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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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裏籌糧不易,即便是崔家的豪富,籌措一萬石糧食也得好幾日。鄭穹也不好托大自己回家去,讓恭禮派人給他送糧回滎陽,雖然臨近年關,也只好耐著性子在崔府住上幾日,等糧食籌齊了,再帶著兒子回家去。好在滎陽離長安比較近,也就是七八天的路程,想來臘月二十左右也就趕回家了,不會耽擱了過年。也正好趁此機會,跟崔家將關系搞得更牢固一些。

鄭天赫是鄭家的長孫,不過卻沒沾染上一點大家公子容易有的紈絝脾氣,他性子很隨和,不管元曦要他一起玩什麽都好聲好氣的應著。元曦有時候玩起興來了,還有些爭勝心,贏了就興高采烈,輸了就有點悶悶不樂,天赫雖然是男孩子,對妹妹倒是都有盡讓的。不過他也不會一味的奉承討好妹妹,總是該怎麽玩就怎麽玩,只是對輸贏看得淡罷了。

幾日來,崔府的女眷們冷眼旁觀,都對天赫讚不絕口。王氏不用說,本來就疼愛外甥,見天赫人品出眾,更是將他疼惜到了心眼裏去,每日都要見上幾次,細細地過問了飲食起居才罷。盧老夫人也很喜歡天赫,這幾日,有賞元曦的東西,必要備一份一模一樣的賞給天赫。

這一日早起,王氏早早帶了元曦來給盧老夫人請安,老夫人昨夜沒睡好,起得稍稍晚了些,王氏母女進來她還在梳頭呢。

元曦如今大了些,開始喜歡這些姑娘家的東西了,看見祖母的梳妝匣子擺在那,就自告奮勇地上前去給祖母選佩戴的首飾。

看到盼夏給老夫人梳妝,她還不停地在一旁指揮評論,一會說:“盼夏姐姐,何不試試這個桃紅的胭脂?”

一會又喊:“哎,哎,別用這麽老氣的假髻呀,你看這個花鳥鳳蝶形狀的簪釵梳篦不是更好些?”

逗得老夫人一陣好笑,“我打你這潑皮,把你祖母打扮成老妖精了,也不看看你祖母什麽年紀了?!”

元曦不服道:“祖母平日裏又沒試過這樣,怎麽知道不好看?”

“強詞奪理,祖母正是因為這樣子不倫不類,才從不如此穿戴呢。”

祖孫兩個正說笑著,丫鬟進來稟告,天赫少爺來請安了。元曦一聽這話,懷裏抱著的梳妝匣子也不玩了,隨手就把正在把玩的折枝花子往匣子裏一扔,放了匣子就去找天赫。

“表哥,今日學裏休沐,咱們一起去騎馬吧?”

天赫先沒回答元曦的話,而是依禮先給盧老夫人和王氏請了安。這才轉過頭去跟元曦說:“妹妹,今日早起風大的很,我是無所謂,就怕刮傷了妹妹的臉。不如我們先去下雙陸棋,或者去湖邊鑿冰釣魚也行。”

“下棋太悶,不如我們去釣魚吧,多釣些,咱們自己吃些,剩下的拿去餵雪球吧。”

盧老夫人聽著他二人說話,這時打趣道:“哎呦,去釣魚也就想著自己吃,再不就是餵雪球,祖母和你母親都吃不得你的魚呀?”

元曦不依了,跑去祖母身邊撒嬌:“祖母這是怎麽說的,人家哪天不是跟您一起吃飯的,釣了魚自然是要跟您一起吃的,還有祖父、父親和母親,對了,還有二叔、二嬸都要一起吃!”

“呵呵,這牛皮可吹下了,看你今兒能釣了多少魚來,夠得了這麽些人吃。”

“祖母,那我們就去了?”

“嗯,去吧去吧。”

元曦得了準信就拉著天赫往外跑,後面聽見她母親囑咐她,“慢著些,小心掉到了湖裏去”。她也是頭也不回地喊聲“知道了”,就跑遠了。

等元曦和天赫走遠了,盧老夫人見謝氏還沒過來,便跟王氏說些私房話。她看王氏還張望著元曦去了的方向,心知媳婦心裏有點不放心兩個孩子。對她笑著說道:“放心吧,圓丫頭毛糙,天赫這孩子可是個妥當人,有他帶著出不了事的。”

王氏聽老夫人說得有理,神色也輕松了很多,點頭答道:“娘說的不錯。”

老夫人借著這個話頭,繼續說道,“這次見了天赫這個孩子,還真是很不錯。知禮、懂事是一方面,難得的是,遇事都有自己的主意,處事又周全。你看,跟元曦玩了這麽多天,一句嘴都沒吵過。我的孫女我知道,聰明伶俐,不過性子也有些要強,又不輕易服誰,難得天赫倒是把她降得服服帖帖的。

見王氏面帶笑容,點頭應是。老夫人又一鼓作氣續道:“先前你妹妹也流露過結親的意思,我看這門親有幾分做得。要是這次鄭家回去再來提親,就應了他家也無妨。”

“我看天赫也不錯,老爺昨晚也說起這話來,想來對天赫也看得上。不過依老爺所說,鄭家一時半會兒也不會來提親。”

“哦?這話怎講?”

