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拾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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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

拾荒

不小心觸碰到了機關,聽見何處哢嚓一聲,我就這樣踩空掉了下去。沒有使用能力的打算,隨著重力慢慢下墜,眼前突然開啟的陷阱亦慢慢回歸的原狀。怎麽都不會想到好好站在地面上,地板會突然不見。我在無底洞的深井裏下落,長久的墜落似乎永遠看不見盡頭,閉上眼,我不禁回憶起那時在亞馬遜莉莉的光景。

雨絲滑落打在臉上,我沒有想到即使是蒙蒙細雨也可以冷徹心扉,幾乎找不到半分溫暖。鈍痛的擊打,即使變成了吸血鬼,胃也沒有那麽無堅不摧,正在尖銳地痛。內衣和短裙被細雨打濕,長發緊緊黏在身上,我還是想撒嬌,告訴特拉法爾加先生,隨便和他說什麽都行,告訴他,要他快安慰我,快來接我。路飛仍然站在我的身前,他一直站在這裏,沈默不語。剛開始我讓他一個人先回去,否則雷利和甚平要擔心的,可他完全靜寂,我沒有擡頭看他的臉,不知道他究竟什麽表情。

有時候他的溫柔讓人心痛。從以前我就想和他說這件事情了。隔了那麽長的時間,想說的欲望自然隨著時間消減,他的溫柔已經無法傷害到我。我微微偏頭,斜眼看著一滴滴細如發絲的雨融入到如鏡的湖水中。湖泊泛起微微的漣漪,被打碎的平靜。目光轉回到前方,眼前少年的衣褲被雨淋濕,緊緊地貼在身上。

我冷著臉,不帶感情地說道:“你饒了我吧,如果波雅·漢庫克看見這一幕,指不定又要說我什麽。”

這種冷淡得像水的態度是突然才有的,到最後一秒都沒有改變。等我發覺時,原本對他那有如戀人的感情豕分蛇斷,再無法對他溫柔相待。當荒城從世間消失的時候,我身體裏的某部分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現在的我,不會再恐懼什麽,現在的我,可以殺死任何人。

即使聽見這樣的話,他也不為所動,而是伸出手,撥開我的劉海,額頭湊過來,清澈的眼睛沈默地與我對視。他的雙手像是害怕我消失一般用力地握住我的臂膀。我不禁驚訝,人類的身體竟然如此溫暖,他呼出的溫暖的氣息與我冰冷的鼻息相互融和。第一次從另外的生物的角度旁觀人類,原來他們的溫暖令我如此迷戀。

他提醒我:“說好了,要一起回家。”

然而有一句話我始終忘了對他說,那個時候也沒有想起,一直磨磨蹭蹭到最後的時候才想起來。在離開亞馬遜莉莉前去香波地群島的船上,我一個人坐在旁邊無人的房間裏,死死盯著墻壁。他走過來,坐在我的對面與我相視。已經失去了一半的殘存在世間的我,再沒有主動說些什麽,沈默地度過著生活。

在船上,他撐著下巴,靜靜地看著我。兩年來他究竟成長成為什麽樣子,我分毫不能形容。就算他變得再強也事不關己,我看著面前的咖啡杯,那句話就是這麽意料之外地脫出口來:“我不喜歡你了。”

要說的,只有這麽一句。來到那座島嶼上,也只是為了說這麽一件事。為了這麽一句微不足道的話,我花了整整兩年的時間去醞釀,最後還是荒城的消失推動了它的發生。感情付出那麽多年,也並不一定非要個好的結果,況且我和他不會有好結果。

他笑了:“你,真任性啊。”

我淡淡答道:“還好。”

