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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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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將養了一個多月才終於臨朝,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要頒旨廢太子。經過中秋夜宴太宗急病,中立的群臣也深知父子矛盾已深,廢太子已是聖意不可違,紛紛緘默不言。

誰知第二日一早,原本已告老頤養天年,人稱“鐵面禦史”的兩朝重臣李禦史竟又披著朝服,顫顫巍巍地上了朝堂。李禦史古稀之年,精神仍然矍鑠,他聲如洪鐘,痛斥滿朝文武不作為、只知道明哲保身,任由奸佞禍國,如今到了廢太子這一步,更是動搖了國本。

中立派的官員們不堪老禦史的責問,紛紛低頭緘默不語。三皇子和五皇子黨哪裏願意被動挨打,紛紛站出來與老禦史辯駁,說太子不堪大用,是個不孝不悌的昏聵無能之輩。老禦史一人舌戰群儒,卻愈戰愈勇,洋洋灑灑地罵了一大篇,先是大罵他們結黨營私,最後直言太子原是太祖皇帝最屬意的皇孫,更是元後嫡子,忠厚耿直未嘗有大錯,都是奸佞逼迫羅織了莫須有的罪名要陷害太子。

太宗坐在龍椅上,早先還是一言不發。可老禦史說到後來,雖然沒有指著太宗的鼻子大罵,但說太子沒有大錯,那不就是說錯在太宗,又口口聲聲奸佞禍國,也等於是說太宗昏庸無能,不辨忠奸。

太宗越聽越怒,喝道:“夠了!朕敬李愛卿是兩朝老臣,愛卿也要以德服人才是,既已告老,何不在家頤養天年?非要到朝上來歪纏!愛卿久不過問朝政,早已生疏,不要被他人一挑唆就來胡鬧,快快回府去吧!”

老禦史聽了,丟開拐杖顫顫巍巍地跪下,一字一頓地說道:“老臣既已告老,便再無功名利祿之心,只是不忍聖上被奸人蒙蔽,自毀長城。老臣服侍兩代君王,一心只為盡忠。如今拖著病弱殘軀面聖,只盼聖上回心轉意,莫要一意孤行,忘了太祖皇帝的囑托。”

太宗皇帝冷笑道:“先皇的囑托朕時時銘記於心,片刻不敢忘,並不是只有卿記在心中。太子剛愎自用,對朕不孝至極,如此貨色怎敢交付江山?!”

老禦史見不能勸服太宗,泣啼道:“老臣無能啊,不能讓我主回心轉意,實在對不住先帝的重托~~~”說完便向一旁柱子撞去,要以死進諫,幸而被旁邊的人死死抱住。太宗怒極,喝命侍衛將他拉下去,讓他要死也死在自己府裏,不要汙了他的眼。老禦史最後無奈喊道:“願陛下時時想著些先帝爺,畢竟將來還要在地下相見的~~~”

可惜太宗與太子積怨已深,太子對他不敬,以太宗的性子,是無論如何不會放開心胸將江山交予太子的。老禦史朝堂死諫也沒有用,太宗皇帝為了趁熱打鐵,當天就下了廢太子的詔書,將太子貶為了嶺南王,卻沒有提新立誰為太子。

太子妃牽著十歲的皇長孫,懷裏抱著年僅兩歲的次子,跪在楊妃宮外苦求太宗皇帝讓太子帶著家眷即刻前往嶺南封地,寧可全家到荒蠻之地受苦,只求能立刻走了,保住太子的性命。

太子妃帶著兩個稚兒水米未進地跪到天黑,終於聽到太宗準奏的旨意,太子妃喜得如聞梵音,忙忙地叩頭謝恩,帶著孩子回府收拾,當晚太子也終於被秘密送回了府,第二日一早就全家啟程,被侍衛送去就番了。

前朝的低氣壓也影響到了崇文殿的一眾學子,雖然大家不敢討論廢立之事,但氣氛明顯沈悶了很多。五皇子李渝一沒有繼承太宗的自負自傲、二沒有繼承楊妃的張揚跋扈,得知太子被廢絲毫沒有喜悅的樣子,他越發地安靜了起來,一整日也不大跟人說話,下了學就早早自行離去,完全不跟人多交談。

這日史湘君又病了,元曦下了學命丫鬟將自己的書收拾好,便要去史府探病。元曦在宮中不能坐馬車,為了早去早回便抄了一條近道,從崇文殿東側的湖邊走到宮門口。

湖邊多垂柳,深秋了葉子早已落光,只剩光禿禿的柳條隨風飛舞。元曦老遠就看見五皇子拿著柳條狠命抽打水面,像是要宣洩滿腔憤恨。懷恩侯正與五姓世家鬧得不可開交,元曦也不想惹事,想帶了豆蔻倒頭回去。

卻不想五皇子眼尖,遠遠地已是看見了她們,開口喊道:“崔小姐留步~~~”

元曦被抓包,只好無奈上前行了禮。

五皇子這會心情不好,也沒有了平日的溫煦,語帶不快地問:“怎麽崔小姐見小王也如同瘟疫一般?”

