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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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他系上上衣的紐扣。

“我……竟沒有死……怎麽可能?”

“胡說什麽,我不讓你死。”話音甫洛,撒旦葉竟有些難過。不想引起路西菲爾的疑惑,撒旦葉壓抑著心中翻湧而上的酸澀道:“你是熾天使,沒那麽脆弱。”

“光耀之劍明明刺中了我的……”路西菲爾還有些疑慮。

“即使光耀之劍是神器,但米迦勒還是刺歪了些。你看,你現在醒了過來,就是最好的證明。”撒旦葉好像正專註於系扣子,並沒看他。

“我剛剛有沒有……說些什麽?”路西菲爾默默地看著他的動作,想起剛才的夢,忽然小聲地問。

“你說別走。”

“我做了夢……”路西菲爾的臉上洋溢著少有的淡淡的喜悅,輕輕地道,“我夢到了一個重要的人……”

“哈,那也沒關系。”撒旦葉不願面對他的表情,卻執拗地擡起臉,裝作無所謂地與他對視,“我知道,反正那不會是一個叫撒旦葉的魔族。”

“是的,那就是夢,從來都不是真的。”路西菲爾扯出一抹淡淡的微笑,傷感一閃而逝,卻沒能逃過撒旦葉的眼睛。

“別去想那個夢了,看看現實好不好,看看我。”重新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撒旦葉撥開他額頭的碎發,印上一吻,“我以為就要失去你了,還好,一切都來得及。”

真的來得及麽?他知道他此刻抱著的是誰麽?

路西菲爾迷惑地看著眼前這個迷戀著自己的魔族,卻忽然有種悲哀襲上心頭。

他將曾經的外在轉移到了天使之卵上,金色的頭發,高貴的身份,他與過去訣別,他還是原來的他麽?

多溫暖的唇。可這唇要吻的是誰?那個魔族不是一直喜歡金發天使的麽?

“你不知道。看著我。”路西菲爾定然地望著撒旦葉:“你不是喜歡金發的天使麽?我已經把過去的一切給了別人了。你……可以不用再為我做這些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說出這些話,也許是因為自己的變化,也許是害怕撒旦葉的執著,也許迷戀也是一種枷鎖,他不想讓他成為下一個拉貴爾。

忽然沖動和惱怒攫取了撒旦葉的意識,他忍不住動怒道:“你以為我是因為這個才喜歡你的麽?”

“不是麽?”路西菲爾問得很無力,感情債他不敢再欠。

撒旦葉愕然地望著他,雖然路西菲爾的語氣並不那麽冷漠,但他的話卻比冷漠的語氣更刺傷了他的心。原來他真的不明白……

“你什麽都不知道!”撒旦葉抑制不了洶湧而至的情緒,忽然壓在路西菲爾的身上,狠狠地吻他。

“放……手!”從未受過這樣的對待,路西菲爾想要推開他,卻無奈受傷的身體怎麽也用不上力氣。

撒旦葉將他抵抗的雙手按在臉側,他多想告訴他一切,告訴他自己就是他在等待的人。然而他又不甘心,他想以撒旦葉的身份獲得他的愛,而不是用另一種神格去束縛他,他從來不想得到一個傀儡。在他封印神格的時候,他只想以一個普通的身份單純地去愛他。

