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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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那作畫的男子雖長相粗魯,握筆姿勢卻標準優美,站姿也頗為瀟灑,狀似名手大家。他本是全神貫註,忽而註意到陸辛兩人的手。

男子手上一頓,眼皮一跳,與他們搭話道:“兩位不是本地人?”

陸楚瑜點頭道:“是來此地訪友的。”

男子直直盯著兩人交握的手,語氣怪異,帶有一絲諷意:“二位感情至深,莫逆之交,真真令人羨慕。”

辛榮聞言睨了他一眼,看不出喜怒,似笑非笑道:“我和他?可不是什麽莫逆之交。”

陸楚瑜似是知道辛榮要說什麽,眉眼帶笑看他。水中有畫舫游過,船頭橙紅的燭火燈光與亭中花燈交相呼應,襯出這對璧人。

只見辛榮舉起那只與陸楚瑜十指交握的手,目光炯炯,唇角帶笑,成竹在胸道:“先生,我們是戀人關系,他是我的愛人。”

“啪”的一聲,男子手中的毛筆竟被他用力握斷。

辛榮還是不滿意,捧起那壺餘溫尚存的桂花酒,掀了蓋子,仰頭悶了一口。而後手臂勾住陸楚瑜脖子,猛地將他拉至鼻碰鼻的距離,重重吻了上去,以口渡酒給他。陸楚瑜略有些吃驚,不過很快反應過來,主動出擊,靈活的舌頭在辛榮嘴中攪個不停。

又香又烈的氣息徘徊在兩人的唇齒間,殘餘的酒從間隙流下來,沿著下巴優美的弧度滑落。

兩人分開的時候,辛榮尚意猶未盡,舔了舔嘴唇。

今晚一定把他給吃了。辛榮暗暗下定決心。

旁觀了這一幕的男子從呆滯到暴怒的狀態,也不過這一吻的時間。他大叫一聲,毛筆被震得粉碎,捶胸頓足,外袍也被他撕扯破爛扔在一邊,瞬間就從“書生”變成了猛獸!

“哇呀呀!”

男子突然掀了桌子,竟從桌底下抽出一把鋒利長劍,直接劈了過來。

不過陸楚瑜比他動作更快,動如閃電,一手將辛榮護在身後,一手抽出腰間未出鞘的寶劍抵擋。

此人出手,陸楚瑜便知他幾斤幾兩,因而只用劍鞘,是怕傷到他。

男子怒氣未減,大聲吼道:“男人和男人是不會有好結果的!”

話音未落,舉劍又要砍來。陸楚瑜面色不愉,握劍的手聚力匯氣向前一推,男子的劍尚未落下,人已被震至亭邊,險些落下水去。

“閣下還要再來麽?”陸楚瑜收勢,穩如泰山,將邊涯碎放回原處,眼神淡淡,並不將他放在眼中。

那男子氣得滿面通紅,眉毛胡子都在抖,胸口劇烈起伏。可他心知技不如人,再打也不過給自己圖添傷痕,但士氣上可不能弱了!於是齜牙悻悻道:“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說罷直接飛出亭外,點水逃走。

“這人脾氣也未免太暴躁了些,輕功倒不錯。”陸楚瑜搖搖頭,看向辛榮。

辛榮正蹲在地上,從一地狼藉裏抽出一張宣紙,正是男子剛剛在畫的,指著它道:“這一團黑乎乎的,難道是你?”

陸楚瑜:“……”

只見紙上畫了兩條彎彎曲曲的紅線做椅,兩團黑色線圈……勉強當做是人吧。

兩人默默無語。

在亭外看熱鬧聚集在一起的眾路人紛紛出聲指點道:“這亭子本是給大家休息的,可那家夥霸占了這裏,天天強迫別人給他畫,畫得難看也不讓說!畫了幾個月了,也不見長進!兩位大俠趕走了他,也算做了件好事!”

陸楚瑜問道:“他是本地人吧?”

“不曉得呢,不住在城裏!”有人答道。

熱鬧看完了,眾人也就逐漸散了。

陸辛二人對視一眼,辛榮道:“大名鼎鼎的伴雪劍派?”

“可能吧。”陸楚瑜一臉哭笑不得。

“也是朵奇葩。”辛榮抽出扇子掩面偷笑。

陸楚瑜舉了舉桂花酒,問道:“再來一口?”

辛榮點了點自己的唇,陸楚瑜會意,過去擁抱住他。

唇齒摩擦間,辛榮誘惑道:“陸大俠今晚來我屋裏睡吧?”

