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伸手，米迦順從的借力站了起來。

曾經，暗天無日的實驗室裏，散發著不安氣息的不明藥劑被大劑量的註入身體，一股幾乎撐破身體的強大力量在肆意沖撞，血液從每一個毛孔中滲出，但無論失去多少鮮血，他卻依舊神智清醒，靈魂仿佛被禁錮在身體裏，那種折磨幾乎要將該隱逼瘋。

痛苦整整持續了七天，直到那天夜晚，該隱突然感覺那股力量似乎順從下來，開始在全身溫和的游走，他仿佛能聽見身體重塑的聲音。

再然後，他睜開血紅的雙眼，一拳摧毀了整個關押他的密室。他看著地上的點點血跡，一股難耐的饑渴感從身體深處湧出，喉嚨仿佛燃燒一般灼痛，無論怎麽喝水也安撫不下來。最後他發現，只有人類的血液能讓他體內瘋狂的躁動平息。

清醒過來時，他驚恐的看著面前被自己咬破喉嚨吸食了血液的黑發女孩，他記得她，和他同為悲哀的實驗體，是有著堅強性格的美麗人兒，不久前他們還隔著鐵欄說過話。可現在她卻虛弱地躺在自己的臂彎裏，狼狽的吊著最後一口氣。

不，不要啊……該隱怕了，自己到底是變成了什麽樣的怪物啊……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救救她……慌亂中，只想著女孩缺血的該隱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將血液灌入女孩口中。

女孩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愈合，最後，她睜開了一雙和該隱相同的鮮紅之眼，露出尖利的獠牙。

“變得有精神了呢。”米迦站在高高的站臺上，看著下方元氣十足在給所有吸血鬼開會的莉莉絲，微微一笑。

該隱也輕笑出聲：“既然已經變成這樣，與其怨天尤人，不如積極面對。莉莉絲在樂觀這一點上，我都要佩服呢。”

米迦微微側頭：“我以為你會恨我。”

該隱微微垂眸：“祈求放過的是我，答應條件的也是我，我沒什麽可恨的。”

當初該隱想不到的是，傳承的吸血鬼一代比一代弱小，但對血液的渴望卻一代比一代強烈，理智也是一代代減少，直到完全的瘋狂。等他認識到這一點，人間已是滿目瘡痍，人類幾乎滅絕殆盡。

而就在那一刻，一道金光從天空射出，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兩個天使宛如神祗悄然降臨，背後是忠誠的騎士。不摻任何雜質的晶瑩瞳孔，流轉著灼目光輝的六片潔翼，白袍在風中輕盈起舞，聖潔美麗的不容任何褻瀆。

如此的存在，帶來的卻是毫不留情的殺伐肅清。熾熱的火焰灼燒了整片大地，不斷的慘叫聲中，他們神情漠然的看著，高高在上的姿態一覽無遺。

在審判的火焰下有能力留下的，只有他自己和最初被自己變成吸血鬼的六個人。即使成了怪物，即使不容寬恕，他們依舊想要活下去。

該隱狼狽的跪在地上，仰望著天上的那兩道身影，像是在乞求般緩緩伸出雙手。

微弱的願望，終究是傳達到了。眼前金光閃過，那道身影收斂鋒芒，悄然降落在自己面前。

以永入黑暗為代價，你是否願意？

好。

直到後來，該隱才明白自己當時有多麽天真，永遠的黑暗不是救贖，而是另一種折磨。

永生的代價是孤獨，力量的代價是嗜血，神似乎預料到了一切，每一種得到都收取了相應的代價。在沒有盡頭的生命裏，那份寂寥顯得尤為恐怖。即使後來吸血鬼以獨特的方式逐漸發展起來，將不慎跌落黑暗的人類納入麾下，依舊無法緩解這份痛苦。

最先跟隨自己的六位始祖，最後只剩下了自己和莉莉絲。其他人先後選擇自行結束生命。他也想離開，卻不知為何總也狠不下心。也許是因為莉莉絲，也許是因為……那道曾照亮生命的光。

終於，他找到了解決的方法，那就是沈睡。將一切沈痛阻隔在夢境之外，獲得珍貴的輕松。雖然將所有的爛攤子都丟出去有些對不起莉莉絲，但她責任心很強，絕不會讓自己無聊。

至於其他的，始祖之位的爭奪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現在，你們違反了約定。”米迦突然轉過頭，緊緊盯著該隱的側臉：“神不會輕易放過這一點的。”

“我知道。”該隱聲音很輕：“但我們實在不想看著人類重蹈我們的覆轍，簡直像是逃不開的詛咒。”

