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我不是雙膝跪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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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對,就是那些電視劇裏演繹的命途多舛,工於心計,壞事做盡,最後狼狽退場的男二。

常常有人說,他的人生就是一臺狗血至極,卻能賺得無數眼淚的泡沫劇。而現在,這一部電視劇究竟會如何發展下去,卻不是他這個男二說的算的,關於他的全部生殺大權都掌握在和他一墻之隔的男一手中。

男一若是想把這部戲演成家庭倫理劇,他就是千夫指的炮灰,最終在人家一家團圓和美中,灰溜溜孤零零離開;若是男歡女愛的都市愛情,他就是萬人恥的小三,落得個淒淒慘慘戚戚;若是武打槍戰,想想男一看著他的時候那雙眼睛裏強撐起來的冰冷都阻擋不了怒火,也不是不可能。他恨不得把他扒皮剝骨,拆吃入腹。

金在中站在鄭允浩家大門前,靠在墻上這樣想著。

鄭允浩自從在聽過他說的那一番話之後,身後就放著走馬燈一樣的小電影,別人看不到,他金在中可是清楚的很,畢竟他們曾是最親密的關系。

小電影裏,他金在中流連於紅男綠女中間,談笑風生。一隊衛兵沖進來射殺了全部無關人士,在一片血腥中揪著金在中的衣服和頭發把他扯到鄭允浩面前。鄭允浩冷冷地宣判他的全部罪行,然後扯著他的頭發,扇到他臉腫起老高,把他踹到地上用腳使勁踢他柔軟的胸腹,用皮帶抽爛他虛偽的外表,然後不帶任何感情地欺淩他,看他不要臉地動情。接著把他扔進人群中,任人毆打霸淩,聽他慘叫哀求。最後把殘破的他扔在紅與白交錯的骯臟的地板上,用刀子親手一片片割下他的肉,挖出他的心,看著他的心流出烏黑烏黑的血。

他會這麽做,讓金在中一點都不奇怪,因為他曾經這樣對待過鄭允浩,他曾把他的一片真心,狠狠地剖開、晾曬。

可是我如今已經回頭,主動回來找你認錯,你卻無動於衷,你怎麽可以拒絕我,拒絕再次擁有我。你應該感動,然後喜極而泣,抱住我,寶貝我,告訴我你有多想我,多愛我。怎麽會這樣,難道是我走的太久,走的太遠。

沈昌瑉一開門就看到金在中還保持著和幾個小時前差不多的姿勢靠在墻上。

“哥你回去吧。”

“昌瑉在關心我吧,可是我要等允浩出來。”金在中仰起頭望著他個頭過於高了的弟弟,腿有點疼呢。

“我才不是關心你,只是提醒你這種做法有多蠢而已。第一,允浩哥不會出來見你。第二,這裏算是公共場所,哥覺得這樣好嗎。”

“沈昌瑉你嘴硬心軟的毛病我會不知道?你可是我看著長大的,我們當年……”

“不要提當年!”沈昌瑉粗暴地打斷金在中的話,連敬語都沒有用。他揪起金在中的衣領,把他從靠著的墻上拎起來,看著金在中嘴角上揚著,提到他嘴硬心軟,提到過去。

就是這種表情,這種自信到挑釁的語氣,他總是自以為是地做這些事,刺的人眼眶發疼。

“你沒資格說當年,而且自從你把我扔下後,你也再沒有資格評價我這個所謂的弟弟!你是不是總是這麽自以為是?自以為做了一切正確的選擇?自以為可以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自以為可以不受良心譴責地去自由,去幸福,大肆談論別人的懦弱,把自己當成一個偉大的英雄?啊?”