路西菲爾不再抵抗,在接吻的間隙側過頭不去看他,只是深深地喘息。

撒旦葉扳過路西菲爾的臉,溫柔地將唇印在他的唇上,沒有入侵,只是保持著這樣的狀態。

溫熱的鼻息拂過面頰,像最柔軟的絨羽,溫暖而平和。

這一瞬間,好像有一道陽光自蒼穹降下,撫平了心中的傷痕,他們的心不約而同地平靜了下來。

撒旦葉緩緩擡起頭。漫天飛雪成為他的背景,茫茫中好似有一道光暈在他的面容上釋過。路西菲爾看著他,有那麽一瞬,他多希望他才是神,那個他一直追隨的人。

“既然你願意舍棄過去,那麽忘了你心裏的那個人,試著敞開胸懷接受我的愛吧。”逆光中,撒旦葉對他微笑。

那溫柔融化了漫天的風雪,路西菲爾的眼中,天地已是渾然一片。

心中雖已失望、絕望過,但總是仍有那樣一絲期許,想要背離被束縛擺布的命運,獲得真正的愛情。茫然間,路西菲爾掙脫被束縛的雙手,環上那個此刻能給他溫暖的軀體……

作者有話要說: 未來一周日更19點^^

☆、神封之境4

路西菲爾打了個寒顫。他從未真正感受過寒冷,可此一時彼一時,在徹底的冰寒中,在這個陌生空間的山洞裏,他背靠著巖石,覺得身體的每個部分都冷得麻木,估計被加百列的冰風暴困住也不會比這更糟了。

“這樣會好一點麽?”撒旦葉看他哆嗦了一下,把他攬在自己的懷裏,地獄火也更熾烈了。當然他沒有路西菲爾傷得重,對寒冷的感受也不如他深刻。

路西菲爾不再拒絕撒旦葉的擁抱,靠在他溫暖的身上,盯著嘴邊呼出的白氣問:“這是哪裏?魔界的下層嗎?”

“不,這裏是游離於天魔兩界外的異空間,我們墜落在這兒,這兒也是我曾經被封印的地方。”

“我……昏睡了多久?”路西菲爾心中一凜,異空間,如何出去?

“這裏的時間和外面不同,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從傷勢上推測,至少九天。”

聖光有凈化靈魂的作用,不僅造成身體的灼傷,還能造成靈魂上的痛苦。路西菲爾的指尖摩挲到撒旦葉的背上,破損的衣服下大片灼燒的皮膚已經結痂,摸上去浮凸不平。身體上的傷恢覆了,靈魂上的呢?

時間在昏厥中不知不覺地流逝。

在他昏厥時,撒旦葉一直在喚他。

像夢一樣。

他想起來了。

他聽到他說:“別死啊,路西法。”

是啊,他突然想到了追隨他的天使們,他怎麽能如此輕易地死去。

路西菲爾的目光為之一滯。他不如薩麥爾幸運,他沒能成功地走脫,還連累了那麽多天使為他而隕落。他的自由,他的夢想,剛剛體會了一刻,就那麽被埋葬了?

傳送門前的廝殺一幕再次出現在眼前,一幀一幀地回放著,像慢鏡頭一樣,卻又好像倏地一下全放完了。

阿撒茲勒,沙利葉,他們怎麽樣了?

墜落前,他看見潰退的天使軍湧向創界山頂,他們會不會掉入火湖中了呢?

心念一動,倍感焦急。

那些追隨他的天使,如今是什麽樣的處境?他們因為自己將遭受酷刑的折磨,他怎能就這樣躲在這個空間裏對他們不管不問?

思及此處,路西菲爾平靜下來的心再次泛起波瀾。既然他還活著,他就得離開這裏,越早越好,他得知道他們的下落。

神思百轉間,路西菲爾的神色憂郁起來。

看出他此時的心情很低落,撒旦葉便想說點安慰的話,可這時路西菲爾卻先開口了:“你曾從這個空間逃出去,那麽我們應該也可以?”想起天使之書,路西菲爾一陣慶幸,如果彼時將這個空間封印了,那如今的自己如何出去。

“不錯,離開這裏的通道就在混沌中。”撒旦葉動情地看著路西菲爾道:“如果我們離開這裏,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路西菲爾望定他。

他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他不顧一切地來救他,他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告訴他自己願意,然後在離開後一走了之?