陸楚瑜沈沈笑道:“好。”

***

辛榮等人離開並州的當晚,秋柔桑緊跟著他們離開的腳步前來拜訪紅葉。

這裏並不是秋柔桑第一次來,管家和下人也都見過她,還要尊稱她一聲“秋小姐”,是而她是光明正大地從大門走進來的。

秋柔桑來到紅葉面前的時候,紅葉衣冠整齊,手中緊握追風綾,肩上背著行李。

“看來姑姑知道我要來。”秋柔桑盈盈一拜。

紅葉冷眼看她,沒有說話。

秋柔桑並不在意受到冷遇,反倒莞爾道:“雖然姑姑答應了會來找我,可不想姑姑還是食言了,柔桑有些痛心呢。不知道姑姑現在準備好了沒有?”

“我已是一副殘破身軀,也活不了多久了。”紅葉沙啞的聲音裏難掩疲憊,“莫情護法對我有恩,我茍且這麽多年,也是時候了。”

秋柔桑上前幫紅葉理了理發絲,貼在她耳邊輕聲道:“姑姑,你是凝莫宮的人。無論生死,你逃不掉的。”

“如若,你有逐月劍的消息……”

“姑姑放心,我當初之所以選擇辛少爺,就是為了來日好與他溝通呢。”秋柔桑知道紅葉所指,“追風逐月不相離,柔桑會幫你讓它們重聚的。”

紅葉閉了閉眼,嘆息一聲:“走罷。”

***

過完中秋,第二天陸辛一眾便直接去往伴雪劍派。路上,陸楚瑜難得陪辛榮一起坐馬車。

車廂內就他們兩個人,無所顧忌。辛榮倚在陸楚瑜肩膀,把玩陸楚瑜的手指,一副懶洋洋的樣子。

“累麽?”陸楚瑜問道。

不提還好,提起辛榮就覺得渾身都要散架了似的,尤以某個地方為重。

“你的身體還有待鍛煉。”陸楚瑜看他神色,忍住笑意,強作從容道。

可這句話聽在辛榮耳中,卻沒能瞞過他。

辛榮咬咬牙,恨恨道:“陸大俠,折騰完就又嫌棄我了?”

陸楚瑜在他鼻上吻了一下,“不敢。”

辛榮嘴裏哼哼,翻身跨坐在他身上,居高臨下道:“小爺第一次受這種罪,你怎麽補償我?”

陸楚瑜在他臀上輕輕揉了揉,道:“習慣就會好的。”

憶起昨晚,辛榮又忽然想起舊事,問道:“你不是說過你沒什麽經驗的麽?”

陸楚瑜一臉無辜:“有麽?”

就會裝!偽君子!

辛榮扒開陸楚瑜的衣服,低頭在他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刻下兩排牙印。

“疼不疼?”辛榮欣賞自己的傑作,問道。

“你喜歡就好。”

“哼,我可沒有消氣。”

“我知道。”

陸楚瑜伸手托住辛榮的後腦勺往下壓,自己則迎上去堵住他的嘴。

“說話累不累?還是做吧。”陸楚瑜淡淡道。

“……”

辛榮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還是那個陸楚瑜麽?

不過他喜歡。辛榮咧嘴一笑,又啃了上去。

車廂外,從正放慢了驅馬的速度。

寇彥本在滔滔不絕,這時停頓了一下,問道:“怎麽了?”

從正面無表情:“有些顛簸,還是慢些吧,也不急。”

寇彥並無所謂,繼續口若懸河。

***

眾人趕在午飯前抵達了伴雪劍派。

陸楚瑜的臉權當了通行證,更不提眾人裏還有一位流霞山莊的小姐。一行人被引入大堂內,拜見掌門之後,蹭了頓午飯,而後各去廂房歇息。

辛榮直接跟陸楚瑜住一間,進房倒頭就睡。午覺醒過來的時候,睜眼便是陸楚瑜,守在床邊擦拭邊涯碎。

陸楚瑜放下劍,問道:“睡飽了?”

“嗯。”辛榮伸了個懶腰,起身坐在窗沿。

陸楚瑜已經準備好了熱水,此時取來溫毛巾為辛榮抹了把臉,又把外衣拿來給他穿上。

辛榮還在半夢半醒間,道:“去見你說的那位鑄劍師?”

“嗯,樂正無極。”陸楚瑜道,“流彩他們已經先去劍廬參觀了。”

“我睡了多久?”