金在中不是第一次看沈昌瑉發這麽大的脾氣,但卻是第一次獨自一個人面對他的怒火,他全部的投向自己的怒火,他掩蓋的積壓了四年的怒火,毫無預警地向他撲來。這也是他近五年來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弟弟心裏究竟是怎樣想。這些怒火把他繃緊了半天的神經輕而易舉地摧毀,擠進他裝滿心事的胸膛,將他飄搖的生命挫骨揚灰。

好在沈昌瑉還有理智,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松開了手。

金在中失去了支撐,站了一天失去知覺的雙腿支撐不住身體,便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上傳來一陣麻木的刺痛,讓金在中額上冒出一層冷汗。

沈昌瑉想起金在中曾經膝蓋半月板骨折過,蹲下身想看一下他,卻被金在中牢牢抓住手臂,手勁大到他吃痛。

“哥,你幹什麽,放手!”

金在中像沒聽到一樣,沒有給任何回應,跪在原地,死死抓著沈昌瑉的手臂,由笑到哭,任由淚水打濕身下的地面,像一只受傷的野獸低低地哀吼。

沈昌瑉看著他情緒崩潰,又不知該說些什麽,手又拽不出來,搞得好像他金在中是受害者一樣,無奈只能保持這個姿勢放空。

這時,他們面前的門被猛地打開,砰地一聲撞在墻上。

地上的兩個人擡頭看去,男主角終於姍姍登場,在這一幕舊情人相逢的戲碼裏,冷冷地吐出他的臺詞。

“想哭的話,麻煩你到別的地方去哭,會臟了我的地方。”

沈昌瑉乖乖送丟了魂一樣的金在中回家,果然他還是不能放任這個人自生自滅,沈昌瑉透過後視鏡看著縮在後座上的金在中,默默地嘆口氣,自己果然就是操心的命。

站了大半天,膝蓋疼的站不起來,又哭到虛脫,金在中最終是被沈昌瑉抱到家裏的。

沈昌瑉把金在中放到沙發上,給他把燈打開,看著沙發上三魂少了七魄的金在中還有些幸災樂禍。

“哥如果有事,就給經紀人打電話吧。”說完轉身要走,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身後傳來幽幽的聲音。

“我們是不是沒可能了,昌瑉。”

沈昌瑉連頭都沒有回,“哥的事情請自己解決吧,別拉上我作墊背的,再說我已經不想再次被用完就扔掉了。”

“對不起,昌瑉。我不知道會給你這麽大的傷害,對不起。”

“哥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沈昌瑉邁出屋子,隨手甩上了門。

沈昌瑉從宿醉中被電話鈴吵醒的時候,頭非常痛,不過在他接了這通電話之後就覺得宿醉的頭痛實在是小巫見大巫了。他不是沒見過金在中的執著,這一點在他腿傷的那一段時間裏就已經領教過了。

當他不得不驅車趕到鄭允浩家的時候是真的很認真地感慨了一下他的命途多舛,他真是上輩子欠了鄭允浩的,這輩子才會這樣任由他差遣,盡管自己偶爾,不,是經常毒舌他,但是依舊嘴硬心軟地跟在他後面收拾殘局,承受他帶給自己的所有成長的煩惱。

這裏是鄭允浩在首爾市郊為父母購置的房產,通過家鄉的朋友極其秘密的置辦妥當,所以甚少媒體或者粉絲知道這裏。覆式洋房掩映在半米高的白墻和一人多高的綠圍之中,低調且典雅的設計正迎合了鄭允浩的風格,也讓這裏的保密性極好。

沈昌瑉一推開庭院的門走進去,就看到金在中面向屋門跪在庭院正中。屋門緊閉顯示了庭院主人的漠不關心,但是沈昌瑉進門的時候分明看到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說那是他的允浩哥在等他來?他寧可相信曺圭賢是良家婦男。

在腦內了一下之後,他繼續把腦洞轉向眼前的人。說實話,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麽低三下四,這麽狼狽的金在中。即使是從前簽名會被冷落被粉絲罵,在公司被高層打壓被扇耳光,在日本在幾十人面前推銷自己,他都始終是那個驕傲的金在中,全身都仿佛閃著光芒,神明一樣的金在中。

如今,他竟然低垂著眉目,跪在青石路上,為他當年犯下的錯誤求得原諒。

沈昌瑉忽然就想起曺圭賢跟他說過的那句話“愛情啊,誰陷得更深誰就是罪人”。

“哥。”沈昌瑉走到金在中身旁。

“啊,昌瑉啊。”金在中沒有起身,直接仰起頭。

“哥你…為什麽會在這?”

