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Side B:戰爭

我崇拜可以引發戰爭的人，這是因為自己承認性格中嗜血醜陋的一面。將無數有罪或無罪的人們帶入到充滿硝煙的戰爭中，是我最大的夢想。在戰場上不存在安寧與和平，炮火如盛宴開啟在蕭條的無盡的城市之中。那個場所不會存在哭泣的孩子、四處尋找的母親、死去的人們，不會有飛竄的白鴿、流動的卷雲、湛藍的天空，唯有回憶作為萬丈海嘯肆意襲入腦海。

不得不承認，戰爭如此醜陋，它所奪去的不僅僅是回憶，家園的摧毀、城市的荒涼、早已不存在與世的喧囂人群在嗜血的戰爭消失殆盡。而我，卻在企圖通過某人的手來發動一場巨大的浩劫。知曉性子中暴虐因子蠢蠢欲動，我點起煙，細細地抽，奶油味四處飄散。

要如何看清這個世界的縮影。骯臟的權益糾紛、脆弱的感情關系、私密的黑市交易，人與人之間的相互傷害何時才是盡頭，絕對善惡如何分清，種種。它們如糾纏的細麻繩在腦海裏翻滾纏繞。無法處理。世人如何學會敬畏與謙卑。那麽，就發動戰爭好了。將它作為警醒的災難來告誡世人對周遭一切的感恩與卑微。

我該何去何從。在早已被遺忘的世界裏存活了長久的時間，忘卻與人交往的方式，以香煙與酒精作為安慰，透過別人的眼睛觀察真實的世界，那個世界充滿喧囂，吵鬧到只剩下孤獨的人群在盲目地追尋不再可尋回的夢境。

“你為她犧牲了什麽呢？”坐在一邊的臺階上，不自覺的發問，知道不會有答案，再次發話道出了自己的疑問，“我嘗試著，在自己的立場上分析你。很久之前就已經開始的分析。因而，我開始發現，自己從來沒有喜歡過你。從來都沒有，甚至連細微的好感亦隨著對你的深入分析而煙消雲散。在說出對你的見解之前，先道歉好了。對不起。

“之前便已提到，你是頂聰明的，腦袋無時無刻不在計算著如何完成自己的計劃，思考縝密的利害關系與布置周全的詳細布局，冷靜、惡劣、殘忍，這些並非我討厭你的原因，本來也就是人性裏無可厚非之面，我本人也同樣存在這些。不過腦袋是沒有你那麽好使罷了，我與你相比唯一的優勢便是我擁有絕對的力量，不需要聰明的計劃我便可以在世間擁有一席立足之地，雖說在此處我毫無用武之地。

“我並不恐懼你，但你有一點使我恐懼。即你是否會將那份冷靜與機智運用到你的感情，誠然，理智的感情令我感到恐懼。深深的恐懼。在這份理智裏愛的成分究竟占了幾分之幾亦未可知。你，究竟有為她犧牲了什麽。你，有在為她付出麽。”

煙已經燃盡，我將它夾在食指與中指之間，火焰燙傷了手。我把它丟到地上，用腳跟踩滅了它。信步在無人的街巷上行走，兩旁青銅古物的房屋安眠在暗無天日的海底，十字路口處豎立小小的方塊郵箱，我走過去，手伸到傳遞口，內部空無一物。在路口處徘徊了一陣，決定往左邊行走。

我邊走邊說：“確實，你的確為她付出了點什麽。我看得到，心內也明白。恰到好處的付出，不被人發覺亦未留下痕跡，精美的計算中毫無疏漏。完美的中間狀態，不多不少。知道來著，知道你非常喜歡她，知道你真的非常喜歡她，盡管你從未表達過這份心情，我也早已清楚了。這份喜歡是否達到愛的程度由你自己來定，我無需贅言。”

習慣性地抽出一支煙，嫻熟地點燃，“餵，你，真的喜歡她嗎？”

“直奔主題吧，”腳步聲在寂靜的街巷裏噠噠地響起，我說，“我真誠的希望她幸福。為著她的這份幸福，我可以承諾任何事。而我明白，你所能給予她的，草帽路飛永遠給予不了。不願承認也好，自欺欺人也好，在欲望橫流與孤獨喧囂的世間，她唯有你一個人可以作為依靠。她只剩下你一個人。我希望你可以給她幸福，當然我覺得你可以給她的，至少你可以保護她心中尚未崩壞的場所，迄今為止，你到過那場所無數次，你踏入那片無人的境界，親身體驗到令人窒息的壓力與無奈。這是你唯一與草帽路飛不同的地方。而現在，我只想問你，你會不會利用她？”側過身望著身後無人的黑暗，微微莞爾。

“或許我對你誤解了，倘若確實誤解了，我將表示真誠的歉意。但，那是此時的我最想要提出的問題，你，會不會利用她？”不會有答案的。“這是我最不明白你的一點，在你絕對的野心面前她是否可以超越你心中的那份地位。對，你的心中有給她一份立足點，而那是否是你最重要的最珍惜的位置，只有這點，無論如何都無法想清，可以請你作答嗎？不需要太多矯揉造作，只需要告訴我，你真的喜歡她。”不會有答案的，因為這裏一個人都沒有。

我以為，最深沈的愛只能通過沈默來加以示意。言語向來不過矯飾，無法表達人心實際所要表達的真實。在這場安寧靜謐的戰爭中，我唯有沈默應對他人對自己的控訴，用沈默面對他人發起的炮火。想要，用沈默發動戰爭。

“我，想通過她的手發動一場戰爭，對這場戰爭期於極大的盼望與熱情，向來只有戰爭使我熱情，從廝殺中獲取快感，接受惡之最惡，接受本性，接受醜陋。接受本不應當唯我所有的一切。接受命運。

“至今仍然想不明白的問題，受害者何以成為加害者。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殘忍事件為何可以成為傷害他人的手段與借口。原本令人同情的孩子長大成人為何變成令人怒發沖冠的罪犯。三千世界裏無數罪惡輪回殺戮始終沒有終結這本該消失的一切。我聽見上帝在哭泣，他的確應當惋惜，因為，創造出的人類將會是他漫長一生中最大的敗筆。

“他們自私，卻責備他人自私；他們說謊，卻責備他人欺騙；他們恐懼，卻責備他人弱小；他們離開，卻責備他人拋棄；他們犯錯，卻責備他們犯錯；他們狹隘，卻責備他人鼠目寸光；他們渴求原諒，卻不願原諒他人；他們抱怨，卻責備他人抱怨；他們勢利，卻責備他人勢利；他們平庸，卻責備他人平庸。他們如此真實，同樣如此醜陋。而我，早已脫離了。”

“我原諒你。無論你做出如何傷害她的事情，我都將會原諒你。因為，無論你出於何種目的，經過如何的深思熟慮，我都會相信你是真的喜歡她的。非常喜歡。從你第一次出現在這裏的時候，我便心知肚明。因此，無論最後你是失去還是不失去，那終究只會成為你的事情。後果全由你自己來承擔。”

理性的愛情裏是否有愛情。沈默的嘆息裏有我無數的未出口的言語。在冷靜的思考中對夢想的追求還剩下多少。在對夢想的追求中迷失的在最終是否會追回。還是孤獨。我想。我孤獨，她同樣孤獨。我們共享同一份寂寥的回憶與幽寂的城市。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