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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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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難聽,“害了性命”“兇手大喇喇地站在面前”,這不是說王氏是說誰呢。聽了這樣聳人聽聞的話,滿屋子的下人全將頭低得低低的,恨不得趕緊隱形了,莫要被無名火燒到身上。

王氏再好涵養,聽了阿芒這樣潑她臟水也是怒不可赦,她忽的一下轉過身去,顫聲質問道:“你把話說清楚,昌兒被誰害了?誰又是兇手??!!”

阿芒看王氏問她,毫不示弱地擡起頭,就想回嘴。恭禮看鬧得不像,連忙呵斥阿芒道:“放肆,魔障了嗎?嘴裏胡言亂語些什麽?還不快滾下去!”

阿芒氣得一扭身跑了。

王氏看阿芒被恭禮支走了,一肚子的委屈沒處訴,氣得哭了出來,質問恭禮道:“老爺你我夫妻十餘年,我是什麽為人老爺是知道的。今年呂氏竟然誣陷我害了元昌,這罪名我萬萬不敢受!”

恭禮要安慰她,話未出口王氏便接著說道:“呂氏三番五次胡鬧,我對她母子都涼了心。但即便如此,稚子無辜,我也從未遷怒於孩子!我對元昌即便不能視為親生,也是盡足了嫡母的義務,吃穿用度、噓寒問暖從未虧待過半分!老爺知道,得知元昌病了,我一路上也是心急如焚的。我崔王氏敢對天發誓,如果我與元昌的病情有半點關系,便讓我死後遁入阿鼻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恭禮急道:“哎,夫人,你說這話做什麽?你我夫妻多年,我不信誰都不會不信你呀!快別哭別哭,呂氏這是傷心難過得瘋魔了,快別和她一般見識,休要傷心了…”

王氏聽了前面還可,最後一句更讓人生氣,“誰和她一般見識了,她算得什麽?!”

恭禮忙道:“是為夫說錯了!夫人,你就看在元昌病重的份上,莫要生氣了吧!”

看著元昌小小的身軀躺在床上,生氣不明的,王氏也於心不忍,嘆了口氣,自己帶人回去了。

等王氏一走,恭禮面色一冷,對下人們沈聲道:“今兒的事,誰也不許外傳,要是讓我聽見一點風聲,全都攆出去永不錄用!”下人們連忙齊聲應是。

恭禮這才向一旁候著的夏醫官師徒問起元昌的病來,夏醫官這些天為了崔府的獨苗苗的病,也是累得心力交瘁,原本鶴發童顏的老人,看起來竟像蒼老了好幾歲的樣子。

夏醫官斟酌了片刻,緩緩地道:“小少爺眼下卻是有些不好。小兒驚風本就難治,發起熱來更是掣肘,原本想讓捂汗驅寒,發起熱來卻怕捂著讓熱毒散不出去,堵於經脈之中,釀成更大的癥候。少爺年幼,藥性猛的藥材也不大敢用,只好針灸刺穴,試圖降溫。初時還有效,現下卻不大有用了,少爺反反覆覆地低燒,如此下去,哎,如此下去實在….”

恭禮揮揮手,“夏老不必說了….看了孩子這樣,我也知道極其棘手。恭禮如今想問問,不拘什麽法子,夏老還有幾分把握,能救得孩子一命的?”

夏醫官沈吟:“這…如今到了這田地,也就只好試試藥性強的湯藥了,許有三分把握,救得少爺一命。”

恭禮難過,即便用了猛藥,兒子也只有三分把握能活了。但有一線希望也不能不試試,總不能就這麽讓他去了。恭禮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說道:“那就全賴夏老了!”

夏醫官低頭道:“不敢當!小老兒自當竭盡全力!只是,有幾味藥材性子過於霸道,實在不是少爺的年紀當用的。恐怕,恐怕即便好了,將來也會落下病根來…”

恭禮點頭,“事到如今,也顧不得這些了,還是保命要緊…其餘的,日後再說吧~~~”

夏醫官恭敬地應是,說道:“如此小老兒立即去斟酌個方子,一會兒便給少爺用下。”

傍晚元曦回房,看到母親神色不大好,一問才知道阿芒竟說了這麽大逆不道的話,元曦怒不可赦,說道:“一個妾室竟然還敢構陷主母了,我看她的心是夠大的。母親如何不重重罰她?”

王氏想攔著半月告訴元曦的,可惜沒攔住,見女兒氣憤至斯,嘆了口氣道:“如何好罰她,你弟弟病得那樣,要是我一回來就罰了她姨娘,好像見不得孩子好似的。萬一你弟弟的病有變化,那更是要賴到我頭上去,說是因為我罰了他姨娘,沒人照看了才那樣的。”

元曦不忿:“那也不能由著那東西這樣給母親潑汙水,平白壞了母親的名聲!”

王氏想息事寧人,說:“算了算了,母親是怎樣的人,你祖父祖母和父親都是深知的,萬不會因為呂氏幾句話疑我,跟她計較有什麽意思…….”

元曦說:“即便這次罷了,以後母親去看元昌我也都要一起去,防著那起小人再生什麽事端!”

