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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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體上難以抵抗的空泛與無力。

釋放的快*感排山倒海襲來,靈魂痛快地嘶叫著,愉悅的暈眩。環繞著他們的,是遠處離宮黑魆魆的影子和附近半圈裝飾性的拱廊。

一個月亮的光芒隱去,另一個月亮的光芒穿過拱廊的空隙,被分割成幾十條細細的蒙蒙的光線,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寧靜卻不安定。

兩人停止了動作。水面的餘波仍在,意識如那無聲飄落的花瓣,隨波逐浪,忽遠忽近。

喘息輔定,在情*欲中緩緩找回自己的路西菲爾慢慢睜開眼睛,撥開撒旦葉臉頰邊的濕發,仔細端詳他分明而冷峻的輪廓。

他不是沒有想到過撒旦葉可能會幹擾他的魔化,可他卻願意冒風險孤註一擲,用全部來賭一次。

他情不自禁地低笑一聲,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變得這麽不理智。當靈力已經完全消失,他才發現這時輸贏正完全掌握在別人手中,自己已經一點勝算都沒有。

對於從來把握別人生死,控制著他人命運的路西菲爾來說,這種無力的感覺真的不好。

撒旦葉看著他覆雜的表情,退出他的身體,輕嘆一聲道:“剛才我就在你身後,你竟沒發現我。是不是暫時失去力量了”

無力地將頭靠在池壁上,路西菲爾刻意躲避他的目光,望著飄渺遙遠的蒙蒙月亮,沈默不語。

“我知道是的。”撒旦葉看著他絕美的臉,也萬般糾結:“現在是你魔化最關鍵的時候。”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怎麽做。”回望著幽黑的眸子,路西菲爾語氣很平靜。

路西菲爾過於平靜冷淡的語氣,刺痛了撒旦葉的心。撒旦葉莫名地有些生氣,他真的以為自己會那麽卑鄙?

“我想怎麽做?我想怎麽做?!” 撒旦葉低吼一聲霸道地將虛弱的路西菲爾攬在懷裏,激動地說:“告訴你,我想做的太多了!我想把你永遠禁錮在身邊,我想讓你忘記其他人,我想讓你忘了一切只記得我……”他加緊了手上的力道,瘋狂般地說:“我還想狠狠地淩*虐你,直到粉碎你的意志讓你的魔化永遠停滯在這個階段,再也不要妄想著逃出我的手心!告訴我,如果我真這麽做了,你會後悔當初的選擇麽?”

路西菲爾有點仿徨,有點驚悸,他在問自己,是不是放縱得過了火,是不是太相信自己和眼前的這個魔族了。可他的神色卻異常平靜,他只是默默地看著他,輕輕地道:“不,我仍相信這次沒有賭錯。”

撒旦葉狂暴地怒吼道:“賭?這對你來說只是賭博麽?知道嗎,如果我執意留下你,那你就沒有從我身邊逃走的機會!”

情緒發*洩後,撒旦葉倏地冷靜了下來,他撫摸著路西菲爾胸前的刺青,無奈地笑道:“而我那麽貪婪,我不想只得到一副美麗的空殼,我想要的太多了。”他深深地喘息,溫柔地親吻著路西菲爾濕潤的頭發,發自肺腑地說:“我知道你並不完全信任我。但既然我答應過你,你就不要有任何顧慮,我一定會遵守約定讓你離開的。只是……不要讓我每天都以為會失去你。答應我。你決定離開前,一定要告訴我。”

強忍著心中蔓延開來的酸澀,路西菲爾托起撒旦葉英俊的臉將唇附在他的唇上,感受著它的熱度,直到撒旦葉再次抱緊他不斷加深這個吻……

他不該懷疑他的,也許是魔化最後階段的擔憂,也許是如今並不樂觀的墮天使軍的局勢,他不知自己怎麽了……

可撒旦葉的回答終於讓他安了心。

“我答應你。”

