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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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白曉飛和溫霖自立門戶,成立了一家工作室,我鼎力相助,在業內頗有名氣。我們沒怎麽為這件事扯皮,他們心平氣和地告訴我決定,我心平氣和地支持。

白曉飛說:“你的戾氣少了很多。”

“僅此而已?不誇一下我日益增長的才華和美貌?”

他依舊正經:“有溫霖無條件眼瞎就夠了。”

我哈哈大笑,回頭叫溫霖:“你男朋友和你前男神吵架,你幫誰?”

溫霖沒臉沒皮:“誰打贏了幫誰。”

“說好的暗戀呢?”

白曉飛一本正經:“學長,希望你放下心結,過得好。”

“你到底哪只眼睛覺得我想尋死?”我說。

溫霖笑說:“你不出去浪了,他覺得你的心跟著蘇藉死了。”

我一陣惡寒:“好好好,今晚就出去獵艷。”

逸雅少了白曉飛和溫霖,其實也沒什麽大不了。只是有些人我不能管得太松,有些權不能放得太寬,有些事情必須過問一下,僅此而已。我忙碌時更像成功人士,而不是花花公子,多好。

連林轍都被他爸踢到我這裏學習,如今他是我的高級助理,或者說是大爺。

林大爺知道後質問我:“當初你不是死活不肯讓他們自立門戶嗎?”

“時過境遷。”我回答,“當初我精力不濟,身體欠佳,一時也找不到人代替。何況那時候他是在和我賭氣,什麽準備也沒有,於情於理都該提點一下。現在大家好聚好散,再強留就成仇了。”

“你挺奇葩。”他說。

“我好像還是你老板?”

他冷眼打量過來:“虞燁,我記得我好像還是你股東。”

我笑起來:“其實,最近我一直在想辭職的事情。小時候想當一個胸無大志的有錢人,每天以混吃等死為己任。現在錢夠了,也該實現夢想了。”

“是因為他嗎?”

我低頭,笑起來:“你說混吃等死這種事,怎樣做才能不無聊。你專業,給點意見。”

“你舍得嗎?”

“環球旅行怎麽樣,能很文藝地寫寫旅游日志,還能強賣給李玟。沒準兒下一回相見就是在我的新書簽售會上,我會優先給你簽名。”

他說:“虞燁,你別鬧。”

我嘆氣:“林轍,你聽我說話了嗎?”

“為什麽呢?”

我把桌上的一沓文件整理好:“你都奮發圖強了,我不可以混帳嗎?”

“逸雅怎麽辦?”

“不是還有你嗎?”

林轍看著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挺好的,我只是……厭倦了。”

如此告別,算了無牽掛。

我真的去旅游了,但是寫書這種事情還是沒能成功。我有過一段糾纏不清的狗血暧昧,要清新有清新,要劇情有劇情,從此各地大同小異的人世風景入不了我的筆尖。

當然,麻煩是另一個重大理由。

有一天我去某度假勝地,彼處有一著名的海灘。我在附近租了幢海景別墅,認真地在裏面宅了兩個月,夏天結束前連皮膚都沒曬黑。某日傍晚我出來散步,看見一群年輕人結伴而行,有一人身影與故人相似。他回頭,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他對我笑:“哥。”

我哈哈:“好久不見,祈雨蒙。”

我請這一大波人喝酒,雖然我只認識祈雨蒙,還有一個經過提示勉強記起來的葉瑜。酒吧裏鬧得人頭痛,我百無聊賴地呆了一刻,預備跑路。然後我聽見祈雨蒙說:“哥,你怎麽樣?”

我和氣地敷衍:“混吃等死,當然挺好。你呢,看著還行啊。”

他沒有了從前的青澀:“湊合,現在的老板挺看重我。”

我許久不說場面話,業務不熟練,所幸他自顧自地說著自己這些年的見聞,我一面出神一面哼哼哈哈,半晌他猝不及防:“虞燁,你還是一個人?”

我楞了楞:“算是吧。”

他露出一個飄渺的笑:“是麽,你現在覺得我怎麽樣?”

“很好,刮目相看。”

“我和他像嗎?”

我莫名其妙:“你說誰?”

“蘇藉。”

我猝不及防地被澆了一頭狗血,只好輕佻地,像多年前那樣沒心沒肺:”是你太深情還是我太深情?”

“我只是遺憾,”他看著我,“你沒有敢試著全心全意地愛一個人。”

對話矯情得我汗毛倒豎,只能微笑:“少五十步笑百步了。”

“你愛蘇藉愛得太晚,時過境遷。現在我在這裏,在我依舊等你的時候,為什麽不試試我?”