恭禮回家後一直守著元昌,王氏因為被阿芒鬧得不痛快,也不管他。傳晚飯的時候使了個小丫鬟去問了問情況,知道恭禮不回來吃飯就拉著王嬤嬤一起吃了。王嬤嬤是王家的家生子,這次回王家省親自己請纓留下來幫王氏看屋子,她一大把年紀了,錯過了這次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回王家去看看,這些天元昌病了,估計也沒少跟阿芒磨牙。所以王氏一回來特特要王嬤嬤陪她一起吃晚飯,這是賞她體面並為她撐面子的意思。

元昌一直不大安穩,先頭灌得一次藥不大會兒功夫就吐了,小孩子多日不怎麽進食,胃裏空空的受不住那麽大的藥性。沒辦法,只好命丫鬟先硬灌下去一些米湯,再灌了一次藥。恭禮也在一邊跟著夏醫師忙活,飯也沒有好生吃,回到屋裏已經很晚了。王氏心裏著惱也沒等他,早已自顧自睡了。

恭禮折騰了一天累得很了,可惜躺在床上心裏有事,睡得不甚踏實,還連連做惡夢。迷迷糊糊地睡到五更天就再睡不著了,睜著眼睛望著帳子頂,思緒亂蓬蓬地抓不著頭腦,許多恐懼的事,他都是硬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

王氏心裏不舒服,第二天一早吃飯時,破天荒地沒給恭禮好臉色看。恭禮心裏煩悶,也沒心思哄妻子。王氏自己捧個碗埋頭吃,只覺得今日早上的飯菜分外的膩味,吃得胃裏堵得慌。

兩人吃了飯,恭禮正想找點話來說說,突然阿芒的小丫鬟喜氣洋洋地進來回稟,說元昌好些了。這下子兩人也顧不得慪氣了,趕忙一起去了西偏院看元昌。

阿芒心知此時孩子病重,恭禮不會狠狠罰她。晚上恭禮回屋之後就悄悄溜回元昌的房間去了。今天一早,看到兒子臉色紅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趕忙讓小丫鬟去給恭禮報喜,指望老爺看見兒子好些了,也不惱她昨日口不擇言。兩個人一起看著好轉的兒子,那該是多麽溫情脈脈呀。

可惜王氏也跟著來了,破壞了阿芒的好算計。王氏其實也不想來,昨天的事鬧得堵心,她現在是徹底不想看見阿芒母子。可當著恭禮的面要是她不來,好像顯得心眼小,跟個妾室慪氣似的,所以勉為其難來盡盡嫡妻的義務。

阿芒看見王氏,立刻將頭低得低低的,向恭禮和王氏行了個禮就默不作聲地退到了一邊。恭禮心急看孩子,也沒命她過來跟王氏道歉,他幾步走到元昌窗前,看見果然好些了,臉上雖可能是潮紅,但總算是有了血色了,呼吸也強了不少,不像昨晚那樣若有若無。恭禮美滋滋地想:“看來這步總算沒走錯,真是天佑我家!”

夏醫師昨晚可是紮紮實實地守了一整夜,天明了看元昌穩了點便實在熬不住了,此時去旁邊的耳房歇息。他的大徒弟看見老爺和太太來了,趕忙上前回稟了師傅不在的緣由。恭禮聽了不以為意,還體諒地說:“這些天辛苦夏老師徒了,很該歇歇,你得空了也去倒一倒,莫要累壞了身子。”主子這樣體恤,聽得大徒弟感激涕零的。

恭禮又問起元昌的情形,問:“這樣好些了,可是藥效對癥的意思嗎?”

雖然極想說些好聽話,可大徒兒實在不敢擔這個風險,模棱兩可地說道:“還很難說,要等吃了三劑藥才能看出個大概來。”

恭禮心領神會,也就沒有再問。

恭禮和夏醫師的大徒兒說話這會兒功夫,王氏還是站在元昌的床邊看著他。見庶子比昨日安穩了,終於有了些好轉的跡象,王氏也深感欣慰。兩人說話間,元昌突然有點不安穩,小臉左右轉了轉,呶呶嘴巴,小胳膊小腿把身上蓋的薄被也撥開了些。

王氏看被子蹬開了,便想條件反射地像照顧元曦小時候一樣去幫元昌蓋上,手還沒碰到元昌,他就突然噴出一口血來,星星點點的血跡濺到王氏衣服上,把王氏嚇得呆住了,接著元昌立刻便劇烈的咳嗽起來,咳得上氣不接下氣。

恭禮和夏醫師的徒兒還沒反應過來,只見阿芒已經慘叫一聲撲過去了,她痛聲哭道:“孩子,乖寶貝,快醒醒呀,別嚇著娘!”

恭禮見孩子沒反應也急得要死,一把推開阿芒,急聲道:“醫官快為小兒看看!”夏醫師的大徒兒一邊把脈,恭禮又一邊命丫鬟趕緊請夏醫師親自過來看診。

片刻後夏醫師便神色凝重地親自過來,邊診脈邊聽大徒兒簡短地講了一遍情況,之後推拿、施針忙了半餉。醫治完了後,夏醫師轉過身來,對恭禮深深地一鞠,說道:“小老兒無能,有負老爺所托……如今,只能盡力讓少爺走得不那麽痛苦了!!!”

恭禮只覺得耳邊炸響了一個驚雷,踉踉蹌蹌地後退了一步,咬緊牙關應撐著才沒有坐倒在地上,只是眼眶到底紅了。

王氏也嗚咽起來,兩人都正難過著,突然聽到阿芒聲嘶力竭地大叫:“你還我兒命來!!!”說著就向王氏撲了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聖誕節快樂!下一章我醞釀了看起來比較爽的內容,敬請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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