平靜的水面上飄浮著嘆息般的回答,久久不散。

答應你……

正在這時,濃濃的樹蔭中輕飄地晃動了一下。

“誰?站住!”撒旦葉摟著路西菲爾,擡起頭時,精神力已經鎖住了樹蔭後的一個人。

樹蔭後的魔兵一身冷汗,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被一陣無形的威壓從身體裏擠出來了。想起貝利亞讓他摸摸墮天使的底細,他還以為是個容易的差事。畢竟以前魔王畢加索不避諱和情人在一起時周圍有魔兵看著,自己早就看慣了那些旖旎的場景,以為偷看一下沒關系,誰知現在換了魔王,沒想到不過是偷看了一眼,魔王陛下竟然動怒了。

魔兵知道自己不小心犯了魔王的忌諱,藏也藏不住,只好顫著腿走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哀求:“魔王陛下,我不是故意要偷看的……”說著可憐巴巴地看著撒旦葉身邊的路西菲爾,以魔兵這些年在離宮的經驗,這個時候只向魔王求情是不夠的,魔王的情人更能說得上話。

果然路西菲爾被魔兵看得不自在,對撒旦葉說:“把他繼續留在離宮裏,封了記憶就算了。”

想到不依不饒的貝利亞,撒旦葉也不敢掉以輕心,封了魔兵的記憶後,就下令除了泰伯蘭德外,其他的魔兵只許在寢宮的外圍待命了。

☆、血色刺青2

耶路撒冷,梅丹佐和拉斐爾正聚集在米迦勒的官邸裏。

由於在對抗叛軍的戰鬥中表現出色,米迦勒已經接替了路西菲爾的位子,成為了天界第二個副君。然而正式的儀式還沒有舉行。一方面米迦勒的傷勢嚴重,幾個月還沒能完全恢覆力量,另一方面,他從沒想要接替路西菲爾的職位,更沒想到是以這樣血腥的方式,所以儀式一直被他有意拖延著。

他知道路西菲爾並不想傷害他們,而他卻差點用光耀之劍刺死了他。直到現在,他都還記得路西菲爾那時的表情和那噴灑出來的血,好像已經鐫刻在靈魂上,永遠不能從記憶裏抹去。

“副君殿下,還有什麽不適嗎?” 梅丹佐見坐在會客室沙發上的米迦勒獨自出神,關切地詢問。說完,看了一眼坐在米迦勒身邊的拉斐爾。

拉斐爾搖了搖頭:“外傷已經痊愈了,力量的損失只能由時間來恢覆,我也無能為力。”

諸神的黃昏給天界造成了巨大的打擊,天界墮落了三分之一的天使,數量上只有三分之一,然而追隨路西菲爾的原本都是天界的主要戰力,以能天使、力天使和座天使為主,其戰鬥實力已經接近原天使軍的一半。

天界動蕩以後,魔界的形勢也覆雜了起來,索多瑪魔域趁機收覆了魔界第二層的大部分地區,野心勃勃蠢蠢欲動。

而大戰中神的參與使這個世界原有的秩序松散了許多,這時神正忙著修補法則恢覆力量鞏固新世界,就把天界的爛攤子都交給米迦勒放手不管了。

米迦勒聽到他們在談論他,慢慢地說:“我沒事,你們不用為我擔心,現在魔界有什麽動向,大家都說說吧。”

烏列的副手座天使默維爾首先發言:“據可靠的消息,撒旦葉已經回到索多瑪了。”

這短短一句話就像重磅炸彈,讓在座的天使反響激烈。

米迦勒一直關註著撒旦葉的消息。這會兒也註視著默維爾。撒旦葉和路西菲爾雙雙墜下創界山,他回到索多瑪,路西菲爾又怎麽樣了呢?

雷米爾問:“消息真的可靠?撒旦葉是怎麽回去的?他墜入火湖,還是從創界山掉落在其他地方了?”

“依我看,他墜入火湖的可能性不大,薩麥爾怎麽會輕易放他回來?”