他不想欺騙他。

他如此執著地追求,他不能欺騙他。

“我……沒有你那麽灑脫,也並不甘心失去,我並非為你而墮落,這次失敗後,追隨者們需要我,而我對他們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路西菲爾垂下眼睛,終於說出不想說的話,他相信自己已經表達得很婉轉了。

是的,自己迷戀他,也喜歡他,也許也愛上他了。可是在一起,他還從沒真正想過。

剛剛斬斷一切,他不想重生羈絆,更不想和魔族牽扯不清。他終於明白,愛,是一種牽扯,更是一種束縛。

撒旦葉沒有說話,神色波瀾不驚,只是看著被風雪覆蓋的瑩白的地面,在寒冷中坐著,雕像一般,像在思索著什麽。

路西菲爾靠在撒旦葉的身邊,等著他的回答。

過了許久,路西菲爾輕喚著他的名字,打破了森冷中的靜寂,緩緩地道:“對我來說最寶貴的就是時間。還記得我們在酒吧相遇時的情景麽?我用戒指與你做交換,讓你帶我去找地精王。”他閉上眼睛,艱澀卻裝作從容:“就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我還想和你做筆交易……你願意嗎?”契約、交易,比起愛情,輕松多了。

“交易?”撒旦葉一怔,黑色的瞳仁中似有波濤聳動,匆匆打斷他的話:“酒吧裏的那次是我最失敗的交易了。”他拉起路西菲爾凍得僵硬的手握在手裏,語氣堅決:“我不想和你做交易。既然離開對你這麽重要,我也不喜歡這個鬼地方,我一定會盡快帶你走。可不論怎樣,路西法,我想讓你知道我們之間沒有交易,我做一切都是因為愛你。”

手心傳來的溫度讓路西菲爾溫暖了許多,路西菲爾定定地望著他,像要再次確定他的答案。不論如何,他是不想放過他了。

“束縛換不來愛情自由的靈魂。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和我在一起,既然我們的生命是無盡的,我願意等下去。既然你有非要完成的使命,那就先去完成它。”撒旦葉忽然微笑了起來,這個惡魔的笑容,總是像消融的冰雪,綻放的花火般極致的瑰麗,那裏面總有希望的影子。

“撒旦葉……”路西菲爾幽幽地道:“你決定了麽?”

撒旦葉想了想說:“有條件的。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看著撒旦葉英俊而灑脫的臉,路西菲爾點頭。只要能盡快離開,他什麽都答應。

撒旦葉認真地伸手在衣服裏摸索,忽然露出安心的笑容:“還好,還在。”

“條件——”撒旦葉的手裏托著地精王的戒指:“你要答應我永遠戴著它,永遠都不摘下來。我說的是永遠,答應麽?”

錯愕地伸出手,路西菲爾看著魔王把那小小的指環套在他的無名指上。它象征著永遠。

指環還帶著撒旦葉溫暖的體溫,一瞬間,驅散了寒冷。路西菲爾仿佛聽見冰雪的消融聲,輕輕的,淺淺的。來自心底。

“我答應你。”

路西菲爾攬過撒旦葉的脖子,循著彼此的呼吸,與他接吻。

吻輾轉而纏綿,將兩個落難的靈魂緊緊地連接在一起,仿若誓言。

一吻過後,路西菲爾好像用盡了力氣,倒在撒旦葉的身上深深地喘息。

“聽我說,路西法。”撒旦葉看著路西菲爾因接吻而微微紅腫的嘴唇,又看了看他的傷勢,壓下隱隱升起的□□,努力讓自己想點別的,“這個空間的出口在混沌之中,我們都傷得很重,我需要恢覆力量來打開通道,而你也需要時間恢覆身體,以你現在的狀態,是無法負荷穿越空間的壓力的。”

路西菲爾沈默了一會兒,雖然非常著急,但撒旦葉說的也是事實,他們死裏逃生,傷得都不輕,只好放寬心說:“嗯,我願意等。”

