態，我怎麽可以對自己的弟弟有這種想法呢。可我制止不了，越壓抑越控制不住，我甚至看見你都有股沖動，我是不是很下流？哈，我也覺得自己下流……

“可是以陌你知道麽，如果叫我選擇，我一定不會選擇告訴這些事。這些事，我一個人承受就好了，你只要無憂無慮的，什麽都不用想，也不用煩惱就好，我希望你每天都快快樂樂的像只小鳥，像這些沒有未來的事情，我不希望成為你心頭的困擾。

“人總是自私的，雖然我知道我的這份感情也許永遠沒有結果，可我多麽想，哪怕是抱抱你也好。上次柳沐的事，我真的很生氣，我捧在手心裏那麽多年的人，就這麽被一個人渣給……”以年說不下去了，眼淚又止不住地往下流，他雙手捂著臉痛苦地說道：“我守護那麽久的心上人，竟然、竟然……”竟然他的第一次不是我的！這些話以年怎麽都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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