“那副……路西菲爾現在身在何處?”

……

默維爾無法一一回答諸人的問題,只好照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撒旦葉回到索多瑪已經是確切的消息,但路西菲爾的下落仍不清楚。現在魔界也是諸說紛紜,有的說他已經死了,有的說他和叛軍匯合,有的說他做了俘虜,還有的說他就在索多瑪。”

“怎麽可能會在索多瑪?”

“他和撒旦葉一起逃出來的話還能去哪?”

“他真的那麽相信撒旦葉,不怕受到魔族的暗算嗎?”

“也許根本沒逃出來,他受的傷那麽重。”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誰知道呢。”

……

加百列就坐在米迦勒旁邊,每次開會時他都很活躍,可這次卻一言不發,與現場氣氛極不相稱。

雷米爾偷偷觀察他一會兒,以為這次路西菲爾墮落給他的打擊很大,便以眼神安慰了他一下。

除了坊間流傳的香艷八卦消息外,有理性思維的天使與魔族在看待諸神黃昏的問題時,都會把路西菲爾和撒旦葉擺在合作的立場,他們寧可相信路西菲爾與撒旦葉是事先串通好的,其中必有合作和利益的交換,也不會相信這僅僅是撒旦葉的個人行為。畢竟以他們本來在天魔兩界樹立的形象,除了八卦,沒有什麽人會認同他們之間的感情。

米迦勒的視線掃過眾人,待大家安靜下來才說:“我已經和烏列商量過,我們現在的勢力大不如以前,還不能急著收回魔界的統治權,為了穩定天界的局勢和天使們的心思,最近也不會增派天使軍駐守魔界,我們的底線就是守住魔界的第一層。至於路西菲爾的下落,一旦有消息就報告給我。”強忍著心中的刺痛,米迦勒用壓抑的聲音道:“天使們因路西菲爾而墮落,想必不會臣服於其他魔王和天使,我們不讓他和叛軍匯合,接下來對控制魔界的局勢大有益處。而如果……他死了,你們要給我最確切的證據!”

雖然對路西菲爾的下落各有看法,但眾天使在對待路西菲爾和叛軍的事情上意見是一致的,一旦讓他們匯合起來,墮天使就有了凝聚力,而路西菲爾有了足夠的戰力,就可以在魔界稱霸一方了。

被米迦勒的情緒帶動,與會的天使都神情肅穆,準備在這局面尚未明朗的時候為天界做點事。

冗長的會議終於結束了,米迦勒疲憊不堪,頹然地仰靠在沙發上。

“你需要休息一下,副君殿下。”拉斐爾觀察著米迦勒的臉色,關切地提醒。

“不,我不累。”米迦勒倔強地說。

“也對,要想好好地休息,先要把心放下,可目前看來,是不可能的。”拉斐爾輕嘆一聲,說:“我把他帶來了。”

米迦勒驟然睜開眼,目光不解地聚攏在拉斐爾身上。

拉斐爾走出會客室,不一會兒,又回來了。他掌握的是治愈之力,可以治愈戰鬥中的傷口,減輕傷者的痛苦。然而他比誰都清楚,有些傷痛無影無形,深深地烙印在靈魂中,治愈之力也無能為力,所以他比別人更善解人意,因為他了解那些人心中的傷口。

懷抱著一個小小的天使款款走來,拉斐爾看起來更溫和了。

米迦勒的瞳孔倏然縮緊,這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也沒空看看小天使。

那小天使只有拉斐爾半個胳膊那麽長,此時正在他的懷中安靜地睡著。

“他真可愛。”米迦勒看著小天使金色的發絲和恬靜的睡臉,竟發現如此小的他,眉眼中已然與路西菲爾有幾分相似。

“副君殿下,你真的決定收養他,讓他做你的養子麽?”拉斐爾道:“他是路西菲爾振翅創造的生命,身世本就特殊,不如把他交給教堂,或者找一對平凡的養父母,過一般天使的日子好了。”

“不,我已經決定了。”米迦勒堅持道:“他還小,需要有人愛他,我可以。我已經請求神允許我為他取名,而且神也同意了。”

“你想給他取個什麽名字?”

