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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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辛榮與從夢跟隨寇彥用過午膳,從正才匆匆趕來。

辛榮問道:“她呢?”

從正搖頭道:“夫人輕功比我高太多,沒能追上。不過看她的樣子,似乎是在莊內找什麽東西。”

“當日在銅城,她是傍晚退的房,第二天卻又跟上了我們。”辛榮思索道,“從正,你有什麽猜測,盡管說,不必顧忌。”

從正點點頭,道:“夫人那天穿著大紅色,是故意引人註目,或許有人跟蹤她,然後反手制敵,趕往山莊,卻因為遇見了少爺,臨時改變了計劃。”

“接著說。”

“今日夫人悄無聲息,行為裝束都頗為低調,趁著眾人註意力都在荷花會,在莊中搜尋,想必她來流霞山莊就是為了尋一樣東西。”

辛榮整理思緒,道:“她以前是凝莫宮的人,卻從凝莫宮脫逃,被其追殺,在這途中受傷。而後凝莫宮滅門,她隱世埋名,調養生息,最近才重出江湖,為了某個目的,要混入流霞山莊。但她也是無名之人,手上怎麽會有荷花會的邀請函?為何又要化名青鳳,青鳳會否是她的熟人故友?”

“臨近荷花會……夫人那天在銅城是為了取得請帖?搶奪別人的?”從夢道。

“很有可能,這一路都是去往流霞山莊的人,而被她搶了帖子的——是認出了她的人,且對她懷有敵意。”辛榮思路逐漸明朗,篤定道,“是凝莫宮的舊部殘黨。”

從夢驚道:“之前寇彥說江湖要變天,難道是指凝莫宮卷土重來?”

辛榮眉頭緊蹙,道:“凝莫宮到底是怎樣的組織,為何我娘和潘娘都要逃出來?”

從家兄妹面面相覷。凝莫宮與他們相去太遠,兩人都是一無所知。

從夢不假思索道:“夫人身上必定帶有凝莫宮的秘密。夫人有追風綾,可追風綾消失多年,從何而來?逐月劍與追風綾形影不離,夫人卻是孤身一人,也不見逐月劍的蹤跡。”

“多想問問她,她想要什麽,在追尋什麽。”辛榮話中難掩苦澀,“可她不願意認我,那也只有靜觀其變了。”

從夢心疼辛榮,卻一點辦法也沒有,想握住辛榮的手支持他,最終還是沒有勇氣。

三人之間沈郁的氛圍被喬流彩清脆的呼喚聲打破。

“從大哥,辛公子!”

喬流彩換了身鵝黃色的衣裳,頭上一朵花簪,更顯得俏皮可愛,一路小跑過來。

“寇彥呢?自己跑去快活了?”喬流彩看只有他們三人,問道。

辛榮笑道:“是我讓寇少俠去休息的,跟了我們一上午,也累了。”

喬流彩一臉了然,道:“辛公子不必為他說話,一定是他貪玩耍懶!我等會就去跟陸師兄告狀。”

辛榮問道:“對了,楚瑜呢?這兩天都沒有看見他。”

“陸師兄陪著大師兄招待各位前輩呢,等會比武正式開始,才能閑下來。”喬流彩道,“我來就是請你們去看切磋的。我爹聽說陸師兄帶了朋友回來,囑咐我一定要讓你們入座,還怪罪陸師兄,居然不帶你們去見他。”

“莊主客氣了,請喬姑娘帶路。”

“跟我來!”

喬流彩巧笑嫣然,神采奕奕。

一行人跟著喬流彩到比武場周邊入座,終於見著了消失幾天的陸楚瑜。他一個人坐在較偏的位置,身邊都是空位。

喬流彩問道:“陸師兄,怎麽就你一個人?大師兄又不來呀。”

陸楚瑜無奈地點了點頭。

辛榮在陸楚瑜身邊坐下,開口便是:“楚瑜,幾日不見,如隔三秋啊。”

陸楚瑜礙於喬流彩跟在辛榮身後,嘴角掛笑,貼到辛榮耳邊,悄聲道:“你不要太過分。”

辛榮瞟了他一眼,也貼在他耳邊,笑道:“做個朋友而已,很難嗎?”

也不知道辛榮是不是故意的,說話時吹了幾口氣,陸楚瑜覺得耳朵癢得不行,更不想理會辛榮。於是正襟危坐,視線轉向看臺之上。

喬流彩坐到辛榮另一側,左手牽著從正的衣袖,要他坐下。從正卻搖搖頭,帶著妹妹站到辛榮身後。喬流彩委屈地嘟了嘟嘴,一眼瞥見不遠處的寇彥,連忙跑過去,連拖帶拽地把寇彥拉過來按在座位上。

“喬流彩!”寇彥忍無可忍,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大聲叫道。

因比武即將開始,場地剛剛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這聲吸引了註意力,無數視線射向寇彥所在的方向。

喬流彩跟沒事人一樣,笑靨如花。寇彥卻經不住這麽多人看,尤其這當中還有他師父和師叔嚴厲的視線,嚇得他汗都出來了,趕緊好好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臺上站著的是二師兄,此時免不得為師弟出頭轉移註意力,朗聲道:“諸位前輩長老,各方高手豪傑,承蒙各位今天到此參加荷花會,在下流霞大莊主門下二弟子卓勉,有幸站在此處主持。話不多說,以武會友,點到為止,流霞山莊比武大會正式開始!”

眾人鼓掌,兩側擊鼓聲啟,響徹天際。

少林如悔率先上臺,左手持棍收於背後,右手立於胸前,身強體壯,神態謙遜。

“清風教吳雪夫請大師指教!”

