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押送(下)

關燈
突然阿芒抱著孩子沖向門口,被孫媽媽敏捷地一擋,攔住了去路。阿芒瞪著她,叫道:“我要去見老爺太太!”

孫媽媽上次被她大鬧擺了一道,這次才不會讓她再得手,冷冷地回道:“姨娘仔細!既然是老太太的意思,老爺太太也首肯了的,姨娘就該聽命才是。您出去求老爺太太就是罔顧老太太的命令,對老太太不敬!再說,您想讓老爺太太如何,為了姨娘再去頂撞老太太嗎?還是姨娘自己又要以死相逼?老奴勸勸姨娘,有些事可一不可再,要是姨娘再來尋死覓活的,不等姨娘自己死透,可能老太太那裏就直接賞下一條白綾來了!”

孫媽媽雖然說得難聽,可阿芒明白,她話裏的意思是一點不錯的,自己該怎麽辦呢?難道真的無計可施,要被送到莊子裏嗎?不能求老爺,那劉媽媽有沒有辦法?自己的昌兒怎麽辦,要是去了莊子後孩子好不好?回來後還認不認得自己……千頭萬緒讓阿芒心亂如麻,抱著孩子不想撒手,倒是真的滴下一串串悲情淚來。

有孫媽媽坐鎮,丫鬟們手腳麻利的收拾好了阿芒的四季衣裳和日常用品,包了好幾個大包袱。阿芒顯然已經沒心思拿事了,孫媽媽做主,除了四喜外,又點了個叫香兒的有些楞頭楞腦的小丫鬟跟去服侍。

阿芒抱著孩子不肯撒手,寒冬臘月的,孫媽媽也不敢松口讓孩子去送他姨娘,只能勸她要為孩子著想,天寒地凍的生了病就麻煩了。阿芒也不想將元昌凍病了,這可是她下半輩子的依靠呢,她深深地看了孩子一眼,含悲放開了他。看到阿芒要走,元昌突然嚎啕大哭起來,阿芒回頭看了愛兒一眼,終於狠心轉過頭去,踉踉蹌蹌地走出門去。

阿芒扶著四喜深一腳淺一腳地行到了二門口,主仆兩個各懷心思,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阿芒萬念俱灰地坐到了馬車上,正要放下簾子,遠遠地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墻邊,一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般,快速對孫媽媽說:“媽媽讓我下車給老爺太太遙遙行個禮吧!”

孫媽媽眼看見要完了差事,實在不想節外生枝,一看孫媽媽猶豫,阿芒趕忙又求道:“我知道以前我不懂事,得罪了媽媽,我給媽媽賠不是了!我這一去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要是不給老爺太太磕個頭,我死了也不能安心的,求媽媽成全吧!”說著就要在車上給孫媽媽磕頭,她雖是要趕出去的人了,孫媽媽也不敢受她的禮,連忙扶住她,說道:“罷了罷了,姨娘有心,行個禮也是無妨的,快些回來就是了。”

阿芒嬌怯怯地下了車,對著承恩堂的方向緩緩拜下去,嘴裏朗聲道:“奴鄉野出身,自幼多病,蒙老爺大恩得以見了天日,又承蒙不棄帶入府中,種種恩德抵死不能報答!奴一生坎坷,最幸福的時光就是陪伴在老爺身邊的日子!今日…今日一別,尚不知何日能再見老爺,奴一切不求,在莊裏願意吃齋念佛,祈求老爺太太萬事順遂、長命百歲!奴身子不好,在莊裏怕是也熬不住多少時日,皇天在上,求你保佑了我死了千萬別被隨便埋了,奴要等到百年後老爺歸西了,再到老爺身邊去當個端茶倒水的小丫鬟,那時…就能再見到老爺了,嗚嗚嗚嗚嗚~~~~”一席話斷斷續續地說完,阿芒早已哭倒在地上了,被人扶起後看見那個身影已不見了,這才放心地收淚上了車。