“我想了很久,就叫他哈尼雅吧。以諾語裏,哈尼雅是有魅力的意思,我想他長大後能夠美麗堅強,就像……。”米迦勒的話戛然而止,淡然地微笑著,嘴角卻有些不自然地抖動。強壓下就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伸出一根手指撥弄了一下小天使的頭發,米迦勒溫柔地喚著:“哈尼雅……”

哈尼雅好象聽到了米迦勒的呼喚,忽然睜開眼,沖他低低地笑了起來。

即使並非沒有準備,米迦勒還是驚住了。那冰藍的眸色,與墮落前的路西菲爾一模一樣。

哈尼雅從拉斐爾的懷抱裏掙脫出來,飛到米迦勒跟前,甜蜜蜜地笑著,好奇地凝望著他,眸子裏清晰地倒映著他的影子,他一個人的。

相同的眸子,如果這樣凝望他的是路西菲爾該多好。

為什麽不是他呢?

看到米迦勒傷感的神色,拉斐爾也為之動容。心細如他,米迦勒對路西菲爾的感情,他又怎麽不知道呢。微微嘆氣,拉斐爾溫和地對小天使說:“哈尼雅,他是你的父親,從此你有爸爸了。”

“阿……爸。阿爸。”小天使很高興,抖抖羽毛,嗡嗡地撲著翅膀,幸福地一頭紮進米迦勒的懷裏。

“他喜歡你。”拉斐爾無奈地叮囑:“不要寵壞了他。”

“嗯。”米迦勒默默攬緊哈尼雅小小的身體,撫摸著他柔軟的金發,一陣酸楚。

他會永遠永遠代他愛他,永遠。

距諸神的黃昏已經過了快一年,米迦勒決定親自去白霧森林看看。

路西菲爾發動叛亂時,身邊的天使也隨他而去,原本就寧靜的白霧森林如今陷入死寂,一時間再沒有人出入了。

路西菲爾走後,神就把路西菲爾在天界的絕大多數財產賜給了米迦勒,可路西菲爾在至高天的宮殿卻依舊保留著。

白霧森林行宮規模很大也很舒適豪華,雖然米迦勒已經是它的主人,但一年來,他從沒踏入過白霧森林一步,仍住在耶路撒冷。

就像多年前他夢想著能來到這裏一樣,現在,他仍然敬畏它。

因此一年之中,它就那麽煢煢孑立於第六重天的群山霧霭中,傲然地紀念著曾經的主人。

行走在通往白霧森林的大道上,米迦勒真有種恍如隔世錯覺。

在這條路上,曾埋藏了他多少的欣喜、忐忑與期待,時至今日,雖然它已是他名下的財產,但他卻從未像今天這般心情沈重。

他遠遠望著矗立於湖水中的星痕宮被飄渺聚散的煙雲和鏡像籠罩著,顯得那麽不真實。

宮殿裏原有的天使都墮落了,守護宮殿的天使都是後來進駐的。他們看見米迦勒來了,在宮殿的大門外整齊而又虔誠地跪了四列。

雕花大門被緩緩打開,淡淡清爽的香氣撲面而來,如此地熟悉。

光芒中的清塵微微顫抖著,旋舞著描摹著舊主的輪廓。

走進宮殿,米迦勒首先就看見大廳樓梯中央沐浴在光線裏的路西菲爾的巨型半身畫像,畫中的路西菲爾身披盛裝,英姿颯爽、意氣風發,帶著傲視天下的笑容,仿佛神一般的存在。這幅畫他曾經見過很多次,可每次他都只是匆匆一瞥了事。

他不敢凝神細看,他怕洩露了心中的秘密,他怕失去了一直奮鬥的理想。以前的他害怕的太多了。

可這次他定定地站在畫像前方,毫無顧忌地註視著畫中的人,卻又突然他悲哀地發現,即使自己已得到了僅次於神的地位,可在他的面前,依舊只能仰視他。

身後的隨侍天使看到米迦勒望著畫像的神情有些落寞,就主動說:“副君殿下,這個舊畫像要撤掉麽?”

