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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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淡,風清,天晴,這些詞多適合形容現在的天氣,如果自己不是一大早被人無情的從床上揪起來從頭到腳的打扮一番然後丟到這個破馬車上的話,侯璟覺得,自己心情應該會很美好。

當然,破馬車只是一個來表達侯璟此刻糟糕心情的代名詞而已,實際上,這馬車不僅不破,反而非常的尊貴華麗和奢侈。和她家那些個愛把珍貴料子當抹木顯擺的土豪作風不一樣,就連一個不顯眼的小角都是經過精心雕刻的,足以可見,擁有這輛馬車的主人多不簡單。

成王爺啊……

侯璟瞇了瞇眼,搜索著關於這位成王爺的信息。她知道得並不多,只是知道他是支持蕭筱姸的一方,具有革新意識,忠心愛國,和當朝丞相是死對頭,也是唯一能抗衡歐大奸臣的力量。但是,這樣一個人物,竟然要見她,怕也是因為蕭筱姸的關系。

這樣一個人,會跟自己說些什麽呢?

到了成王府,侯璟跟著領著自己的人後邊,見周圍人低頭行色匆匆,皆是一副規規矩矩不敢言的模樣,心裏有些詫異。難道府裏來了洪水猛獸不成?而那個洪水猛獸不會指的,就是自己吧?

一不留神,撞到了管家,管家面無表情,口氣卻極為陰陽怪氣,“到了,侯公子。”

哦,到了,到了好。侯璟揖了揖,跟著到了招待人的大廳。

那時,成王爺已經坐在那裏飲茶了。侯璟頗不適的對成王爺作揖了下,成王爺免去了她的繁文縟節,還給侯璟上了上好的龍井茶。侯璟一邊喝著茶,一邊心裏甚為忐忑,畢竟是長輩,她沒有太多經驗和像成王爺這樣的相處。

“如何,茶還好喝嗎,侯公子?”

王爺的聲音聽起來很醇厚,屬於好聽的那一類,所以侯璟稍微有點靈魂出竅。

“很……很好喝。”侯璟抓了抓自己的腦袋,你給她幾瓶飲料她倒是嘗得出好壞來,你讓她品茶,還是算了,頂多皺著眉頭牛飲。雖然她平時也去茶館喝茶嗑瓜子什麽的,但,畢竟聽八卦和嗑瓜子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茶……

王爺似乎看出了侯璟的尷尬,只是笑了笑。

“想必……你應該很疑惑我會找你來的原因吧?”

侯璟點了點頭,so?

“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在侯公子成親之前,囑咐侯公子一兩件事,讓侯公子不要忘了成親的初衷。”

成親的初衷?侯璟皺了皺眉頭,這老頭在說啥?

“我這一生,沒有子嗣,夫人也是過早的離世,唯一疼愛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的最得意學生,如今的大將軍,李文顯,另一位,就是你即將娶過門的,蕭筱姸。我把他們兩個當做親生兒女來對待,對我來說,他們兩個的幸福,是我的心願之一。”

侯璟點了點頭,等著他的下一句,自覺告訴自己,這家夥後面的話,絕不是什麽好話。於是她不禁正襟危坐起來,心裏也警惕著。

“文顯他……一直以來,最鐘愛的,是蕭丫頭,他倆從小一起長大,和蕭丫頭相識多少年,他就愛了蕭丫頭多少年。本來以為長大了就能娶了蕭丫頭,誰知道……我讓他另娶他人之時,他差點用刀子戳進自己的心窩。堂堂七尺男兒,大丈夫流血不流淚,他竟然跪在我面前,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就是不肯答應我,任憑我怎麽說他啊,他就是倔著,不肯娶啊。”

王爺說得最是動情之處,侯璟卻只有沈默。誠然,如果自己不出現,或者自己不會喜歡蕭筱姸的話,李文顯算得上一個可靠的值得托付終身的男人。

“後來,若不是蕭丫頭出現,他怕是命都喪了半條。我勸了他那麽久,他都沒聽進去,反而是蕭丫頭的一句話,就讓他投降了。縱然有再多的不不願意,他說,只要是蕭丫頭讓他做的,他必定會拼盡全力做到。你知道蕭丫頭當時怎麽說的嗎?”

侯璟心裏一發怵,端茶的手楞了下,怎麽說?

“她說,顯哥哥,只是權宜之計而已,待將那些奸佞之人鏟除幹凈,我定不負你!”

定不負你……

手上的茶杯兀的摔地,碎了,侯璟趕緊蹲下來,撿著茶杯的碎片,邊撿邊說著抱歉,臉色難看著。

“侯公子,你是明事理的人,你應該是知道,你和蕭丫頭的婚約,不過是掩人耳目的權宜之計罷了。我希望到一切都結束的時候,侯公子能幹脆些,不該逾越的地方,就別逾越。擾了別人的姻緣,可是會被天打雷劈的。”

尖銳的渣子在侯璟手上割下來一條長長的口子,侯璟眼前一片朦朧,她緊緊咬著自己的唇,咬出了血。

擾別人姻緣……好一個擾別人姻緣,到頭來,她卻做了那個擾別人該被天打雷劈的壞人不成?