路西菲爾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撒旦葉也已經睡著了。周圍的地獄火還燃著,他們正緊緊地抱著,相互用體溫取暖。

路西菲爾不想打擾他,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撒旦葉的睡顏,再暗中檢查了一下傷勢的情況。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胸口的疼痛已經有所緩解,體力也恢覆了不少。他輕手輕腳地移開撒旦葉的胳膊,解下纏在身上滿是血汙的布條。

一陣血腥氣散布在空氣中,路西菲爾皺了皺眉,扶著洞壁走到山洞的最裏面。

脫離了地獄火範圍的山洞到處都是皓白的冰雪,無數冰棱從洞頂直插下來,泛著冷光。

路西菲爾勉強在手中釋放出一團火焰,水從冰棱上簌簌落下,地上的冰面也已經融化成一個水窪,雖然空氣和水依然寒冷,但路西菲爾的傷勢已經減輕,也不覺得那麽冷了。

路西菲爾脫下衣服,借著雪水清洗身體,再從衣服上撕下一段布條,重新將傷口包裹好。

忽然,手腕上纏繞的珠串突然散落了下來,落在雪上,紅得觸目。決定離開天界的時候,他只帶了這一條,而另一條原本屬於他自己的透明鏈子,他便留在天界了。

路西菲爾將珠子一顆顆找齊,不禁想到了拉貴爾,他一定不知道自己有一天真的叛出了天界,拉貴爾一直願意相信他。

路西菲爾來到撒旦葉身邊,看他還沒醒。

他順了順撒旦葉的頭發,輕輕地俯下身,吻在他的臉上,心裏竟為了這個吻狂跳了一陣。

平覆了一下心情,路西菲爾在撒旦葉身邊坐好,拿起散落的珠子,一顆一顆地穿上。

“有心事?”不知什麽時候,撒旦葉已經醒了,正看著他的動作出神。

“沒什麽。”

“為什麽戴著它?這倒不是普通的珠子。”撒旦葉問。他聽人說路西菲爾喜歡佩戴珠串,卻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

“因為……這是拉貴爾留下來的。”

“拉貴爾對你來說很重要?”撒旦葉順勢問道,他以前也聽說過路西菲爾和天使長拉貴爾的那些傳聞。

“嗯。”

“戀人?”

“……”路西菲爾猶疑了一下,“算是,也不算是。”說著將重新穿好的珠串繞回手腕上。

戀人?路西菲爾有時也想過,如果沒有光暗之戰,拉貴爾還活著,他和拉貴爾是不是能成為戀人?然而戀愛是兩個人的事,有的時候,兩個人之間就是相差了那樣一點點感覺,比如他一直首先將拉貴爾看成了一個老師,之後所有的一切,都在艱難地向朋友和情人的方向轉變。拉貴爾,只能說是一種遺憾。

撒旦葉看了看路西菲爾的神色,沒再說什麽。何必為了一個已經死去的天使吃醋?

想起耶和華要讓路西菲爾有個平凡的生活的話,撒旦葉忽然意識到自己還不了解路西菲爾的很多事情,便忍不住又問:“能不能說說你的事?你的小時候?你的過去?”

路西菲爾的目光忽然一滯,紫色的眸子中是深深的落寞。在他的光芒背後,在那遙遠的時空中,在他剛剛蘇醒的時候,天使長拉結爾帶來的不是祝福,而是詛咒。

“路西菲爾?”撒旦葉意識到路西菲爾表情異常,忽然後悔問這個問題,也許他的過去並不快樂,回憶只能帶來痛苦,便改口道:“不想說就不用說,我只是隨便問的。”