米迦勒像被冷水澆醒般打了個寒噤,急急地道:“白霧森林裏的一切都要保持原來的樣子,什麽也不要動。”

“是,副君殿下。”隨侍天使悻悻地退下了。

寬闊的書房裏,光線流轉。他還記得薩麥爾墮落的第二天,路西菲爾問他是否有所愛的人。

靜靜地站在書桌前,米迦勒望著空空如也的椅子發呆——如果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如果早知道權力不能填補內心的空白,如果早知道接近他的結果便是失去他,如果早明白失去他自己的心會如此難過,他是不是會選擇以情人的身份痛痛快快地愛一場?

可現在,一切都過去了。

玫瑰的枯萎,靈魂的消逝,玉樹瓊枝化為煙夢。一切,太快了。

“我有我心愛的人,副君殿下。我愛的人就是你啊……”米迦勒站在書桌前,失魂般地低語。

房間一如那天般靜謐。

拂過耳際的,依然只有書頁被風翻動的簌簌聲。

只是太遲了。

他覺得世界仿佛就剩下他獨自一人,失去了方向與目標,像被遺棄的瓶子在暴風雨前壓抑的海面上隨波漂浮著。上下起落,無所歸向。快要碎裂了。

目光越過玻璃窗外翻卷的雲海,一瞬間米迦勒仿佛又看到了匍匐在地的天使們,聽到了他們高昂的朝頌,虔誠的祈禱。

他終於體會了,位極巔峰時的風光和內心深處的無奈及寂寞。

他終於體會到了。

☆、何去何從1

自從與撒旦葉有了約定,路西菲爾便少了很多顧慮。大部分時間他都在臥室裏獨自冥想,或是在琴房裏彈琴作曲。

在這期間撒旦葉將他的辦公地點移到了寢宮附近,既不耽誤辦公也不打擾他的魔化,更可以暗中保證他的安全。

這名義上的軟禁實則讓路西菲爾求之不得,按理來說沒有什麽地方能比躲在撒旦葉的離宮裏更安全了,可不知為什麽他總是感到有一點不安,而又一時理不出頭緒。

雖然仍處在光明力量向暗黑力量轉換的靈力極低的狀態,可他並沒有沮喪仍然抓緊這最關鍵的時期耐心地整合著僅存的力量。

在冥想中不知不覺便過了兩天,路西菲爾清醒過來已經是下午,他走到房間西邊的一排落地窗前,站在那裏可以看到撒旦葉臨時辦公的房間。

他將窗簾拉開一條縫,恰巧碰上撒旦葉靠在椅子上向這邊張望,他們的視線在不經意間相遇,路西菲爾不禁心神一動。

使他為之觸動的不是撒旦葉的眼神,而是坐在撒旦葉一側的紅發魔族貝利亞。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到貝利亞看撒旦葉的神情是多麽專註而癡迷,就像看著自己的愛人。

一瞬間路西菲爾似乎對心中的不安有了解釋。

原本他以為只要得到了撒旦葉的支持,索多瑪的領主們便不敢妄動,然而回想起當初與貝利亞的相遇,他才知道那毫不掩飾的敵意和不顧一切的殺招,不僅來源於彼此的種族與隔閡,更來自於對撒旦葉的愛慕。