“老爺說這次鄭家是來借糧的,數量也很大。若是一回去就即刻來提親,顯得是受了大恩才如此的,氣勢上就先低了媳婦家一等。所以必不會這麽急如此,想是會等個幾年再提此事,所幸兩個孩子還小,也不急著說親。”

盧老夫人聽完也說:“嗯,這話有理。”婆媳倆自去說年下別的事情,將這話放下不提。

天赫這幾日在崔府很是得人心,等鄭穹父子倆返家的時候,崔府眾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元曦更是拉著表哥開始有些抽泣起來。

“嗚嗚,表哥怎麽不留下來過年?”

王氏輕斥她,“胡說,你表哥自然要回自己家過年的。”

元曦睜著一雙迷蒙的淚眼問天赫:“那表哥什麽時候再來呀?”

天赫摸了摸元曦的頭,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問道:“就算我不來,你去我家也好呀?你可想去滎陽玩呀?”

“啊?去滎陽?”元曦猶豫地回頭看了父母親一眼,見兩人都沒有異議,立刻就笑著應了,“好呀,那我得閑了就去滎陽找表哥去。”

大家們都悄悄笑了起來,元曦小小的孩童,有什麽得不得閑的,在她眼裏,自己每天上課學藝忙得很,其實大人們眼裏這些也就跟玩耍差不多。

天赫聽了元曦孩子氣的答話,也沒有笑,而是鄭重地點了點頭,“妹妹說好了,可別變卦了。我可在家等著你呢……”

臨近年關,先生也給放了假,除了崔老爺規定元曦每日早起的一個時辰練武不能斷外,其他時間都由得她自己玩,所以天赫回家了,元曦也沒有太不快。元曦自進了學,好不容易松快一下,每日裏撒了歡地玩,不但在府裏玩翻了天,還跟著管事出去辦了幾回年貨,回府後大呼過癮。

大年三十那日早晨,恭禮和王氏夫妻倆早早就起了身,這一日兩人都很忙的。臨出門時,恭禮狀似無意地問了王氏一句,“慧娘,今晚的家宴擺在我們院裏還是母親那邊?”

“是我們院裏,宴罷好去戲樓裏聽戲守歲,今年冷得緊,母親院裏走到至善園的戲樓太遠了。”

恭禮聽了點頭,“你想得很是!”

讚完妻子,恭禮又提到,“府裏難得有戲,不如給個恩典,將後院的姬人也一起叫上,宴席上多擺幾張小幾給她們,過年嘛,人多也熱鬧些。”

丈夫這樣說了,王氏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大清早就吩咐了給家宴加兩張大桌子給她們,聽戲也在主子的位子後來,留出空兒給她們看。府裏的姬人們聽了,俱都是喜上眉梢的,翻箱倒櫃地找新衣服、漂亮首飾打扮起來。

阿芒得了信,見恭禮果然信守諾言,讓自己也能參加見識府裏過年的盛況,心裏也是甜甜的。

阿芒喜滋滋地等到了家宴時分,這還是她頭一回進承恩堂的正廳中,一進門只見廳裏極是敞闊,四角是四個紅木的合抱立地大柱子,當中一架九折的漢白玉四季花開大屏風擋住了後面的擺設,只能影影綽綽地窺見後面奢華的影子。即便這樣,阿芒也覺得兩只眼睛都不夠看了。

阿芒她們被安排坐在帷幕後頭,並不與主子們一起,她連與恭禮打個招呼都不能,讓她有些氣悶。

好不容易等到了開席,阿芒更是高興不起來了。侍女們先給主子們上菜,忙完了才能輪到她們。大冷天的,等菜端上她們桌子,早就涼透了,一股子生腥氣,吃得阿芒胃裏直翻騰。

等到最後上了餃子,雖然冷冰冰的,阿芒也夾了一個應景。一入口,竟然是羊肉餡的,膻味極重,阿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今天更新早,我是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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