“我蘇醒時,已是創*世紀元一萬三千年,天界已經有了基本的秩序,九階天使已經確立,那時拉結爾是天使長。有一天拉結爾來到我面前,告訴我一個預言,說我將會給天界帶來災難。”路西菲爾微微嘆息,娓娓道來,“那時的我不願被這樣的預言左右,真的很不甘心。我不相信什麽預言,只想證明它是錯的。因為這預言,數千年裏我被軟禁在拉結爾的莊園,拉結爾不讓我學習使用任何力量,也不讓我修習武技,無奈之下,我選擇學習音律和吟唱,成為當時一流的樂師。後來因為音樂,我認識了拉斐爾、拉貴爾,還有梅丹佐,才有機會進入天使軍服役,從此生命終於有了改變。後來我作為副手隨拉貴爾出征魔界,拉貴爾臨死前將天使軍交給了我,光暗之戰中我立下了戰功,得到了副君的地位。”

“你恨拉結爾麽?”撒旦葉問。

“我曾經怨恨過拉結爾,如果沒有他的預言,我的生活可能不是這樣。可我現在不恨他了,他並沒有錯。他的預言已成真。”路西菲爾嘆了口氣,幽然道:“拉結爾曾經想要阻止我成為副君,又暗自與我作對,是我掌管天界最大的障礙。我也曾想要除去他,卻沒想到神暗地派他來魔界封印你,被你所殺。熾天使在魔界被殺不僅會造成天界與魔界的矛盾,神也不想洩露沙卡利曼耶爾的消息,所以我只好謊稱拉結爾私自攜天使之書離開天界,最後在神前懺悔自毀來解決這件事。而光暗之戰……回憶起來,原來我的過去有那麽多謊言和鮮血,竟是這樣不堪入目。我……沒有怨恨的資本。”

“路西法……”撒旦葉看著黯然神傷的天使,也萬分自責,沒想到當時自己的選擇,並沒為路西菲爾帶來任何的幸福,只是一路的傷痛。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今後會不會仍是這樣……”路西菲爾的聲音越來越低。

山洞外的天空忽然劃過一道淒厲的紅光,一陣暴風雪夾著冰雹呼嘯而至,瞬間整個空間都翻騰了起來。而路西菲爾沒有感到預期刺骨般的寒冷,相反倒是一陣溫暖將他包圍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將頭埋在他的頸窩裏,貪婪地享受著這一點點的暖意。

“都是我的錯……”撒旦葉在他的耳邊低聲地說著什麽,但勁風將一切都吹散了,路西菲爾聽得不是很清晰。

在突兀而至的暴風雪裏,他們相互抱著取暖,抵抗著絕對的冰寒,就像相互依偎的兩只小動物。這時路西菲爾才發現,撒旦葉只高他一點點,只要微微仰頭,他們的唇就能碰觸到一起。

暴風雪剛剛過去不久,天火再次來臨。到處都充斥著硫磺的味道,火焰在空中亂竄,焚風刮過,冰雪的世界消失不見,觸目所及已是一片絕望的紅色。這個空間似乎面對的總是冰與火的動蕩不安,暴虐沒有任何生氣。

不知又熬過幾次風雪和火焰的交替,山洞外的環境又穩定了下來,天地被冰晶覆蓋,一片素白。

“是我們該出去的時候了。”撒旦葉帶著路西菲爾來到洞外,經過一片冰原,來到一處彌漫著黑色霧氣的深淵前。

路西菲爾心中一驚。他曾經夢到過這裏,是巧合還是註定?

一陣黑光在撒旦葉的手中爆發,自深淵直射而下,隨著黑暗能量的註入,深淵中似有黑色的潮流不安地旋轉著,像一個巨大的渦旋,渦旋之下,仍然是深不可測的未知世界。

“這裏就是通向外界的出口。你能感應得到空間對面的氣息麽?”撒旦葉問。

路西菲爾搖了搖頭。他的光翼損失殆盡,魔化已經開始,力量流失大半,對外界的感知變得很不敏感。

撒旦葉遞給路西菲爾一個安慰的眼神,緊緊抓住他的手,道:“深淵和混沌相連,既然你感應不到出口的所在,就跟在我身邊,千萬不要在混沌中走散了。”