吳雪夫虎背熊腰,雙手持斧,斧名為“催腸斷”,通體烏黑,刃闊鋒利,氣勢洶洶。

“清風教?有些耳熟呢。”辛榮道。

陸楚瑜接口道:“周延之所屬教派,怎麽,轉眼就忘了?”

辛榮以扇掩口,言語間卻是藏不住笑意:“沒忘,只是等你開口確認呢。”

陸楚瑜神色淡淡,道:“你既然來了便是客,待客之道我尚且懂得。荷花比武,雖不能說是頂尖水準,卻也代表了武林新生力量,你若真要欣賞,我也不介意為你介紹。”

“劍聖弟子,倒真把自己當流霞山莊的東道主了?”

“你一定要找茬?”陸楚瑜斜斜睨他一眼。

辛榮住嘴,示意陸楚瑜繼續說。

陸楚瑜道:“清風教創立時間尚短,亟需積累威望。吳雪夫是周延之指明派來的,還專門為他花重金鑄造催腸斷。只是吳雪夫過於急切,匆匆上來,欠缺考慮,少林子弟可不是容易對付的,恐怕要失利。”

果不出陸楚瑜所料,十招未到,吳雪夫就敗下陣來,氣喘籲籲。反觀如悔,氣息不亂,不減謙遜。

辛榮好奇道:“你也上去比過麽?”

陸楚瑜答道:“在流霞山莊時還輪不到我上去,拜入師父門下之後師父也不希望我上去。”

“為何?”

“師父教誨,劍道忌攀比鋒芒,需靜心明志。”

“那你的武功在江湖中能排到什麽位置?”

陸楚瑜不答,辛榮耐心等待。

喬流彩一直聽著二人交談,此時插話道:“論劍術,陸師兄已是頂尖高手;論槍法,不及大師兄和二師兄;論輕功,陸師兄也是上乘。”

陸楚瑜搖頭道:“路仍漫漫。”

談話間,如悔又陸續擊敗了三人,依舊氣定神穩,內息不亂,場邊讚嘆聲不斷。

觀看期間,顧尋歌左手肘一直搭在座椅把手上,修長手指輕點在太陽穴。黑發如瀑,從側面看去,難見神色。這時無人應戰,顧尋歌將手放了下來,斜斜靠在椅背之上,愜意慵懶。

在他身後的張清揚見狀,提劍上前,脆聲道:“碧水閣張清揚請如悔師父指教。”

此言一出,場中眾人頓時清醒過來,擡目望去。

張清揚素有“第一風雅”之稱,既是讚其相貌,亦是道其學識。張清揚人如其名,淡妝點綴,秀麗端莊,清雅絕逸。一襲青衣,姿態輕盈飄逸,飛躍臺上,驚艷四座。

寇彥看到美人上場,激動非常,多虧喬流彩在旁邊阻止,才沒讓他尖叫出聲。

辛榮也讚嘆道:“百聞不如一見,果真風雅。”

陸楚瑜對美人興趣不濃,反道仔細觀察張清揚的佩劍,道:“她所用的寶劍通體雪白,柄中鑲紅寶石似眼,宛若白蛇,故名‘白蛇劍’,她的劍法也如同蛇一般婉轉多變,可疾可緩。我聽聞已久,今日還是第一次看她使劍。”

辛榮正欲接話,卻見陸楚瑜聚精會神,專註於臺上。

劍癡。辛榮輕輕一笑,也看向切磋中的二人。

兩人過了幾招,不分上下,各據臺上一方對峙。

張清揚眼神冷漠,淡淡一掃,道:“小師父不必手下留情。”

如悔虛懷若谷,神色未變,只道:“請。”

短暫的交流結束,張清揚秀眉一蹙,馭劍再上。白蛇狂舞,變化多端,劍勢愈發淩冽,招招帶著狠勁。變如白龍騰太虛,勢若雄鷹擊長空。

如悔一開始尚且能夠應對,後來逐漸落於下風。不消二十招,如悔自認不如,收勢服輸。

場下爆發歡呼聲,寇彥更是誇張,掙脫了喬流彩的束縛,從椅子上跳起來尖叫咆哮不斷。

張清揚收白蛇負於身後,冷傲昂首,只望向顧尋歌的方向。

顧尋歌仍是那般坐姿,見張清揚看過來,細長的眼瞇了起來,對她笑了笑。張清揚仿佛受到了極大的鼓舞,展顏一笑,好比冬去春來,雪融冰消,花蕾綻放。

如悔回到師父身邊,只聽方丈柔聲不似責備:“如悔,上一輪你就該收了。”

如悔俯首知錯,退到師父身後。

陸楚瑜意猶未盡,道:“如悔師父沒有使出全力,也或許是前面幾場消耗了太多體力。不過張清揚蛇劍果真變幻莫測,招式也頗具美感,只可惜華麗有餘,實力不足。”

辛榮道:“比你如何?”

陸楚瑜沖辛榮一笑,道:“為什麽你只會問高下?”

辛榮理所當然道:“我又不會武功,只能看看熱鬧了。”

陸楚瑜惋惜搖頭:“難得機會。比武會持續三天,等晚些時候我教你些基礎劍法。”

辛榮聞言楞住了,陸楚瑜這話實在出乎意料,不由盯著他看有無下文。

陸楚瑜說罷自己也是一楞。他剛剛其實是脫口而出的,一時忘記辛榮身份,只當辛榮是個江湖小輩了。但是話已出口,君子一言,豈能反悔。

陸楚瑜轉向辛榮,見他一雙美目牢牢盯著自己,竟有些不自在了,隨口道:“你不是要涉足武林麽?自己還是有些傍身的本事才好,從家兄妹也不會總在你身邊。”

辛榮聞言一笑,道:“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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