不出阿芒所料,那個身影的確是恭禮,他在屋裏聽見西廂房裏亂糟糟的,不一會元昌又嚎啕大哭,實在讓他心煩。他跟王氏說了聲想起前院有點事未完,就晃了出去。王氏知道他這會兒心裏頭不自然,也便沒攔著他。

恭禮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二門口,看見阿芒上了車子,兩人也是有些情分的,恭禮就想著默默站在一旁,目送阿芒走了。誰知道正好聽見阿芒這番感人肺腑的陳詞。

恭禮因阿芒這兩年屢屢生事,幾次惹了老母和妻子不快,本來對她的心就淡了些,今兒聽阿芒又對女兒無理,更是對阿芒有了點厭憚之心了,可這些,隨著阿芒這一番情真意切的表白俱都被吹得雲消霧散。古人敬鬼神、重誓言,阿芒的這番表白是徹徹底底地打動了恭禮,他從不知道阿芒對自己的感情這麽真摯濃烈。恭禮心潮澎湃,心想對我這樣情真的好姑娘可不能放她走了。於是快步向榮壽堂奔去。

盧老夫人那裏,元曦正承歡膝下呢,逗得老太爺和老夫人好容易高興了些。聽見丫鬟通報說恭禮來了,老太太又沈下了臉,止住要起身的元曦說:“圓兒別走,看你爹爹當你的面說不說得出留下那孽障的話!”

恭禮硬著頭皮進了屋,自己老爹不動聲色地品著茶,老娘只顧和女兒說下,也不搭理他。恭禮站在一邊尷尬的很,也不敢落座,少不得厚著臉皮說:“圓兒也該回房了,別耽誤了祖父祖母歇息。”

老夫人重重一哼:“我的乖孫女耽誤不了,你才是來耽誤歇息的!”

恭禮忙回道:“兒子不敢!”

老夫人也懶得跟他打饑荒,直截了當地問:“又是來給那上不得臺面的求情的?”

恭禮也不敢說自己是被阿芒的情真意切感動了,這只會讓老夫人更反感,於是回答:“不敢不敢,阿芒這次實在過分,將我的乖女兒這樣冤枉,我豈有不動怒的?”

老夫人說:“這還差不多,虧你還知道自己是個當爹的,沒被迷昏了頭!”

恭禮話鋒一轉:“我是圓兒的爹爹,可也是元昌的爹爹,剛才阿芒一走,元昌哭得了不得,眼看著聲音都嘶啞了,上氣不接下氣的,兒子聽了也是於心不忍,怕孩子還小,不懂事,哭出個好歹來。”

元曦在旁聽著,眼看祖父祖母都露出不忍之色,心裏著急但也無計可施,這可不是她能插話的場合。

恭禮看父母親意動,又接著道:“元昌一直是跟著呂氏的,他現在一歲多,已經會認人了,貿然跟他姨娘分開了,難免孩子接受不了……”

老夫人沈思一會,說道:“你說的也有理,哎,當初千不該萬不該,這孩子就不該讓呂氏自己養了。”指著兒子恨鐵不成鋼地說:“你平日看著殺伐決斷的,怎麽到個小妾頭上就磨嘰起來,要不是你昏了頭,哪有現在的麻煩!罷了罷了,元昌還小,就先不送走呂氏吧,只是這一遭,要是不罰她我是不依的!”

恭禮忙說:“那是自然,很該要狠狠罰罰她,只是後院太亂了,就罰打呂氏二十板子長長記性,遷到承恩堂北邊的小偏院去吧。”

老夫人問:“那元昌呢?”

恭禮答:“小偏院地方狹小,哪住的下那麽多人,元昌自然還是要在承恩堂西廂的。”

能將元昌留給王氏,老夫人的目的也就基本達到了,“嗯”的一聲算是同意了。恭禮看母親同意了,心中一喜,無意間對上女兒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女兒一本正經地望著自己,心裏不禁有些發虛。

作者有話要說: 吼吼,無敵女配哪有那麽容易歇菜了,阿芒同學情真意切的表白這個橋段可是我醞釀了很久的,怎麽樣,過癮吧。頂著鍋蓋的小兔跑掉了,板磚拍不到呀拍不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