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元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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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和減蘭回到院裏的時候,裏面亂成了一團,雖然穩婆和醫師早就準備好了的,但主母驟然發動,院裏的丫鬟和婆子們都有些慌了神。一時間打水的撞了端盆的,熬藥的不小心弄熄了爐子,參湯也半天沒送進去。

王嬤嬤忙著吆喝丫鬟們幫忙,恭禮得了信焦急萬分地趕了來,看見亂哄哄地沈著臉呵斥了幾句,嚇得丫鬟們更是錯亂百出。恭禮見自己待在外面反而幫倒忙,索性進了內堂,在王氏產室外面坐著等信,不時讓人進去傳話給王氏鼓鼓勁。

後來還是盧老夫人得了信趕來,老夫人理家多年,三下五除二便將事情分派得井井有條,自己又帶了批榮壽堂裏的得力人手過來,很快便穩住了場面。

王氏雖然隔了十年才生第二胎,但還算順利,只用了一個多時辰,到掌燈時分便誕下麟兒,沒受什麽苦。

老夫人和恭禮得了信喜不自勝,忙進去看孩子。小男孩生下來比元曦當時要瘦小些,不過力氣很大,哭得聲音極是響亮,小胳膊小腿也很有勁。二人越看越喜,老夫人一疊聲地吩咐賞人,恭禮先去看了妻子,又忙派人給父親報喜去,還請老太爺給孩子賜名。

元曦聽說有了小弟弟也高興得什麽似的,她也想去看母親和弟弟,不過被王嬤嬤死命攔著了,說她小姑娘家家的,不能進血房。元曦平日都像個小大人似的,這會子難得露出了孩童般的嬌態來,見王嬤嬤死活攔著她,一生氣紅了眼眶,回自己屋裏生悶氣去了。可惜這會子忙亂,也沒人顧得上元曦,讓她一個人著實傷心了好一會兒。

老太爺得了信拍手連讚了好幾個“好”字,依了前言,為孩子起名為元翰,意喻翰飛戾天、仕海騰達,還有振興家業之意。老太爺將名字親自寫在宣紙上送了來,老太太看了直誇好,滿口裏“翰兒、翰兒”的叫開了,旁邊人也趕緊湊趣。

只有恭禮知道當初他為元昌求名時,老太爺就曾提到這個名字,當時便指明是要給他的嫡子的。那時候哪能想到自己和王氏真有能得了嫡子的這一天呢,恭禮想到往事,內心不禁感慨萬千。

老太太看著元翰是越看越愛,滿口裏念叨著:“我可算得了孫兒了,祖母的親親金孫子呦,這下子老婆子死了也有臉去見列祖列宗了。”言語中完全不提元昌,似乎這個不幸早夭的長孫從不曾出現過一樣。眾人俱都喜氣洋洋地慶賀小少爺誕生,誰又會傻到去駁老太太的話觸她的眉頭。就連恭禮因為厭棄了阿芒,也不願想起元昌來。赫赫揚揚的呂姨娘和昌少爺在崔府算是徹底絕了跡。

關在後院東北角一個破落小院裏的阿芒,對府裏天大的喜事是徹底不知。因府裏人怕她不祥,她被貶入後院以後一個人都不敢去探她,送飯的婆子每日裏將飯菜扔到她門口就跑了,碗也不好生給她洗,怕沾了她的煞氣去。衣服就更不用提了,漿洗的婆子連阿芒穿戴過的東西碰都不敢碰。她被貶斥以後只有四喜一個丫鬟跟著她,那丫頭念舊,對她還有幾分盡心,可惜四喜一個人要管她二人的吃喝拉撒,也是顧得了東顧不了西的。以前在府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呂姨娘,如今過得破敗不堪,短短幾個月就瘦成了一把骨頭,面黃肌瘦的,哪還有當年半點的迷人風采。

不過她也算因禍得福,若是她因犯了錯被申飭到了後院去,以前與她不睦的那些姬妾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現今她是不祥之人,雖然生活質量差一點,精神上卻沒受什麽大挫折,別人怕她怕得要死,哪有人敢不要命了去找她麻煩。可惜對阿芒來說,日子靜得要發瘋,這會子巴不得別人來與她吵吵架、鬥鬥嘴呢。

大晚上的聽到門吱呀一聲響,阿芒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慌,而是有幾分莫名的興奮。她灰暗了多時的一雙眸子重新有點熠熠生輝,幹枯的手指把著門邊,等腳步聲到了近前了猛地一下拉開了門。

楊氏偷偷摸摸地進了關押阿芒的小院,左顧右盼地走到了門邊,突然被猛地拉開了門閃出的阿芒嚇得險些背過氣去,幸虧楊氏心裏還有幾分顧及,這才沒有驚叫出聲引來旁人。

楊氏拍著胸脯順了順氣,只覺得三魂七魄這下子驚掉了一半,心裏氣得直罵娘。心想,難怪人說阿芒帶著煞氣,瞧她現在這模樣,不說話都讓人瘆得慌,晦氣得不得了。要不是為了刺激刺激她,給府裏害了自己的主子們找些麻煩,自己才懶得踏進這個地方呢,沒得平白沾上了不祥之氣。

阿芒之前只見過楊氏一次,見了她半天沒反應過來是誰,只顧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她瞧。

楊氏看得害怕,忙說道:“妹妹忘了我了不成?我是那年在後院遇到過的楊姐姐,我聽聞妹妹可憐遭了難,特來看看你的!”