他沒有再看我,臉轉向到旁邊,盯著空洞的墻壁,口中的話毫無疑問是對我說:“第一次相遇的事情,你說不記得了。不過我還記得的。因為,很驚訝。你那時候好像還只是小小的一只,真的好小,幼稚園的孩子和你都有得一拼。大叔扯著你的手,拉著你走到我面前,對我說:‘路飛,這是我家的女兒,夏洛克,你以後要好好照顧她啊。’我那時候好像也才五歲,覺得很好玩但又有點麻煩,但我還是向你自我介紹說我叫MONKTY·D·LUFFY,你那時也很怕我,戰戰兢兢拉著我的衣擺,小聲地說……”

不用他說,我便已經知道下文了。

他轉回頭來看著我哈哈大笑:“竟然說了那樣的話,哎呀,我也才五歲,聽到那樣的話全然不知所措啊,說喜歡我來著,那是對第一次見面的人應該有的話嗎?即使如此,我們還是約定了,要一直在一起。你逼我約定的,我還嫌麻煩呢。”

我不得不感慨萬分:“你是我的真·童年陰影呢。黑歷史完全不想提啊。”

他皺起眉鬧脾氣:“什麽?!這句話應該我來說吧!”

我哼地轉過臉去不理他。

“餵餵!”

我還是沒有理他。

前面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看,發現他已經把我的咖啡拿走了,放在嘴邊喝了一口,爾後全都吐了出來:“好難喝……好苦。”

我皺起眉頭:“沒放糖和牛奶當然會苦了,別吐出來,惡心。”

他沒有接茬,而是看著我:“你小的時候跑去和別人打架,開始我還納悶。聽別人說是你先動手的,那時就想問你的說,明明打不過幹嘛非弄得一身傷回來,手臂差點斷掉不說,眼睛也快瞎了,哈哈,後來聽瑪姬說你是為了我才跑去打架的,聽她那麽說,我也楞了一下,也是在那時才決定了的。”

他站起來,一副要起身到別處的樣子。走之前不忘摸摸我的頭:“一直以來,謝謝你啦。從今往後,換我來守護你。”

你真矯情!我在心裏罵他。明明比我要弱,卻還是可以信誓旦旦地說出這種話。不過路飛不知道我的能力,他連我的刀是海樓石做的都不知道。雖然雷利有問起過,但我覺得自己應該把屬於自己的信息全都隱藏起來。因此我僅僅把自己是吸血鬼這件事告訴了大家。

吸血鬼也不是那麽好當的,在船上的房間換了不說,連時間差都和別人錯開了。換房間是我自己要求的,畢竟每天晚上爬起來會妨礙到娜美和羅賓,她們自己倒不怎麽在意,而且路飛一開始不願意換,說什麽我一個人住著不好照料,為這個我整整三天沒和他說話。本來就沒有多少見面的時候,因為我白天一直在睡覺,晚上起來神游,見面的時間也就不長了。最終他算是妥協了,啰啰嗦嗦幾句晚上怕黑要叫他。我皺著眉頭回擋道:“都說我不會怕黑了!”他越來越像我媽了!

後來在人魚島我是睡過去的。整個人睡得昏天黑地,頭暈腦脹。起來時以為是黑夜,結果喬巴告訴我是正午十二點午飯時間。我估量著,跑回房間脫下衣服又睡過去,突然有人闖進來二話不說把我拉起來,不用看我也知道是誰了。

我有氣無力地任他拉扯:“路飛,我要睡覺……”

他像孩子一樣說道:“你最近真的越來越過分了!人魚島都走過了你竟然還沒睡醒,要不是怕你生氣我一定要帶你去人魚島看看,你也別總是生氣啊。快起來啦。”

我對被窩戀戀不舍,瞇著眼睛說:“過分的是你吧,誰讓你進來的,我都沒穿衣服啊。”

他鼓起臉來生氣地說道:“不許睡了,把衣服穿上,要吃午飯了。”