定不負你,定不負你……原來,你叫他顯哥哥,呵呵呵,顯哥哥,多麽親切啊,好一個定不負你,好一個顯哥哥,好一個權宜之計……

淚如雨下,她背對著王爺,用衣袖擦了擦臉上的淚。

“侯公子,這就是我想對你說的話,希望侯公子成親的時候,切記別忘了今天的談話。我相信侯公子的人品,不會如此言而無信的,對吧?”成王爺眼光那麽尖銳,全然不顧侯璟已受傷的傷口,和那越發單薄的身子。

眼見已經達到了今天的目的,他滿意的摸了摸自己胡渣子,然後送客。那麽自然,處理這樣的事,他那顆心都不會多跳兩下。一個不經世事的小子和他這個經歷滄桑的王爺來說,不值得一提。

“成王爺說得是,侯璟自不會忘記今天王爺對小民說的這番話,但是……”

侯璟挺直了腰板,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成王爺,“有一件事,王爺想錯了。就算沒有我,蕭筱姸還是蕭筱姸,那麽,你的愛徒李文顯,他還是會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嫁給別的男人,只是,現在這個人是我罷了。”

話一出,王爺的身子頓了下,像是被戳中了死穴,他馬上用眼神還擊,充滿了殺意,卻對上侯璟那幅平靜的眸子,剎那間,所有的殺意都被陷入了侯璟瞳孔裏那無可奈何的深淵裏面。

是的,他說得沒錯,就算沒有侯璟這個人,只要蕭筱姸的身份沒有變,只要蕭筱姸還是蕭筱姸,那麽,李文顯要娶的,還是公主,蕭筱姸要嫁的人,永遠是別人。而他,侯璟,不過是其中一個倒黴鬼罷了……

他頹然的吐出一口氣,頭一次覺得,那個離開的小子,竟然覆雜得讓他難以捉摸……

離開王府,侯璟哪裏也沒去,就徑直上了酒樓,把整個酒樓都包下了給自己喝酒。然後,讓小二把店裏所有最烈的酒都搬了上來,然後遣退了所有的人,讓偌大的酒樓,只剩自己一個人。

她抱著酒壇子,在二樓的窗口處,不停的喝酒,喝酒……醉生夢死,醉了,睡了,醒了,喝了,如此反覆,直到夜晚的來臨。抱著酒壇子,她坐到了地上,左手一個,右手一個,喝吐了,直接吐到了壇子裏頭。

月光從窗口灑了進來,那麽祥和,可是她的心,很難受。

是的,自從大漠那一次,她就給自己下定決心說,就是那個人了,好好珍惜吧,讓她愛上自己。可是如今,親耳聽到別人說,她對另一個人男人說,定不負你這樣的話,她的心,就算再堅定,也會痛啊。

定不負你,什麽時候說的呢?你說這句話的時候,可曾想過我這個傀儡的感受嗎?是因為我是女子,所以,你才會那麽毫無顧忌的對著另一個對你有非分之想的男人說定不負你的話嗎?

你到底喜歡那個男人,還是我這個假鳳虛凰?

你對他是敷衍,還是你敷衍的……是我?

侯璟哭了,她真的沒法確定啊……拿出胸口暖得發燙的玉佩,將眼淚滴到了那玉佩上,擡頭,看著那月光,她放佛又回到了那晚,她說,沒有荷包,這玉佩,可好?

好,怎麽不好呢,把你的心交個我,可好?

跌跌撞撞的起身,奪門而出,她要去找蕭筱姸,她要問她,愛她,會死嗎?

對,就是這樣,帶著心裏的那一股勁兒,侯璟在月色下,扶著墻,跌跌撞撞往蕭筱姸家裏去。她只知道,她一定要見到她,一定要問清楚所有的一切。

等侯璟破門而入的時候,蕭筱姸正在屋裏頭剛要脫下外衣睡了,侯璟帶著酒氣闖進來,她的衣服正脫到一半。見侯璟闖了進來,她還沒說話,侯璟已經把門關上,然後從裏面鎖上了。

“你怎麽進來的?”

蕭筱姸這句話的意思是說,外面那麽多人守著,她沒聽到任何聲音,你不會又是亂用藥迷暈了進來吧?

侯璟咧開嘴,笑了,帶著三分清醒,七分醉意,“你說那些礙事的家夥啊,迷暈了。他們好討厭的,我只是想見你而已,都不許,沒毒死他們已經算仁慈了,誰讓他們不讓我見你啊。”

侯璟的語氣終於讓蕭筱姸註意到了她的醉意,於是她皺緊了眉頭,大晚上就是來她這裏發酒瘋?

“喝醉了還不回去休息,來我這裏幹什麽?”

侯璟搖了搖頭,拉著蕭筱姸的袖子,不肯撒手,擡頭,淚卻早已落了下來,“姸,我心裏難受……”

一句難受,讓蕭筱姸的心揪成一片,她不明白何為侯璟會是如此模樣,只是心裏也跟著難受起來,這是為何呢?

“你說,為什麽全世界都反對我愛你,為什麽他們都不讓我愛你?我有什麽錯,你說,我到底錯在哪裏?”

侯璟說著,擡起蕭筱姸的下巴,淚,讓她看不清自己,也看不清別人……

“對不起,是我的錯。”

侯璟看著蕭筱姸,她竟然從她眼裏看到了愧疚,竟然是愧疚,蕭筱姸啊蕭筱姸,你竟然也會愧疚嗎?於是她大笑起來,邊笑邊淚流,然後指著她,“我不需要你的對不起,也不稀罕你的對不起,你知不知道?我要的,是你愛我啊,我要你愛我啊,為何你不愛我?為何你還不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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