“兩個時辰?”

“怎麽不喊我,一直坐在這裏?”

“冥思領悟,也是必不可少的。”

陸楚瑜仔細檢查邊涯碎,神色專註,確認已經擦拭幹凈,才將它送回鞘內。

辛榮見狀,扁了扁嘴。

陸楚瑜帶著辛榮出門,熟門熟路地到了一處偏僻之地。

一塊高聳巨大的巖石從中間破開兩半,藤蔓枝葉攀爬覆蓋,只留一人高的狹縫。內裏火熱非常,站在入口便能感受到熱氣撲面,是樂正無極的鑄劍之處。

兩人通過巖石門進入,豁然開朗。只見四周擺滿兵器架及各種稀奇古怪,成品或半成品,說不上是劍是刀的武器。有一頂四角青銅巨柱聳立中央,四條鎖鏈由頂垂下溶入地面。再往前,是兩座相隔不遠的鑄劍臺,一臺內生了火,一人坐在前面地下,手中似乎在擺弄什麽,背對著他們。

“無極?”陸楚瑜喚道。

那人轉過頭來,見是他,也沒什麽表情,漠然道:“你怎麽來了?”

陸楚瑜舉了舉邊涯碎。

樂正無極站起身走過來,也不看人,只搶過寶劍,抽劍出鞘,細細打量。

辛榮也打量著他。

樂正無極看上去與辛榮年齡相仿,身穿粗布短褐,外面披了件防護的罩衣,袖子褲腿高高擼起。他有七尺高,身形纖瘦,兩臂卻結實有力。興許是長時間呆在這裏不見太陽,他的皮膚蒼白,眼皮耷拉起不起勁,嘴唇刻薄緊緊抿著,看上去死氣沈沈。陸楚瑜曾說過樂正無極是鑄劍天才,可他不僅沒有意氣風華的樣子,甚至連一個少年人該有的活力精神都沒有。

樂正無極檢查完畢,將邊涯碎直立在胸前,劍上有淡淡青光掃過,道:“你與劍聖打過了?傷痕累累。”

陸楚瑜點點頭。辛榮聞言在劍上找了半晌,也沒看出點端倪來。

“你應該把無為也帶來。”樂正無極不滿地瞥了他一眼,然後看向辛榮。

陸楚瑜介紹道:“我友人辛榮,初學劍術。”

樂正無極點了點頭,對辛榮道:“樂正無極。”而後也不等回應,帶著邊涯碎轉身回鑄劍臺上,翻出一套工具,動起手來。

“你們出去等我吧。”樂正無極背對他們丟下這一句話,再也沒有搭理二人。

辛榮一個眼神飄過去:妙人?

陸楚瑜無奈一笑,附在他耳邊悄聲道:“他工作時不喜人打擾。”然後帶著辛榮去外面稍候。

半個時辰後,樂正無極和邊涯碎一起出來了。

“好好待她。”樂正無極將劍扔給陸楚瑜,轉身又要進廬。

陸楚瑜上前攔住他,道:“無極,關於逐月劍你知道多少?”

樂正無極一臉古怪地看著他:“逐月劍要與追風綾一起才有威力,比不上你的邊涯碎。”

辛榮笑道:“無極,不是他要,是我要尋逐月。我手中有追風綾,可不幸遺失了逐月劍,不知能否再造一把?”

樂正無極想也不想,果斷搖頭:“追風逐月是我師祖一輩所造,不說現在技藝手法不能與之相比,材料也尋不到的。這兩件皆用青銅所制,而這青銅來源於一件古器重鑄,世上再無第二件,追風逐月也僅此一對。就算你們去求我師父,答案也是一樣的。”

辛榮與陸楚瑜對視一眼,看來此行無果了。

陸楚瑜隨口問道:“無極,跟你打聽一個人。”

“說吧。”樂正無極歪了歪頭,想不出陸楚瑜為什麽要問他。關於劍的事他是知道的,可他向來只在廬內,也少與人交流,派內的人都未必認得全,要找人,實在不是他擅長的。

“伴雪內可有一人脾氣急躁,輕功飄逸,酷愛作畫?”

聽到第一個詞的時候,樂正無極就已經有了預感。等到最後,他完全確定了此人是誰。

“他又闖禍了?”樂正無極語氣淡淡,眸子卻亮了起來。

陸楚瑜道:“認識的?”

樂正無極勾唇一笑,竟帶了些暧昧的意味,道:“嗯。我師叔,杜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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