走到深坑的邊緣,路西菲爾註視著那仿佛無底的幽暗,也握緊了撒旦葉的手,這將是他們逃出生天的唯一出口。黑暗的深洞中靜謐地可怕,好像時間和空間都被吞噬了,然而過了一陣,好像自深淵中隱隱傳來一陣陣嘶嚎聲,就像戰士們跌落創界山,落入地獄時的呼喊。

撒旦葉和路西菲爾對望了一會兒,忽然默契地縱身躍下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21日(周日)19點~

☆、神封之境5

隨著意識的清晰,路西菲爾聞到了青草的香氣,如此熟悉,他卻一時想不起來。

緩緩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澄靜的天空,渺渺無際。

星星點點的白色野花臨風搖曳,隨著綠色的草地蔓延遠去。

風起。舞動的花瓣輕觸身體,細語。

更遠處,潮水漫升漫落,濤聲陣陣,亙古不絕。

他記了起來,這裏是紅海之濱,名曰駐守,實則是他被放逐的地方。

“又做夢了?”路西菲爾聽到一把沈靜的嗓音由遠而近。熟悉又陌生。

目不轉睛地,他依舊望著天空,神情茫然,以為自己聽錯了。

一個巴掌在他眼前晃了晃,接著一張英俊的面孔遮住了他的大部分視野:“路西菲爾,你怎麽了?”面孔微微轉了個角度,像是在仔細打量著他:“看你的表情,我就知道你又做了怪夢。”

怪夢?

“拉貴爾……”路西菲爾看著眼前灰發碧眸的天使,思緒翻湧。

擡起手,路西菲爾撫摸那張遙遠記憶中最熟悉的臉,漫聲道:“真的是你?”

碧色的眼睛眨了眨,拉貴爾疑惑地看著他:“當然是我,不然還能是誰?”

“對不起,拉貴爾,我……”他想起索多瑪城上空那驚心動魄的墜落,一切便是在那時無法挽回的。

“你到底怎麽了?”拉貴爾的手撫在他的頭上,看他是不是燒壞了。

“你已經死了,在光暗之戰裏,我親眼看見你的靈魂碎掉了。”

拉貴爾皺起眉毛佯怒道:“你在說什麽?我不是好好的嗎?再說哪有什麽魔族,光暗之戰又是什麽玩意,是你夢到的吧?”拉貴爾說著說著笑了,路西菲爾其實覺得他的笑很有陽光的味道,只是記憶中他很少笑。

“記得上次你做了個夢,還說我們的地位要被人類取代呢。這些就連拉結爾都沒預言過,你又怎麽知道呢。”拉貴爾低下頭問,“說來你怎麽這麽沒有安全感啊?”

“不可能。”路西菲爾並沒理會拉貴爾的調侃,喃喃自語,他明明記得自己剛剛和撒旦葉一起躍入深淵,為了逃出封印之境。

惶然坐起,環顧四周,路西菲爾的確沒感受到撒旦葉的氣息。他還記得在躍下深淵之時他們緊緊地牽著手,卻在經過一片混沌的迷霧時,不知在什麽時候分開了。

難道這些都是夢?

疑惑地站起身,路西菲爾發現身體非常輕盈。觸摸心臟,根本沒有受傷的痕跡。看看頭發,仍是亮麗的金色。檢查翅膀,六翼還在,放射出鉆石般的光芒。

他一直能清晰地辨別夢境,可現在的一切又那麽真實,呈現在他眼前的無可挑剔。

這是真的?

那是假的?!