“昌瑉啊,是允浩叫你來的吧。”

“……”電話震動,昌瑉掏出手機看,果然是鄭大爺發來的短訊。“哥你還是走吧,允浩哥不會見你的。”

“昌瑉,我不會走的,我不會再錯過了。”

“哥你……”

“昌瑉,不如你進去幫哥說說好話吧。”金在中大概是顧忌著屋裏的人,沒有起身,就那麽跪在他身邊,仰著頭用一種可憐兮兮的表情看著他。

沈昌瑉望向金在中時忽然就覺得放下尊嚴跪在這庭院裏的人那麽脆弱蒼白,想了想,不再搭聲,轉身走進屋子裏。當他關上門,面對著黑著臉從樓上走下來的大爺的時候,才開始後悔自己怎麽還會這麽容易心軟。好像從一開始自己就對金在中絲毫沒有抵抗力,每次無論怎樣頑抗,最後都繳械投降。

“他走了?”

“沒有。哥,這到底怎麽回事?”

“……”

“哥,你不要和我說醬油的事。”鄭允浩還有開口,沈昌瑉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白了他一眼趕緊搶白,“哥,我覺得咱們需要談談。”

“嗯。”鄭允浩顯然也對現在的狀況非常滿意,這樣和沈昌瑉交談的時候,就不必去考慮外面那個人的事情,他跪的越久自己就越解氣。

沈昌瑉十分不客氣地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開始差遣鄭允浩,“哥去給我弄點喝的來,昨晚喝了酒,大清早就被哥叫起來,頭痛的很。”

鄭允浩有求於人,不敢怠慢——顯然他對沈昌瑉一直都不敢怠慢——趕緊去廚房的冰箱裏取了一瓶柳橙汁來。

沈昌瑉本來也沒對他這生活九級殘障的哥哥抱有太大希望,不是一杯白水就已經很開心了。一口氣灌了半瓶涼涼的柳橙汁,讓被這兩位大神攪和的心情也稍微得到了舒展,所以他開口的時候語氣明顯比平常要溫柔很多,“哥,讓人幫忙首先得讓人知道事情原委,你請來的不是蒼蠅是軍師。”

“就,如你所見。”話是說的沒錯,但是也和沒說沒什麽兩樣,顯然鄭允浩沒打算坦白從寬。

“哥,”沈昌瑉深吸一口氣,“說實話吧,我給你們當了這麽多年的炮灰,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你不用點頭,我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我在向你陳述我這麽多年的遭遇!你點頭就證明你根本就是在故意一直拿我當炮灰用,現在搖頭已經晚了,不過你放心我現在沒有興趣到你的衛生間裏撕衛生紙。我想說的是炮灰也想死的明明白白一點,我至少得知道個中緣由吧。你現在大清早的把你宿醉另外還不明真相的弟弟叫到你的秘密基地,來看你們老情人相愛相殺,對不起,你弟弟我早就過了那種看偶像劇的年紀,雖然你們也確實沒關心過我的成長。這麽多年我都在你們的荼毒下身心健康生存下來了,從你追他、你們熱戀、你們第一次上床、第一次出門約會、吵架、分手、和好、決裂,我也都一一見證了,但是現在我必須為我今後的幸福著想,懇請你給我個痛快話,對於他,你現在是怎樣想,你打算怎麽做。這樣我也好站對陣營,當一個正義的炮灰。”沈昌瑉一口氣說完這些話,猛灌一口水,等著他哥的處理器給出反應。一、二、三、四、五,嗯,出乎意料只當機了5秒,居然就有反應了,有進步。

“第、第一次上床,你也見證了?”

