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節

關燈
血液都是冰冷的。我該慶幸這一年,自己並沒有長高多少,否則那件破舊的棉襖鐵定是不能穿了。雖然就算傳在身上,也感覺不到一點溫暖的存在。但有時候,人需要假象來安慰自己。

從某天開始,淩家的氣氛似乎突然變了。淩家大家長因為病了,身體不好,脾氣越來越暴躁了。但是那天我似乎聽說他的兒子要回來了,他的心情一下子高揚起來,每天都笑瞇瞇的,一大早起來就去翻日歷。

對於這個家,我所了解的並不多,但我知道現在的淩太太是淩家老爺子的第二個妻子。他原來的妻子因為他的背叛,似乎自殺了。他們的兒子也在母親去世之後離開了這個家,再也沒有回來。那天,他終於鼓起勇氣給兒子打了電話,語氣很軟和,似乎是求著兒子回來,因為馬上就要到他的60歲生日了。意外的是,兒子居然答應了,所以他一天到晚都笑得合不攏嘴。

我不知道現在的淩太太和姐妹兩是否高興,只知道這個消息至於我,是完全沒有意義的。我的日子還是那樣過,不會因為這個人的出現而有任何的變化。當然,我所預料不到的是,他的出現會改變我的一生。

那天還要上課,他們千叮萬囑要我一定要早點回來準備晚餐。一下課,我就急急忙忙地往回跑,沒想到進門的時候,他居然已經到了。更讓我意想不到的是,撞入我眼簾的,居然是那一張斯文柔和的臉龐,還是像柔柔的和風。

我一只腳在門內,一只腳在門外,就這樣楞在了原地。不敢相信,我還能看到他。那條圍巾被我收了起來,一次也沒有戴過,因為淩家姐妹一定會拿走,所以我只能把它珍藏起來。有時候在深夜,我會拿著它偷偷地在路燈下看,雪白的柔軟的毛線,是我心頭的希望。

他看到我,似乎也很吃驚,楞了一下,才緩緩地揚起微笑。我以為,我會聽到從他嘴裏逸出的“是你”。

但是,他還沒有開口,淩家家長就開罵了。還是一樣的話,不外乎就是我是別人寄放在他們家裏的,爸爸是一個賭徒流氓,被人撞死了。媽媽也走了,沒有人管,所以沒有教養。野得怎樣怎樣……

我以為,我早就已經對這些難聽的話免疫了。但是那天我明白,我其實並沒有做到。因為我看到他周皺起了眉頭,似乎也厭惡極了我這樣一個野丫頭。我心頭的那一撮火苗,仿佛被人迎頭澆了一大桶水,全然熄滅。

他們催著我往廚房走,嘴上還說著難聽的話,但是我聽不到,只記得他皺眉的樣子。進了廚房,好一會我才回過神來,苦笑著開始準備晚餐。那一頓晚餐,是我煮得最糟糕的一次,簡直就像第一次下廚的人。當然,我還是挨罵了,就在飯桌上。

我以為,他會像他們一樣瞪我,但是他沒有。他沈下臉,有些嚴厲地道:“別人像她這個年齡,還要父母伺候,她能夠做飯已經很不錯了。雖然可能沒有外面餐廳的美味,但也毒不死人。”

我嘴裏含著飯粒,就這樣楞楞地看著他,眼眶不斷地發熱。我害怕自己就這樣哭了,只得低頭不斷地扒飯,但沒有夾菜。我在埋頭吞咽白飯的時候,幾塊肉被放到了我的碗裏。我吃驚地擡頭,瞪大眼睛看向他,視線卻越來越模糊。

吃過晚飯,他很快就說要離開。走的時候,他從脖子上摘下那條米色的真絲圍巾掛我的脖子上。圍巾上還帶著溫熱的體溫,我別扭的扭扭脖子。看到淩家姐妹斜睨的眼神,我知道自己又要挨罵挨揍了,而且這條圍巾,恐怕我也只能摸這麽一下子。

他走的時候,我追出門口,手裏抓著圍巾的兩端,看著他上車離去。等車子離開視線,人已經被推倒在地上,圍巾也被拿走了。但是,她們絕對拿不走,我心裏的那一把火苗。

他的再次出現,並沒能改變什麽,我的日子還是一樣地過。而他,恐怕也早就忘了我這個人。畢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怎麽苛求他記著一個不相關的人太久?