結果飯沒吃成,我還掉到了陷阱裏。鬥篷被一旁的鋼絲扯破了,我將它脫下丟到一邊。這個叫做龐克哈薩特的島嶼讓我想到冰與火之歌,雖說現在不是想那種東西的時候……

猛地摔落在地上真是意外地痛。我用刀撐著站起來,張望周圍。不知道是不是吸血鬼具有夜視能力,黑暗中的一切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四面八方的冰壁內放置著人的屍體。他們死去的表情仍凝固在臉上,睜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死前對生的追求與渴望此刻看來無不令人惋惜。這裏是個巨大的停屍房,到處散發著寒氣與惡臭。我從短裙內兜掏出煙來,點上火。站在空檔的冰櫃中央思索著該從哪個方向回到地面,擡頭往上一看,上方黑漆漆一片,想要爬上去估計是不行了,沒有那麽強的臂力,也不會飛,只能將目光轉向周圍,走一步算一步。

香煙好歹給寒冷的肺帶來一絲溫暖,停屍房還未走到頭。前方依舊是望不到底的漆黑,後方也是。在這裏停留了多長時間我也不是十分清楚,路還是要走下去。我剛一邁步,突如其來的地震使整個空間都要碎開,腳底不穩撞到旁邊的墻上,手臂被尖利的碎石劃出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汩汩地流下。即使意志在強烈抗拒著甜膩得發臭的血液,本能卻要我將它吸入口中。我覺得惡心,轉過頭不去看那道傷口,任由傷勢蔓延。

兀入眼簾的是一張近在咫尺的慘白的臉。

那張臉仍殘留著對死前所遭受痛苦折磨的恐懼,肌肉堅硬地猙獰得不像是人,眼睛裏有向某人求助的希望,張大嘴巴似乎在極力嚎叫自己的痛苦,牙齒泛黃,或許是長期被冷凍的緣故,舌頭呈現出暗淡的青灰色,血液凝固在被撕開的血管中,更令人驚訝的是,擁有這張臉的人竟是人身獸尾。他的雙手張牙舞爪在空中揮舞,真可惜,沒有救命稻草給予他救助。這副模樣瞬間驅散了我嗜血的沖動,我擡起腳徑自往前方走去,只想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

往前剛走幾步就變換了場所,來到巨型垃圾場。到處堆疊著建築垃圾和老化的化學儀器。我很慶幸不是生活垃圾和廢棄的食物。否則敏銳的嗅覺會因腐敗的味道而暈頭轉向。這場所使我禁不住回憶起不確定物終點站,那個地方我只去過一次,且還是誤打誤撞闖進去的。進入時,被嚇得完全不能動彈,垃圾的惡臭熏入鼻中令我忍不住流淚,到處都是不認識的人在搶垃圾,不過他們好像對我這樣的孩子不感興趣……現在不是想這種東西的時候啦!

我甩甩頭,從回憶中清醒過來,在滿是垃圾的地面上艱難行走著,時不時混凝土裏露出來的鋼鐵劃破皮膚,要是這樣邋遢地回去,一定會被路飛取笑的。

我在晚上蘇醒的時候會拿著畫冊坐在外面的客廳裏看書。有時整整一夜都盯著那一張紙。一夜過去自己看了些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是看了。顛三倒四的生活過得慣了,連活著是為了什麽都不清楚。想去找特拉法爾加先生,但看路飛那樣子,就算了,還是先保護好他再說。

走到一片頂部泛光的地點,地面似乎剛剛受過沖擊,凹陷成一塊。擡起頭可以看到出口,可是我不會飛,真傷腦筋。我解下腰間的刀,插入上方不遠的地方,借著底下的混凝土磚塊跳上去握住刀柄,另一只手抓住旁邊突出的碎巖,將刀□之後,我將腳踩在刀插入的那一塊空洞。自己不禁抱怨一句:“我又不是在攀巖,幹嘛要這樣!”可沒辦法,只好用這樣的方式爬上了頂端。

終於爬到地面,我趴在旁邊呼呼地喘氣,兩手的指尖都磨破了皮,血液和塵土粘著在上面。站起來,身上的吊帶背心和短裙都不同程度地被石頭磨破,膝蓋蹭破了皮,一條淡淡的血絲凝固著。看著這副景象,我氣不打一處來,只想趕快找到路飛要揍他一頓。

註意到身後有毒氣是抽出香煙時不小心滾落在地上,我回頭要撿,那紫色的毒霧把它變成了純白色的蠟燭一樣的東西。我撓撓頭,沒辦法,只好慢悠悠地朝沒有毒氣的地方走。想著等下遇見路飛一定要他賠我一箱子的煙!