咣當“哥你抓錯重點了好嗎?當年你倆一臉羞澀著急把我們仨支出去,肯定是要做茍且之事,這種事還需要猜嗎?再說為了八卦,我可是起個大早回宿舍的,雖然晚了樸有天那廝一步。”

“……”鄭允浩繼續當機。

沈昌瑉一點也不著急他回答,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他這麽聰明,能夠理清事情的來龍去脈,他今天閑得很,有的是時間等。他掏出手機,自顧自發起信息。

From曺圭賢:多裏,你昨天把七彩跳蛋落在我家裏了。

From沈昌瑉:死吧,龜!這種東西你自己享用就好。

From曺圭賢:我塞不下啊^ ^

From沈昌瑉:你可以一天用一個的,天天好心情-口-不用感謝我From曺圭賢:或許你可以轉送給允浩哥^ ^以慰他相思之苦From沈昌瑉:這話被他看到你會被他掰斷脊椎-,。-

From曺圭賢:你不會告訴他的對吧=3=

From沈昌瑉:那真是不巧,他就在我旁邊From曺圭賢:沈昌瑉!你怎麽不早說!我要殺了你!

From沈昌瑉:晚上把你的跳蛋送到我家

From曺圭賢:多裏,你改變主意了,我好感動o(≧v≦)o~~From沈昌瑉:我打雞蛋用

沈昌瑉收了線,默默淌了一滴汗。

鄭允浩也正在這時思考完畢,開始組織語言輸出了,“昌瑉,我……”

“哥,你也不用繞彎子了,你就說你想怎麽辦吧,我也好幫哥。”

“我不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沈昌瑉在心裏怒吼,但是表面上還是裝得冷靜高貴,“哥,你還那麽喜歡在中哥。”

“但是他背叛了我。”

“哥你大男子主義作祟。你怕就這麽原諒他,有礙自己的面子。”

“這個我承認,”鄭允浩深吸一口氣,“他曾經讓我成為圈子裏最大的笑話。”

“你也怕一切再回到原點,再重覆一次曾經發生的事,你怕在中哥仍舊是那個不安分的在中哥,你怕你再一次被拋棄。”

“……”

“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哥。”

“有什麽不一樣?他還是那個金在中,他隨便一個動作一個眼神就能牽動我,他還是那麽耀眼,那麽自由。而我還是那個沒有出息地愛著他的鄭允浩。”

“哥,現在不一樣了。你平常的氣勢到哪裏去了?怎麽一放到在中哥身上就萎了呢?”

“餵餵,對自己哥哥用這個詞有點過分了吧。你還不是一樣。”

“是啊,因為他是金在中嘛。”沈昌瑉聳聳肩,“那麽哥現在想好該怎麽做了?”

“啊,大概吧。”

“那我先走了,明天我會送吃的過來。”

沈昌瑉推開門,正對上金在中的眼睛。

“該說的我都已經說了,接下去劇情怎麽發展,就只能靠哥你自己了。”

“謝謝你,昌瑉。”金在中的語氣裏有些欣喜也有些愧疚。

“我先走了。”沈昌瑉關上門離開這座院落,心裏在替金在中默哀。果然在中哥還是他的那個在中哥,被人賣了都心甘情願地替人去數錢。說來說去,他們不正是湊在一起的幾個傻子嗎?當局的兩個傻子影響力太大,把他們這些旁觀者都帶成了傻子。不行,他得去找個聰明人給自己洗洗腦子。

“餵,希澈哥……”

誒,等等,他是不是又一次被用完就丟掉了,還是自己把自己揉圓搓扁了打包扔到門口的。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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