人類再次沾染禁忌的時候，他還在沈睡，當毀滅的情景爆發後，是莉莉絲擅做主張，下令將吸血鬼重新帶回地面，接管了再次被人類的貪婪重創得滿目瘡痍的世界。囚禁所有被做過實驗的孩子，提取血樣仔細研究，唯恐再產生吸血鬼這樣不受控的怪物。編制軍隊向人類發出挑戰，目的只有一個——摧毀他們的實驗室，阻止實驗的再進行。

不是毀滅，不是占領，不是趁人之危，而是深深明白其中的危險，不想人界再次被終結。

這是吸血鬼唯一的悲憫，是想要救贖啊。

當然，這個真相只有極少的始祖知道，所以克魯魯的作為其實是被默許的。

而當初檢驗的結果，百夜孤兒院的那群孩子，身體已經崩壞了，如果不及時處理，後果可能會不堪設想。所以即使費裏德不出手，很快也會有其他吸血鬼將他們殺掉，而費裏德借和米迦做交易的理由，讓他們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能稍稍過的好一點，最後用那麽果斷的手法，讓他們幾乎沒有痛苦的死去，從某種程度上說，算是溫柔了。

“而你是意外。”該隱看了看下方費裏德的方向：“費裏德這小子聰明的可怕，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兒得到的信息，不過他似乎搞錯了，把路西法當成你放了出去。”

“我的靈魂失去了太多力量，又是自己封印了記憶，感受不到很正常。”

該隱收回目光，看向米迦蒼白的臉：“害你身體變成和我們一樣，很抱歉。”

米迦輕顫了一下：“不怪你們，你們也算是保護了我，變成現在的樣子……是我自己的罪。”

該隱一楞，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是抿了抿唇：“那……你現在要怎麽辦？”

米迦微微仰頭，仿佛看向很遠的地方，沈默了很久，最後開口：“我要去找他，這是我們逃不開的命運。”

該隱眸光微閃，看向相同的方向：“……我陪你。”

紅蓮，的，真晝

吸血鬼突然盡數撤退，這對人類來說原本應該是好消息，可惜現在，完全沒有那種感覺。

帝鬼軍總基地，柊家大本營，此時一片狼藉。路西法高高在上的坐在廢墟之上，鮮紅的眼瞳漠然的註視著下方傷亡慘重的人類，六翼張揚。

“你們，還真是學不乖啊。”路西法手裏正捏著一個小小的試劑瓶，昏暗的自然光下，裏面的藥劑折射出一道道燦爛卻詭異的光輝。

手指微微用力，瓶體應聲而碎，裏面的液體卻沒有流淌下來，而是一瞬間化成煙霧，很快的飄散開來。路西法輕輕嗅了嗅：“哦……難怪全都死掉了，這種東西，普通人的身體根本承受不了。所以最後留下來的只有做過實驗的孩子們啊……”路西法喃喃自語著：“也難怪米迦勒會變得那麽弱……被用來做這種東西了？可是為什麽……”短暫的沈吟，他突然站起身，從廢墟一躍而下，直接降落在一個趴在地上動彈不得的人面前，拽著頭發一把提起來：“餵，帶我去！”

柊天利費力的睜開眼：“……你說……什麽？”

“少裝傻。”路西法手一松，柊天利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你可以說是這裏的老大了吧，對實驗的事應該完全清楚吧，那家夥的身體在哪兒？”

柊天利索性躺在地上裝死。

“嘖，算了！我自己找。”輕輕閉上眼，靈魂感知力徹底放開，稍微感應了一下。很快，路西法就確認了一個方向，張開羽翼就要飛走。

“慢著！”一道虛弱卻充滿倔強的男音突然響起，紅蓮用真晝之夜撐在地上，掙紮著跪坐起來：“你想……去哪兒啊？把這裏弄得這麽亂……就要跑嗎？臭小子……”

路西法冷冷的瞥向紅蓮的方向，怎麽又是這個人類？像條黏在身上的蟲子，怎麽拍也拍不掉。那種一副“我們是熟人”的語氣，真是讓他不爽到極點。眸光閃了閃，周身的魔氣再次運轉起來：“你，好煩。”

“哈，以前也有人這麽說過呢。”紅蓮毫不在意的笑笑：“不過我這個人啊，最不怕聽人說煩了。”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夾雜著疾風已經閃到眼前，黑氣凝聚成刃朝紅蓮的心臟毫無停頓的刺下，好在真晝之夜自動化出一面無形的盾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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