在這棟樓裏轉了很久,眼看著毒氣要逼近了,還是沒有找到出口。我只好停下來,嘆一口氣,通過嗅覺感覺到哪個方向人類的氣息最濃厚,便順著嗅覺走到那裏。來到一條很長的甬道,甬道的盡頭路飛和其他人都站在那。他看見我,撅起嘴來鬧脾氣:“太慢了!都在等你一個人啊!”

我慢悠悠地走,毒氣在後面慢悠悠地逼近,門也在慢悠悠地關上。

他皺起眉:“你的衣服跑去哪裏了?快點啦!門要關上了。”

急什麽,我想,手抽出一支煙叼在嘴裏,掏出打火機。他拉長手到我面前,我才剛點火,爆炸就在此刻發生。慌亂中我捉住他的手,沖擊力把我們炸飛到那艘巨大的推車的壁沿上。咳咳地幾聲,我模糊地睜眼,壓在身後的人直喊痛。我轉過頭對他說道:“誒~像你這樣的橡皮人也會怕痛?”

“閉嘴!都是你點火,不然也不會把毒氣引爆啊!”

我瞇起眼睛冷哼:“你又確定是我弄的?”不過打火機還真的不見了。

“你們兩個!!!”旁邊ZORO皺起眉頭,氣急敗壞地沖我叫著:“都是你這個中二BOY浪費那麽多時間,這裏要塌了!”

路飛哈哈笑著道歉,把我整個人抱起來,拉長手直接跳到了推車上,把我放在旁邊可以坐的位置上。放松下來定睛一看,他就啊啊啊地亂叫。

“你鬼叫什麽啊。”

他扯過我那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手掌:“喬巴,喬巴!”一個勁地說道:“非要那個時候抽煙。”他又瞥了我一眼,叫道:“你去哪弄得這麽多傷的!”

說到這個我就生氣:“還不是你害的。”

他皺眉:“我也沒讓你把自己弄成這樣吧。”過了一會,他又說道:“對了,我們和別人結盟要打敗四皇噢。”

喬巴在幫我包紮傷口,我翹起腿另只手撐著下巴斜睨著路飛笑道:“你打敗四皇還要和別人結盟啊。”

他倒不在意我這麽說:“因為很有趣嘛,欸,結盟的人你不認識一下?”

我閉上眼睛低著頭靠在墻上:“不感興趣。”

他也不勉強:“是嗎,隨便你了。”

後來是我獨自一人先回到船上的。外面太冷,身體承受不住那樣的溫度,沒有鬥篷總是少了一份安全感。我也適應不了太喧鬧的場合。進入內艙時,我先去了廚房,借火點燃了香煙,坐在廳裏翹著腿擡頭看著天花板發呆。有人推門進來,一看是路飛。他走到我身邊,用食指和拇指夾住我的鼻子:“吃不吃晚飯?”

我打掉他的手:“不吃了。”

他瞇起眼睛:“誒~”

“幹嘛。”

“不餓麽?”

我撐著臉側身看他,把煙夾在指縫中:“你最近真的越來越煩了。”

他生起氣來:“哪有。你啊,也該把日夜顛倒的生活改過來了。”

“吸血鬼才不用這樣呢。”說完這話,我無限傷感地看著前方。心還是殘缺的,空洞與茫然。以後的事情也無法說得清楚。不喜歡冒險,寧可找個小地方安然無恙地度過一生。現在的我是一半的我。

“哎。”他喚我。

我把煙在煙灰缸裏掐滅:“幹嘛。”

“要怎麽樣才能讓你開心?”