我向他舉起一杯酒:“他不可替代,你也是,乖,別鬧。”

綢繆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見此良人。

我曾經愛死了這一類小清新,覺得這是人世箴言。可惜後來,我辜負旁人良多,旁人也並不死心塌地由我虐待。這類東西就成了青春期的黑歷史,要用十足的鄙夷來回憶。如果執著地用膩死人的深情來懷念,那即是矯情的狗血。

可是會有一些人在你生命裏纏纏綿綿陰魂不散,不得不用一只黑色大狗,殺之取血,焚香燒紙以祭。用人話說,怎麽狗血都是應該。

蘇藉是我生命裏濃墨重彩的艷色,無可替代。可是即便是祈雨蒙一般的黑白,也並非大紅大紫可以取代。

我飲下這一杯酒:“謝謝厚愛。”

“可惜,抱歉。不過此事與他無關,只是我們並非彼此良人。”

“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讓我放下對他的執念,也會有一人叫你放下對我的執念。”

他的嘴唇顫抖了一下,而後也舉杯:“多謝。”然後飛快地紮進一片光怪陸離的燈光。

我不知道這算不算一笑泯恩仇。既然我們能與彼此和解,不再糾纏。那麽終有一日,也會與自己和解。

晚上一點,從前我還能神采奕奕地表示夜生活剛剛開始,四處勾搭,保證在今晚結束前和祈雨蒙所有朋友一見如故,而如今只覺得困倦。人老起來真是攔不住。我看著那幫人,頭一次想用林轍他爸和我說話的口氣,感慨一句年輕真好。

在我幾乎決心就此離去,早上五點來結賬時,葉瑜找過來。她比幾年前成熟許多,黑長直的頭發散在白色襯衣上,有一種瀟灑的嫵媚。我想她現在是沒膽子混在熟人的店裏,為一個萍水相逢的朋友抱不平。

“還記得我嗎,虞……先生。”

我忍住一個哈欠:“小瑜啊,別這麽客氣。”

“從前莽撞了,你別介意。”

“是麽?我覺得很有意思。”

她說:“聽林董說,虞董出去旅行了,沒想到是真的。”

如今但凡遇到從前的熟人,必然要就我開闊的心境作探討一番,因而頗為熟練:“是啊,我改行了,預備當旅行作家。”

“挺好的,”她說,“以前虞董光彩奪目,但難免有些俗。如今漂亮依舊漂亮,卻有幾分清雅了。

我覺得這丫頭在成熟的路上長歪了,恐怕被林轍的文藝荼毒的不輕。

“你和林轍關系怎麽樣?”

她楞了一下:“還行,怎麽了?”

“你越來越像他了。”

她莫名其妙,我隨口胡扯:“這貨改朝換代的速度很快啊,從前我和你表哥很不對盤。”

眼前已經有些泛水光的人影,我困倦地,沒話找話地招呼:“祈雨蒙和你哥關系怎麽樣?”

她不再多嘴,靜靜地聽我問候了從林轍到尚鵬,甚至兼顧了許婉儀的一只狗,終於張口:“我和他們不熟。”

有一刻我仿佛看見酒吧裏那個機靈的女孩子,帶著點莽撞和青澀,想幫一個朋友找回場子,說不上可愛,也不討人厭。

服務生過來,放下酒杯對葉瑜說:“長島冰茶,20號桌的客人送的。”

那一桌有兩個人,統一紋身染發,自以為是地用老土的方法勾搭女孩。如今她也算有人搭訕的小美人,時間真快。我懶得搭理他們,只提醒葉瑜:“酒性太烈,女孩子不適合喝。”

“我知道,”她說,“好歹我也做過調酒師,即使過了這些年,依舊算熟悉。就像你沒有必要和我談以前認識的朋友,我即便熟悉,也比不上你。”

那你找我做什麽呢?我很想問出來,我和林轍都少聯絡,和你更沒什麽好說。

她向那桌的人點頭,轉送了一瓶芝華士算是拒絕:“我們相見了這麽久,你沒有說起過你離開的事情,你是不想說,還是根本無話可說呢?你其實依舊活在過去。”

我突然想起多年前祈雨蒙那番高深的言論,感覺自己找到了原主人:“你為什麽這麽關心祈雨蒙呢?”

葉瑜冷靜地註視著我:“他是我朋友。”

“你真仗義。”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就這麽到結局了,但是感覺倉猝得爛尾。

我一開始覺得這個故事無需一個明確的結局。生命十分廣闊,如果打算有一個新的開始,大可不必陷於曾經。

當然,更重要的是,作為一篇揮灑狗血的文而言,作者表示被放血的狗和自己都已經奄奄一息,但是。。。我還是守住了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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