“撒旦葉!”路西菲爾茫然地對著遠處喚道。

回答他的只有遠處吹來的海風。就像記憶裏遙遠的過往,每一次他的呼喚,都只是在風中消散。

天空中縈繞的輝光清透而溫暖,他的發絲在海風中飄揚。站在無邊的蒼穹下,路西菲爾忽然覺得自己如此渺小。

他釋然,果然那一切只是一場噩夢,他真該感到慶幸。一直沈重緊張的心情終於得到放松,他不自覺地長籲一口氣。

“你們才分開一會兒而已,幹嘛這麽著急嘛。”聽了路西菲爾的呼喚,在旁邊觀察許久的拉貴爾略帶不滿地說。他的臉瞬間靠近,好像醋意濃濃:“路西菲爾,我們有多年的交情,你可不能見色忘友啊。我知道你現在只想著他,才不想理我呢。”

“不是你想的那樣。”被昔日的好友這樣一說,路西菲爾也有點窘迫。

“哈哈?”拉貴爾一定覺得他的表情很有意思,定定地望著他,“你這是在害羞麽?”

“撒旦葉……他在哪兒?”確定了拉貴爾對他並沒有別的意思,路西菲爾故意岔開話題。

“明知故問。”拉貴爾帥氣地豎起食指指向天空:“當然在原動天找你啊。”

“你不是說根本沒有魔族麽?”一道寒意突然躥上背脊,路西菲爾忽然不自覺地蹙起眉,戒備地道:“你怎麽會知道撒旦葉呢?”

“我看你是腦子真是燒壞了。”拉貴爾收回手指頭,又仔細觀察他:“撒旦葉和拉結爾一樣是侍奉在神座前的天使長,誰不知道啊。”

路西菲爾覺得思維在瞬間斷線了。

撒旦葉什麽時候有拉結爾一般的地位了?竟然還是天使長?

忽然拉貴爾好像想起了什麽,認真地說:“神說過我們這些天生的熾天使力量強大,甚至能在某個層面創造自己的世界。路西菲爾,你的力量在熾天使裏更是翹楚,該不會是將夢境實質化了吧?”

路西菲爾不解地望著他,他從沒聽說過這樣的事。如果可以把夢變成現實,做個好夢不是更好麽?

“路西菲爾,你還是警惕些的好,神那麽疼愛你,你又有什麽想不開的?”拉貴爾緊張兮兮地道:“神說過,如此濫用力量等於自我放逐,你說創造一個這樣屬於自我的世界不是無異於將自己封印了嗎?”

“別緊張,我只不過做了個夢而已。”路西菲爾莞然一笑。如果創造世界就是封印自己,那麽神不就是如此做的麽?

“好了,我帶你去找撒旦葉,否則一會兒他就要把九重天都翻遍了。”拉貴爾張開翅膀,懸於半空。他金色的六翼比太陽還要明亮,四面而來的風拂動衣袂,吹散他的灰發,將他略為分明的臉部線條渲染得更加柔和。

路西菲爾忽然覺得心裏註滿暖意。

他的好友就在面前,他們之間並不存在那些羈絆,他並沒失去他。

“還楞著幹什麽?”見路西菲爾沒有行動的意思,拉貴爾催促道:“你該不會連怎麽飛都忘了吧?”

“是神讓我駐守在這裏的,沒有神的旨意,我不能隨便離開。”

“啊?……”拉貴爾的下巴差點掉下來,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金光一閃已經落回地面:“你又胡說什麽呢?神那麽寵愛你,一天見你一面還嫌不夠,才不會那麽殘忍,讓你一個人沒事守在這個爛地方呢。再說你和撒旦葉都要結婚了,撒旦葉也不會答應的。”

“你說什麽?!”路西菲爾像被雷劈中了焦在當場,終於連說話都不那麽利索了,“你……說我要和……撒旦葉結婚了?”