他的不安不是沒有根據的,當遺漏了感情上的敵意,本該最安全的地方也到處是危險。

正在這時,貝利亞的目光也落在路西菲爾身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恨意與殺氣。

路西菲爾毫不懷疑,如果這寢宮的外圍沒有撒旦葉的法陣和結界,貝利亞一定會再次使出那迫人的精神力量與他一較高下。

輕輕地嘆息,路西菲爾拉上窗簾將他們的視線擋在窗外,轉身走出臥室來到琴房。

每天泰伯蘭德都會帶來關於外部的消息,天使軍的,墮天使軍的。路西菲爾對天界現在的情形深深地自責,然而事已至此,自責也於事無補。天界和魔界都在興師動眾地找他,然而他卻有些猶豫。如果薩麥爾他們能控制墮天使的局面,那麽自己就此消失也許是最好的選擇。然而繼續在索多瑪以一個普通的墮天使身份留下來,似乎不但不安全,也許會給撒旦葉造成不必要的麻煩。

接下來,該何去何從?

木制鋼琴靜立在灰蒙蒙的空氣裏,迎接著他舊有的主人。

一起迎接他的還有那條名叫杜拉斯的黑蛇。最近每當路西菲爾出現在琴房時,它都會從魔法陣裏溜出來爬到琴蓋上陶醉般地傾聽。

路西菲爾像往常一樣拍拍它的腦門兒,便坐在琴凳上彈奏起來,不過貝利亞的目光一直在他的腦中閃爍著,就像一根紮在心中的刺,攪得他心神不寧。他心情煩亂地彈了幾個高音,擡頭時正對上黑蛇血紅色的眼睛。

音樂戛然而止。

有一種不詳的預感。

許久,他終於揮去繚繞在心間的陰霾,撫摸著琴鍵,在靈感的指引下描摹著新曲子的輪廓。

魔界,索多瑪城。

議事廳裏三個大領主已經等候了一會兒,他們看到撒旦葉走進門來,氣色不錯,已經沒有被傷勢所累的跡象,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來了。

孟菲斯托高興地道:“主上的力量看來恢覆得不錯,這樣我們也不用擔心別西蔔他們別有用心了。”

撒旦葉問:“別西蔔和亞巴頓派特使來有什麽目的?”

瓦德森搶先道:“依我看他們就是想打探你的情況,另外還想確定路西菲爾是否就在索多瑪。”

平時很愛發表意見的貝利亞此時沒有說話,他接觸到撒旦葉詢問的目光,心不在焉地附和了一句:“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一直沈默的貝利亞這時恢覆了往日的幹練與沈著,不動聲色地說:“兩個特使我已經暫時安頓好了,主上,您有必要親自見見他們,讓他們看到你確實已經恢覆了。我已經安排了一個小型的宴會,你看怎麽樣?”

忽然想到路西菲爾,撒旦葉躊躇了一下問:“安排在什麽時候?”

“今天傍晚。”

雪白的花朵層層疊疊,縈繞著沁人的芳香,仿佛能勾起前塵往事。

“這是什麽花?”路西菲爾靠在離宮花園的一處椅子上,微微擡首,看著頭頂上氤氳而開的花朵,有些入神。

“荼靡。”泰伯蘭德靠上前來,小心地回答。

“荼靡?”路西菲爾幽幽回過神來,眼神中仍有尚未散去的迷離。荼靡之花,末路之美,是美麗與滅亡的共同體。有點像他此時的境遇。

“是荼蘼。魔王畢加索偏愛這花,於是在這離宮裏種了不少。只可惜他也如這花一樣,曇花一現般毀滅了。”泰伯蘭德神情依然莊重,然而他灰色的眸子緊盯著路西菲爾,和平時謹小慎微殷勤侍奉的樣子略有不同。

“我也喜歡這花,希望不要和畢加索一樣。”路西菲爾擡手撫上那花瓣,一時被那香氣吸引。

“沙琪貝爾,你的傷好些了麽?”泰伯蘭德的目光慢慢轉向路西菲爾的胸口,忽然問道。

“已經好多了。”路西菲爾的視線仍停留在花上,漫漫應答間卻已經對泰伯蘭德有所戒備。這麽多天以來,泰伯蘭德幾乎只在離宮內待命,只有在傳遞消息和被傳喚時才會出現在路西菲爾眼前,從來沒有和路西菲爾說過一句無關的話。

“沙琪貝爾,我一直好奇,你為什麽從不摘下這個面具。”泰伯蘭德道:“魔王陛下對任何一個天使的感情都沒如你這般長久,這也讓我更想知道,你面具下的樣子到底是什麽樣的?”