他皺著眉看著我,試探地發問,字斟句酌。有點謹慎,或許是怕我又和他冷戰吧,他任性,但我也任性,兩個人固執己見只會讓雙方都受傷。我笑了:“手。”

他歪著頭:“左手右手?”

“隨便你。”

於是他伸出左手,我面向他坐正,自己伸出右手,與他十指相扣。他的掌心幹燥而溫暖,人類的溫度。口中吐出的呼吸變成白色的霧氣,他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我松開手:“好啦,這樣我就開心了。”

他皺起眉,一副不買賬的樣子:“可你不比以前愛笑了,笑起來也不一樣了。”

餵餵,人總要改變的。

我百無聊賴地說:“你不吃肉了?”

說到肉他就激動,眼睛都變成肉的形狀,啪嗒啪嗒就跑出去。在他推門的那一刻,我說道:“路飛。”

他流著口水吐著舌頭滿眼肉閃閃地回頭看我。

“剛才,是誰松的手?”

他等不及要甩門而去:“你啊。”啪地一聲關上門。

餵,路飛。

記住了,剛才。是我先松開你的手。

是我先說的喜歡你,後來我說不喜歡你了。是我說要一起回家,後來我說回不去了。是我先牽著你的手,後來,我放開了你。我們回不去了。那個故鄉從我離開的那一刻起就再無法回去。無論我們多麽渴望或是多麽期盼,歸途早已迷失在前進的道路上。我無法回頭,即使回頭面對著我的也是不一樣的道路,即使回頭我也無法再回到從前。

我回到房間睡了幾個小時,在午夜時分爬起來。從床頭櫃的格子裏隨便抽出一本書,結果是歷史小說。對歷史我是頗感郁悶,畢竟書中所說的也不一定是真相,看這種正兒八經的東西還不如看野史來得有趣。這些書全都是我從羅賓那隨機拿的,抽到哪本看哪本。我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拎著書走到廳裏。

路飛坐在椅子上鼻子吐著泡泡等著我,我瞇起眼睛,走過去用指尖把他打瞌睡時出現的泡泡戳破。他一下子就醒了,揉著眼睛滿臉睡意:“誰啊,吵死了。”

“嫌吵你就別在這裏睡覺嘛。”

他清醒了點,站起來從廚房那邊拿著碗走過來。我隨便選了個位置坐下,他則坐在我旁邊,把碗推到我面前:“喏,留給你的。”

我看著鮮美可口的食物,瞇起眼睛開玩笑道:“你給我這種東西還不如讓我吸你的血方便。”

他當真了,抱胸歪著頭問我:“好啊。別把我的血吸完就好。”

我皺起眉頭:“開玩笑的啦,別那麽一本正經的樣子。我還沒有墮落到要吸別人的血來生存的說。你是橡皮吧?怎麽可能有血?”

他生氣了:“是你自己說的嘛,再說了,如果你真的要吸血,我總不然放你出去害人吧!”

不想和他吵,我朝他揮手:“安心吧,我是不會害人的,你可以回去睡了。”

“你先把東西吃了。”

知道不依他的意他就不會罷休,我很煩地把東西吃下去,捧著空碗給他看:“喏。”

他嗯了一聲:“那我回去睡咯。”

我故意拖長調子:“晚~安~”

看著他走回房間,我把碗拿起來,走到廚房的盥洗池把碗給洗了。順便點燃香煙,接著回到廳內翻開書本認真看了起來。認真是認真,效果卻不佳。漢字還沒記全,語法又糊裏糊塗,還有艱澀晦暗的詞句等著我去專研。過了一段時間還停留在前幾頁兜兜轉轉,無奈之下,我只好放棄了讀書的想法,捧著雙手猜測此時此刻特拉法爾加在幹什麽。當上七武海之後打算幹嘛呢。

一支煙抽完了,我把它掐滅在煙灰缸裏,走到艙門前,透過窗戶看到外面有人被綁起來靠在柱子上打呼嚕。他睡覺的時候鼻子上也吹著泡泡。抱著惡作劇的心態,我輕輕推開門,躡手躡腳地走出去要實行計劃,腳底卻不小心被硬物絆倒在地。身體噗通一聲,疼得我眼冒金星。以為是踩到了鞋帶,我低頭一看,自己的鞋子根本沒有鞋帶嘛!