阿芒這才想了起來,兩人同仇敵愾都深恨王氏,又見楊氏特意來看她的,不免心熱,連忙將她往屋裏讓。

楊氏哪還敢去她的屋子裏坐,巴不得趕緊說完話回去沐浴,怕煞氣沾到自己身上。她連忙謙讓說不用了,“妹妹也知道,你我這樣的人在府裏不受待見,人多嘴雜,讓人見到咱們一個屋裏說話不定生出什麽是非來,還是避諱些吧。”

阿芒冷哼一聲,卻也沒有勉強她。

楊氏跟她閑扯了幾句,問候了寒暖,一轉頭看到門邊四喜還沒來得及洗、堆在角落裏盛著殘羹冷炙的碗碟,故作驚訝地說道:“呦,這是怎麽的,那些奴才也太會欺負妹妹了。今兒小少爺出生,人人都給加了菜的,我那裏還分了半個魚頭的,怎麽妹妹這裏還是這些不堪的……”

做張做智地還沒說完,就被阿芒一把抓住了肩膀,嚇得楊氏到底輕呼出聲,又怕人聽到,連忙捂了下嘴。四下裏張望了沒什麽動靜,這才低聲道:“妹妹做什麽,嚇死了我,快放開了,小心讓人看見!”

阿芒不管不顧,問她道:“小少爺,哪個小少爺?”說到後來聲音高了起來,嚇得楊氏要死。

楊氏怕真被阿芒引來人,連忙答道:“還能有誰,自然是太太生得小少爺了。聽說生得時候老爺和老太太一直守在一邊,生下來稀罕得什麽似的,老太爺還親自起了名字。哎呦,妹妹你別捏我的肩膀了,想疼死我呀!我可真得走了,過會子要是被人看見,咱倆個都是吃不了兜著走。妹妹你保重,我改日再來看你啊~~~”忙忙地說完一席話便落荒而逃了,剩下阿芒一個人怔怔地立在院子裏,嘴裏不停地喃喃道:“小少爺…小少爺……”面上似哭似笑。

阿芒回了屋裏就怔怔地出神,一句話不說,眼裏忽明忽暗的,四喜剛剛在屋裏也聽見了楊氏說了什麽的,這會子生怕阿芒受了刺激發瘋,嚇得她坐立不安。

阿芒瞟到四喜驚慌失措的樣子,笑了一下,說道:“你這丫頭又怎麽了?我並沒有事,老爺有了後,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殊不知她如今瘦成了一把骨頭,那麽一笑越發瘆人,配著她詭異的語氣讓四喜怕得了不得,聽她說話竟不自覺地往後退了一步。

阿芒還以為四喜不相信,又說道:“你別不信,我是真的高興。府裏有了喜事,若是我有幸得見老爺一面,對他陳陳情,沒準老爺就叫我回去了!”

四喜這幾個月跟著阿芒遭了不少罪,一聽有望回去過以前的日子,歡喜地什麽似的,問道:“姨娘說得當真??”

阿芒說道:“我還騙你不成。這幾個月我算看透了,之前圍著我溜須拍馬的鼠輩,如今都躲得遠遠的,只有你一個人待我最真心,不離不棄。這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聽,你也切莫說了出去!老爺前院的管事,劉媽媽,你認識的吧?”

四喜點頭應是。阿芒續道:“實話告訴你,劉媽媽是我的親姨媽,之前極是疼我的。太太害我,找了個妖僧來胡言亂語,說我命裏帶煞,何曾是真的呢?!”

四喜這些天沒少聽阿芒辯白這個,其實她心裏也不怎麽信阿芒,只是畢竟受過她的恩惠,四喜心實,就還老實服侍著。聽了阿芒又說這個,四喜心裏怪怕的,胡亂點了點頭,指望阿芒快別說了。

阿芒見四喜點頭讚同,又說道:“可惜我姨媽膽子小,也被妖僧的話嚇著了,我在這裏受了這許多苦她也沒來找我來。如今老爺心情好,正是我們的機會來了。老爺早上去前院都是在辰時三刻,前院的丫鬟小廝們起得都比後院的晚些。我姨媽年紀大了,不大能睡,一般卯初也就醒了,這一段空當你就可以去找她。你莫怕,你明個清早從前院的夾道過去竹林邊等著,那是我姨媽進來的必經之路,我們以前見面就是那樣的,從沒被人發現過。你見了她,只要如此如此說便好......”說完對四喜細細地囑咐了一番。

四喜雖然害怕,但到底敵不過重回承恩堂的誘惑,一咬牙答應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慶賀收藏過200,我今天盡量給大家加更一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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