“面罩麽?”路西菲爾撫摸著面罩的一角,淡淡地說:“我曾向魔王陛下保證過,這面罩只在他的面前才會摘下來,這是我們之間的一點小情趣,你能理解?”

“真的如此麽?”泰伯蘭德一直順從的眼神裏突然有了一股殺氣,說話間手裏已經出現一柄閃著暗芒的短劍,劍上的符文流動著血一樣的紅色,帶著一陣強烈的怨念刺向路西菲爾的胸口,泰伯蘭德幾乎瞬間陷入了瘋狂,手中的刀也發出如同嚎哭般的尖嘯聲,一霎魔氣撲面而來,兇狠決絕,荼蘼花樹被劍氣攔腰斬斷,白色的花瓣如幽靈般漫天飛舞。

然而他突來的致命一擊卻沒能刺中路西菲爾的身體。路西菲爾適時地離開座椅,魔氣只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你,竟然還能躲過我的攻擊!?”一擊未成,泰伯蘭德仍未死心,疑惑間,已經再次旋刀沖了上來,然而洶湧的魔氣和憤然的閃電被一條黑蛇吐出的火焰所阻擋。

危機之時,杜拉斯從魔法陣裏沖了出來,保護主人要他保護的人。

“泰伯蘭德,為什麽?”路西菲爾站在落花之間,看到如今泰伯蘭德瘋狂的恨意,只想解開自己的疑慮。

“因為你根本不是什麽沙琪貝爾,你是路西菲爾,天界的副君,不,是天界的背叛者,也是把索多瑪城變為廢墟的人!”杜拉斯的出現,使泰伯蘭德意識道刺殺路西菲爾已並不容易,不禁憤怒地低吼著:“我以為永遠不會有親手殺死你的機會,卻沒想到你竟發動諸神的黃昏,還受了神器的重創。如今你應該完全進入魔化期,即便你的位格再高,只要這柄浸淫過無數怨念的劍再刺入你的傷口,你必死無疑。哈哈,你該死,現在就是命運賜給我的機會!”說著,魔氣再次暴起,泰伯蘭德準備下一次的進攻。

“可是你錯判了我魔化的進程,我的力量已經恢覆了,至少現在對付你,仍然綽綽有餘。”

“不可能!”泰伯蘭德忽然有一絲猶豫,握刀的手一瞬間難以察覺地抖了抖,卻很快恢覆過來。他曾經見過無數墮落的天使,親眼目睹了他們魔化的過程,他自認對墮天使魔化期的每個狀態都有比較深的了解。

“沒有什麽不可能。因為我曾是熾天使,還因為我一直偽裝成完全失去力量時的樣子。”

“哈,你不僅嗜血,還很狡猾。但我仍然要殺你,因為我恨你,即使只有渺茫的希望,我也要試一試。”泰伯蘭德瘋狂的吼道:“嗜血的暴君,驕傲的天使,你還記得你的面具下究竟掩埋了多少冤魂嗎?!魔王會被你所迷惑,但是我永遠不會忘記索多瑪城被屠戮時的情景。”

“原來你是那次的幸存者。”路西菲爾了然,喃喃地說著。

泰伯蘭德只是冷笑一聲,揮起短劍再次襲來。

路西菲爾制止了想要幫忙的杜拉斯,手中激起一道黑色的光團。黑色的光團與泰伯蘭德的魔氣沖撞,發出刺耳的甕鳴聲。

守護寢宮的魔兵們都感受到這邊的動靜,迅速向花園的方向趕過來。

魔兵們趕到時,泰伯蘭德已經倒在地上,那把短劍正直直地插在離他不遠處的土地裏。泰伯蘭德掙紮著想要再次抓住短劍,不屈的眼神裏仍然有濃濃的殺氣,然而他負傷沈重,怎麽也爬不起來。