眼角餘光看見有人把長刀收了起來,我甩上門,正要與那偷襲我的人對峙,出現在眼前的卻是意想不到的人。

他冷笑著:“你可是真有閑情逸致啊。”

——是特拉法爾加。兩年不見的他。

我自然高興得要死,撲過去抱住他,臉貼在他的頸窩裏,細細地聞著他衣服的味道:“真的是特拉法爾加桑耶。”

他對我如此激動的行為有一瞬地驚訝,爾後扯著我的脖子要把我拉下來:“你這家夥,別靠在我身上。”

我才不理會他的抗議,湊近他的臉笑嘻嘻道:“嘿嘿,兩年不見是不是特別想我?”

他把刀放在一邊,站起來硬扯把我給扯下來:“完全不。”

我不要臉地捏著他的衣服,擡起頭來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可我是很想你的咧。”

他滿臉黑線地瞪我:“張嘴。”

我看著他。

“快點。”

沒辦法,我只好張嘴。獠牙就這樣暴露出來讓我很沒有安全感,他皺著眉頭靠過來狠狠地捏住我的下巴,很兇地說道:“你這家夥,誰準你變成吸血鬼了。”

我小聲嘀咕著:“又不是我想變的。”過一會兒,我又抱住他:“不說這個了,吶吶,為什麽特拉法爾加桑在這裏?”

他拼命把我推開:“同盟。”

想起今天的路飛說的同盟的事情,我瞇起眼睛:“誒,不就是個四皇麽,幹嘛還要同盟。”

他理都不想理我:“哼。”

我嘟起嘴:“別這樣嘛,好久不見。”

他瞪我:“你和草帽當家的真是一個德性。”

我笑著打哈哈:“所以才叫青梅竹馬嘛,吶吶,我現在比特拉法爾加先生還要強咯。”

他聽了,扯著我的衣領威脅我:“對了,還有這個,以後你不許用你的能力,乖乖地呆在我身後就行了。”

我睜大眼睛祈求他:“可是在危險的時候我也要保護特拉法爾加先生的。”

他皺起眉:“你不給我添亂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我嘿嘿笑:“放心,我和路飛那家夥是不一樣的。”

“你和他有得一拼。”

我想了一下:“啊,這樣是不是代表我可以在特拉法爾加先生身邊了?”

他瞥我:“你不是草帽海賊團的人麽。”

我著急地辯解:“可我是你的死忠啊。”

他咋舌:“你真是越來越不要臉了。”

我笑道:“我把糾纏路飛的勁兒用在你身上了。”

他似乎有點無奈:“我總算體會到草帽當家的苦了。”

我生氣道:“什麽啊,我小時候纏著他又不代表我現在還纏著他,我可是從良了的三好公民啊。”

他不理我,冷哼一聲。

過了一會,我冷不防來一句:“餵,特拉法爾加桑,幹脆我們變成戀人吧!”

他滿臉黑線想都沒想就回答:“不要。”

我歪著頭:“那結婚?”

“你自己做白日夢去吧。”

我抱胸一臉不滿地看著他:“這個不行那個不行,你可真難伺候。”

他拿起刀用刀背敲我:“誰像你一樣想那些有的沒的。”

隨後,他補充說道:“一支香煙減少生命裏的六分鐘。”

我嘟嘴:“你的意思是要我戒煙麽?”