過了一個多月的一天,我再次在校門口那條路上被人圍著揍。當然,我也毫不客氣地回敬給她們。只不過,我同樣還是敵不過那麽多的手腳。

在我跟其中一個人扭打在一起的時候,再次聽到那個沈渾的聲音響起。我從身體與身體的縫隙之間,看到他大步跨過來,大聲喝道:“你們給我住手!”然後壓在我身上的人被扯開了,推到一邊。“為什麽要欺負她?”

我聽到他這樣問,身子爬起來一躍撲過去,將其中一個欺負我的人按倒在地上揚起拳頭就揍。哪怕明天又要被批評被逼著認錯,我卻顧不得這麽多。也許是因為別的人害怕他的存在,所以即使身下的人被我打得不斷地大叫,她們還是沒再撲過來。

然後,他把我拉開。身下的人趁機爬了起來,不知道是因為狼狽還是因為疼痛反正就是哭了,還一邊罵道:“野種!鄉巴佬!”

我正要撲過去,他卻拉住我肩頭的衣衫,嚴厲的沖著那幾個女孩子說:“你們記住,她有家。我是她哥哥,不會容許她被欺負。如果再讓我知道有今天的事,別怪我不客氣!”

也許是被他的氣勢懾住了,其他幾個人拉起那個被揍的女孩子走了。我看著她們走遠,掙開他的手飛快地跑了。我知道,經過剛才的一幕,他一定會很討厭我,雖然我不明白他為什麽要說那句話。我無法想太多,只是飛快地跑著,直到很遠很遠才停下來。

我想,我也許是後悔的,因為那天我很狼狽,而且很像隨便打架的壞孩子。可在當時,我控制不住了自己。想到他可能從此很討厭我,我幾乎要落下淚來。慢慢地在街上走著,胸口似乎壓了一塊大石頭。

突然,我看到路邊有兩個人正圍著一個大胡子的男人,低聲討論著什麽。我看過去,註意到大胡子男人的手一直在揮動。原來,他是現場作畫賣的。

我忍不住停下腳步,站到一旁,看著他揮筆輕盈,看著客人想要的任何東西在他的筆下栩栩如生。就那樣看著客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雙腿好像被釘在了那裏。一直以來,我都喜歡畫畫,但學校一個星期才有一節美術課,而且老師總愛講有些生硬的理論,很少教我們畫畫的技巧。

直到天黑下來,他也要收攤了,我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那裏。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沒有月光,也沒有手電筒。我就這樣在黑暗中,摸索著往前走,不斷地摔到,又不斷地爬起來。在跌跌撞撞中,我終於還是到了村子裏。

在離房子還有一段路,我意外地發現,淩家居然還亮著燈。一進門,就遭到罪犯一樣的責問,臉上還挨了巴掌。“還回來做什麽?滾出去!不是不想回來嗎?野死在外邊算了!……”從他們的責罵中,我知道他有打電話回來問我有沒有到家,他們還說他開車找我去了。

但是心裏七上八下的,他去找我,為什麽?怕我丟了,怕我出事?不可能,他憑什麽惦記我啊?有誰惦記過我?可是他下午拉著我的手告訴那些混蛋他是我哥哥的時候,心裏真的酸酸痛痛的。一直都知道,有哥哥的孩子不會被欺負,因為他們有哥哥護著。還會拿著哥哥給的玩具零花錢向大家炫耀。常常看見誰的哥哥把弟弟妹妹扛在肩上逗著玩,任他們撒著嬌要這要那,替他們把掉在樹上的風箏摘下來。可是,這樣的幸福,真的能夠是我可以奢望的嗎?

耳邊是犀利的沒完沒了的責罵,我的心卻只在他身上打轉。終於,我忍不住沖出門外,想逃離這些可怕的聲音。因為跌倒而來的傷隱隱作痛,讓我幾乎要哭出來。為什麽會這樣脆弱?我不是這麽容易哭的人啊……

在奔跑的途中,撞到了一個人,我推開就想繼續往外跑,卻被人抓住了胳膊。“小妖,怎麽了?”

“你放開我!放開!”我聽到自己的含糊的帶哭腔的喊聲,使盡了全力撕扯著。後面追出來的人嘴裏還在說著什麽,很多的鄰居伸出頭來看。

他卻顧不得被我抓破的手,用力摟住我:“到底怎麽了?有什麽事要鬧成這樣!”

屋子裏淩家大家長大喊著:“讓她走!養她吃養她喝,不學好還聽不得教訓!我算明白了,野鳥再養也是白費!”

我被他緊緊地摟住,聽到他大聲地說道:“如果現在嫌她累贅,當初就不要答應朋友照顧她!你朋友讓你照顧她,不是讓你把她當下人一樣責罵的!”

耳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