“用這把劍刺入他的胸口……”泰伯蘭德雙眼血紅,面目猙獰,指著跪倒在地同樣渾身是血的路西菲爾,對魔兵們大吼,“因為他是……”

“杜拉斯!”眾目睽睽之下,眼看泰伯蘭德就要揭穿自己的身份,路西菲爾情急之際命令黑蛇:“殺了他!”

一道黑色的火焰像一把利刃一樣切入了泰伯蘭德的脖子,話在他的口中打著旋,終於隨著嘴角洶湧而出的血沫流逝了。然而魔族的眼睛仍狠狠地盯著路西菲爾,就像嚴厲的拷問。空氣中似乎異常安靜,路西菲爾能聽到血液流淌的聲音。血和荼蘼花的混合氣味在空氣中浮蕩著,憎恨和滅亡的氣息久久不散。

“這是怎麽回事?”魔兵的一個隊長看著被殺死的泰伯蘭德,疑惑地問路西菲爾。

路西菲爾沒有會回答。他覺得精疲力盡。不僅因為使用魔化尚未恢覆的力量讓他覺得難以負荷,更因為心理上的矛盾。

這個世界,愛是那麽的不容易,而恨,卻又總是如此地長久。

即使他曾無數次懺悔曾經的過錯,然而染在雙手上的血跡怎會那麽輕易地抹去?

“這是怎麽回事?”就在魔兵們都在迷惑的時候,路西菲爾的身後忽然出現一個黑色的空間,撒旦葉面色凝重地從裏面走了出來。

“你受傷了?”撒旦葉看到路西菲爾的身上有不少的血跡,萬分著急。他剛才在宴會前感受到自己所布下的結界似乎有異樣,於是將宴會的事草草交給瓦德森,不顧貝利亞的阻攔就趕了回來。

“我沒事,魔王陛下。”路西菲爾收起難平的心緒,在撒旦葉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這件事先不要對外宣揚,我隨後調查。”撒旦葉對為首的魔兵隊長說,“你們先把泰伯蘭德的屍體擡下去吧。”

魔兵們領命,也不敢多問,就紛紛退下了。

“為什麽殺了泰伯蘭德?他想要殺你?”撒旦葉帶路西菲爾回到寢宮,幫他脫下帶血的衣服,擦拭傷口上的血跡。

“他知道我是誰。他憎恨我,只是想要為因我而亡的索多瑪報仇。他沒有做錯。”路西菲爾的神色有些淒然,他背對著撒旦葉,不想讓他看到自己此時此刻的表情。

“路西法……”撒旦葉突然自背後把他抱在懷裏,他們之間除了肌膚間的接觸,不再有語言。

路西菲爾有一種感覺,就算所有的人都憎恨自己,但撒旦葉不會。然而真的可以一直這樣下去麽?自己就可以這樣若無其事地一直留在索多瑪麽?畢竟撒旦葉是沙卡利曼耶爾,繼承了魔神力量的魔族,無論身份還是實力都是魔族最有潛力的統治者,如果他的身份公之於眾將得到幾乎所有魔族的擁護,他才是魔界真正的王。

“這件事是我的疏忽,我並不知道泰伯蘭德還有那樣的過去。”撒旦葉的視線經過路西菲爾身上留下的道道傷口,自責地道。

路西菲爾輕輕地搖了搖頭,拉過撒旦葉擁抱他的手輕輕地吻著——在心情沈重的時候,語言的表達往往是無能的。總是這個男人,總是這個男人在他最脆弱的時候出現在身邊,可他自己清楚,他並非為他墮落,以前如此,現在也如此。他的溫柔只會成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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