他冷哼。

我沒說話,看著他靠著墻坐下,閉上眼睛說道:“我明天還要去德雷斯羅薩,沒心情陪你胡鬧。”

我走到船舷旁,低頭看著沈睡的海洋。海面平靜如鏡,如圓盤的月映在鏡中。遠方一望無際,暗藍的海與黑夜融為一體,我擡起頭,看著沒有星星卻清澈無比的天空。返回到他的身邊,我用指甲戳他的臉。他睜開眼睛面無表情看著我。

我指指海洋的方向:“銀河。”

於是他站起身,走到船舷邊,看著海洋。無數熒光的藻類在水面起起伏伏,傘狀的發光水母不斷游弋。生物構成的螺旋在我們面前旋轉,銀白色星光在整個海面閃爍。

我靠近他,聽見他的聲音:“你,應該不會再走了吧?”

我想回答,但我們面前有銀河。銀河將我們兩人包裹在溫柔的海水中,直至黑夜消失在宇宙的盡頭之中。

FIN。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各位把生命裏的另一半解釋為什麽樣的存在。對女主而言,她是另一個自己。因為荒城一旦消失,證明此刻的她有一半也就此消失,現在的她是不完整的,是殘缺的,無法對生命保持熱情,得過且過,就連感情也是半吊子。這也是那句“對不起”的含義。

女主和羅的感情是無法對等的,因為她現在只有一半的感情。不過她自己知道這點,因此把五分的感情表現為十分,羅則相反,把十分的感情表現為五分。這兩種表現的好壞我不知道。

這裏有一點,就是文案中的“我的愛人像穿越地球的一道火柱,現在她將我擁抱住了,而引導她的不是被擁抱者,而是旁觀者”。荒城消失的時候,順便拿掉的女主關於路飛的感情,現在女主的眼中只有羅一個人。此處的旁邊者,便是荒城中的那一半。被擁抱者嘛XDD不用說各位就已經知曉啦。

文章標題取自同名歌曲《Last order》雖然兩個講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但我試圖表現同樣的頹唐與無奈。比較喜歡林宥嘉的版本,我是YOGA的腦殘粉嘛。

結局是HE還是BE全在於各位看官,而我唯一可以插嘴的是,他們今天是在一起的,明天的事就不知道了。

實際上這篇文章的主題並非感情,而是孤獨。就是卡爾維諾筆下置身於人群卻無法融入人群的孤獨。世間千萬種感情早已被寫爛了,比起那些東西,我更願意將焦點轉移到人物本身上面。希望自己的文章裏可以寫出特別的東西,不知道這點做到了沒有。不過同人裏,很多人看的是故事。我一直在糾纏著究竟應該以故事取勝,還是感情為主。但很多小說都是以故事為寄托抒發某種感情,如果讀者沒有看出來,那只能是我這個作者做得不好。

此文裏女主所有關於世界的疑問全都是我的疑問,當然答案還沒有找到。或許畢生都無法找到也說不一定。很多事情就是這麽奇怪。

羨慕女主,因為她至少遇見了那個即使什麽話都不說也可以完全理解自己的人。不過後來換人了,換成了羅。羅在此前去過荒城,那個場所是女主心中尚未崩壞的地方,他去到那裏,觸碰到她的內心,也就可以理解女主。可能他也知道了吧。

這是我的最後一篇二次元同人文,今後或許不會再寫。我與我的小說一起成長,經過了那麽多年。這篇文章我極力脫離了矯飾與浮華,不知道算不算是改進成功。為了讓自己有個善始善終的結果,在八月份我會把以往的應該改的文章都做一次修改,重寫的重寫,改進的改進。這篇文章也會改,但劇情還是和現在一樣,因此看到結局的各位讀者們以後若是看見更新可以不用管我了……

現在唯一在追的漫畫就是one piece,其餘都沒有在看了。不知為何,愈接近二次元,就愈感覺到迷茫。喜歡是真的喜歡,卻失去了某樣熱情。因而我在某種意義上也接近女主。

此文獻給一直喜歡我到現在的讀者,唯一的HE的文章送給你們2333。謝謝你們。

這樣總算是無憾了。

PS。 希望尾田可以早日康覆,在我有生之年可以把One piece畫到結尾。

最後銀河的梗取自《少年派的奇幻漂旅》,自認為文字表達不出來,各位可以電影看看,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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