元曦忙賠笑道:“見殿下心緒不寧,臣女不便打擾,這才沒有出聲,殿下見諒。”

五皇子聽了,慘笑道:“心緒不寧,好個心緒不寧,前朝亂成一鍋粥樣,小王也深陷泥潭,如何安寧?”

元曦看五皇子眼眶深陷,似是多日不得安寢,又見他面帶悲憤之色,知道他心裏也很不好過,便輕嘆口氣,勸道:“殿下不能左右他人命運,但求無愧於心就是了!”

李渝本來緊緊抓住柳條發白的指尖瞬間恢覆了一點血色,他深深地看了元曦一眼,嘟囔道:“你果然耿直。”五皇子面上的笑容似曇花一現,整個人又籠入了愁雲慘淡中,他望著湖心,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大哥全家發配嶺南,我的小侄兒才兩歲,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見一面。母妃和舅舅一心為我爭權奪利,卻沒人問過我,想不想要天下至尊的位子……”

元曦別扭地陪在一邊,也不知該說些什麽。

五皇子靜默了半天才似想起身邊這個人,嘆道:“算了,如你這般快樂似小鳥的小姑娘本就聽不懂這些。你去吧~~~”

元曦如蒙大赦,行了禮便要走,又聽到李渝輕聲說道:“我會勸勸舅舅,不再與崔家較勁,你告訴你父親,多多擔待些吧!”

元曦點頭,又想了想說道:“五姓世家於皇權從來沒有野心,不然也不會幾百年偏安一隅,父親從不去算計會是誰繼承皇位的。”

李渝點頭道:“這些我知道,只是舅舅性子有些左性,我與母妃會盡力勸他的。”

元曦這才笑笑告退。

到了湘君家中,門房一通報元曦到訪,很快便有史太太的貼身大丫鬟出來接了她進去。史太太其實比賢妃更美幾分,只是家世差了些,沒輪上她進宮。她是見過元曦的,一見她進去就笑盈盈地上來牽著元曦坐在炕桌邊,笑道:“好姑娘,又勞你來看湘兒了~~~”

元曦忙自謙是應該的,又問起湘君的病情,史太太嘆道:“這孩子的幾個兄姐身子都還健碩,不知她怎麽天生帶了弱癥,這不,一到天冷就容易犯病,今兒早起就覺得鼻塞難受,又染上風寒了。”

元曦跟史太太寒暄了幾句,便要去看湘君,史太太忙說:“好孩子,難得你有心,只是風寒容易過人,你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還是不要去了。”

元曦笑道:“伯母不必憂心,我素來體壯,不怕的。既然來了,自然要看了湘君姐姐我才放心。”

史太太推辭了幾番,無奈元曦堅持,遂親帶了她到湘君房中。

湘君睡了大半日再也睡不著了,一個人在屋裏發悶,她的兄弟姐妹也沒人來陪她,丫鬟怕擾了她養病,正是無聊的時候,見了元曦喜出望外,歡喜地問道:“妹妹怎麽來了?”

元曦笑道:“早上聽聞姐姐病了,我下了學便想著來看看。姐姐可悶嗎?豆蔻,把我在街上挑的秋扇與姐姐拿來看看。”

便坐在湘君床邊,拿了扇子唧唧咯咯地告訴湘君都是些什麽花樣,如何有新意,與長安的扇子如何不同。湘君笑盈盈地聽著,神色也歡愉了不少,再不是往日裏生病悶悶不樂的樣子。

史太太看著兩個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熱鬧,便也悄悄地退了出去,使人做了細點送了進去。

元曦陪了湘君一個多時辰,還將今日夫子講的書告訴了湘君,這才告了辭,她走的時候湘君極不舍,都有點紅了眼眶的樣子,也不知是自己難受還是感動。元曦笑道:“平日姐姐都似大人似的,今兒倒孩氣了起來,你放心,我過兩日得空了還來的,姐姐不用哭鼻子~~~”

湘君啐了她一口,撒嬌似的拿帕子蓋著臉轉向床裏面,元曦這才笑著離開了。

元曦回到府中不過申時初刻,卻意外地見到了父親的馬車,下人們忙忙亂亂地,一問才知道崔老爺的車輪拔了縫子,行在半道上輪子就裂了,趕車的不防,害得崔老爺摔著了腿。

元曦聽了忙向父親的正房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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