“是啊,撒旦葉追你追得很辛苦,你們還是神親自賜婚的呢,今天就舉行婚禮。”說著拉貴爾像窺到什麽秘密似地神秘地笑起來:“我知道了,你跑到這裏做夢是在和撒旦葉鬧別扭吧?要我說結婚就是結婚,誰娶誰也沒什麽要緊的,犯不著慪氣。”

路西菲爾覺得一陣無力,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他沒一點心理準備。

“好啦,走了。”拉貴爾拉起他的手,將他拖上天空。

路西菲爾隨著他向上飛,細細地品味著穿過九重天的感受。

他的心情沒來由地忐忑。他仍記得最後一次隨拉貴爾走出紅海,面見神座時的情景。那時他才知道什麽都會變,神也一樣。

輕聲地嘆息,自己不是也如此麽?

來到原動天,路西菲爾還以為走錯了地方。

原本清寂莊嚴的神殿前聚集著各個位階的天使,金色、藍色、白色的羽翼混雜著,都穿著盛裝,在紅色的長地毯上列隊前行。

翻湧的雲海間,無數小天使撲騰著雪白的小翅膀蜜蜂似的從神殿出出進進,忙得不亦樂乎。

他們有的拿著花束,有的提著樂器,還有的捧著精美的銀器。看到路西菲爾,小天使們都露出甜美可愛的笑容,扭著肥嘟嘟的身體排成螺旋狀的隊伍飛上更高的天空,唱起祝福的聖歌。

驀地,神殿前的天使們發現了他,都停下腳步,紛紛擡起頭,仰視著他,露出笑容。

“你跑哪去了,我找了你好久。”一把聲音自身後由遠而近地傳來,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時,路西菲爾竟沒來由地緊張。

一雙手自身後摟住他的腰,撒旦葉的頭埋在他的脖頸邊,一縷黑發很不聽話地落在他的肩膀上。沈重而纏綿的呼吸,吹進他的衣領,溫熱而躁動。

“我把九重天翻遍了都沒找到你,快瘋掉了。”撒旦葉收緊手臂:“路西菲爾,我們別鬧別扭了,你看,我們就要結婚了。神和天使們都會祝我們幸福的。”

“行了,撒旦葉。”拉貴爾微笑著道:“你也是堂堂天使長,大庭廣眾之下,註意影響,別親親我我地讓別人肉麻。”

“哼哼,”撒旦葉沖著拉貴爾一聲怪笑:“路路喜歡呀。”

拉貴爾無語。做幹嘔狀。

鎮定了慌亂的心神,路西菲爾從雙臂中轉過身,見到黃金六翼的撒旦葉,穿著一襲雪白色的鑲金邊禮服,滾金鑲紅寶石的腰帶上掛著光耀之劍。雖然一直認為黑色非常適合他,可他從沒想過撒旦葉穿白色的衣服也如此耀眼。

他看著撒旦葉,撒旦葉也溫柔地看著他。

他忽然有些觸動。在世界的初始,在生命之樹上,神也是這麽看著他的。不同的,只是瞳仁的顏色罷了。

“我們會幸福的,對嗎?”撒旦葉的目光與他相遇,仿佛只要一個答案就很滿足。

‘/你還欠我的……不能就這樣死了……/’冥冥之中,路西菲爾似乎又聽到了撒旦葉在他耳旁說過的話,頗有感觸地道:“會幸福的,我們。”

撒旦葉展開一個燦爛的笑容,擁抱他。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更在22日(星期一)19點~

☆、神封之境6

九重天所有的教堂的鐘聲同時響了起來,在雲間共鳴。

天使們自動在地毯的兩側排成兩列,雙手疊握放在胸前,唱起讚美詩。

撒旦葉拉起路西菲爾的手,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時間到了,我們進去吧。”

透明的階梯自腳下延伸,他們緩緩從天空走下,在夾道的天使的吟唱中手牽著手步入神堂。

小天使們在他們頭頂盤旋。一時間,各色的花瓣紛紛飄落,芳香四溢,聖水點點滴滴,如突降的蒙蒙細雨,反射如水晶般的流華。

神殿的中央大廳,神端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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