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萬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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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苗煩死這個方海洋了,她來縣城是上學的,不是參加什麽文藝隊的。

文藝隊這個名詞,黎苗也是在方海洋第一次來找她的時候聽說的,她聽了半天,算是明白了,跟過去的戲班子有幾分像,但過去的戲子是下九流,跟倡伎沒什麽差別,但現在的唱戲的是文藝工作者,是勞動人民的一種。

而且這種文藝隊裏也不止是唱戲,還唱歌,跳舞,數來寶,三句半,形式各種各樣,目的都是為了宣傳國家政策,歌頌祖國,表彰各行各業的先進分子。

黎苗搞明白了這種文藝隊起的是寓教於樂的作用,當時就拒絕方海洋了,不管登臺子演啥,她都沒有半點兒興趣,尤其是這個方海洋還煩人的狠。但方海洋卻不死心,說她不喜歡唱歌跳舞也可以演話劇,嫌背臺詞太麻煩,也可以當個報幕員。就是在每個節目開始之前,上臺和臺下的觀眾說一聲,下一個節目是由XXX演的什麽什麽。

這種是個人都會幹的事,黎苗就更沒興趣了,方海洋的意思也很明白,她長的漂亮,只要往臺子上一站,就能吸引到許多觀眾。

黎苗只差沒有呵他一臉,她是賣臉的嗎?

被拒絕幾次之後,方海洋又搬出國慶獻禮說事,好像她不參加就愛國了,黎苗直接告訴他,愛國的形式多種多樣,哪條政策規定了漂亮女同志的愛國方式就是上臺給大家看,讓他拿出來,不然她就舉報他假公濟私,對她不懷好意。

方海洋被黎苗嚇住了,好在李老師和方海洋也是認識的,出來轉緩,說黎苗馬上要期中考試了,任務重壓力大,實在抽不出時間做這些,方海洋才算作罷。

可沒想到這個人這麽執著,竟然又在她考場外頭等她了。

“黎苗同學,你聽我說,你之前說的對,為人民服務的形式是多種多樣的,但是我覺得吧,咱們為人民服務,也要發揮自身優勢,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人民做更多的事才對。”方海洋把自己想了許久的理由說了出來。為了能爭取到這個好苗子,方海洋可以說是拿出了最大的誠意。

黎苗不耐煩的繞開方海洋,“你的意思是,我最大的優勢就是長的漂亮?我怎麽聽著你是在瞧不起我呢?”

“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打聽了,你沒上高中的時候就是受過縣裏表彰的優秀青年,你的思想覺悟是經得住任何考驗的,這也是我一直希望你能參加縣文藝宣傳隊的原因,”方海洋小跑著跟在黎苗後面,“你不願意參加國慶活動就算了,但這次春節的時候臨平市要舉起大聯歡,咱們縣文藝隊也要送節目過去,這可是給縣裏爭榮譽的大事,所以我們縣文藝隊要在全縣選拔最優秀的骨幹力量,黎苗同志,你學習好,覺悟高,人又漂亮,是當之無愧的學生代表。”

黎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真不虧是搞宣傳的啊,這漂亮話是張嘴就來,“你沒見過我的時候,文藝隊就沒人了?以前怎麽搞現在怎麽搞不就行了?”

“可我看見你了啊,只要想到有個你這樣的姑娘沒上場,我心裏就老存著遺憾,真的是夜不成寐!”方海洋沖著黎苗不停的作揖,“黎苗同志,請你一定要好好考慮考慮,這可是咱們縣今年最後一件大事,我跟縣領導立下軍令狀了,一定要為咱們寶山爭到榮譽。”

黎苗在自己車子前站定了,“那是你的事,我覺得我在家好好務農,到一中認真讀書,積極參加學校組織的愛農活動,就是為國家為社會盡了一名學生的義務,這裏頭不包括上臺演戲!”

方海洋看著飛身上車的黎苗,想伸手攔,但那車速太快了,他手沒落到車把上呢,黎苗就跟離弦之箭一樣飛了出去。

方海洋呆呆的看著跑也不可能追到的黎苗,一跺腳轉身出了學校,他和學校老師談過了,結果幾個老頑固根本不配合,國家都要求學生要覆課鬧革命了,他們的學生就應該以學習為主,參加文藝隊為影響學習,他們可以不阻攔,但絕不會支持,免得給其他學生做了壞榜樣,影響了學校的學習氛圍。

不過方海洋還有最後一條路留著沒用呢,他找範新民去,他可是查清楚了,黎苗一個初中生能進縣一中,就是因為範新民在下頭做了工作,他不信讓範新民出面,黎苗還不答應?

……

黎苗一路騎的飛快,兩個小時沒用到就到了五道溝,她在自家門口下了車,人沒進門,就聽到苗蘭花的高八度。

“我說柳青,有你這樣當媳婦的嗎?不好好在家呆著,成天想著往外跑,誰家媳婦像你?”

黎苗皺了皺眉,一手拎著車子,一手推門面入,“又怎麽了?”

苗蘭花看見黎苗進來,更有底氣了,“你這個嫂子嘛,非要去省城看華剛,我不同意,在這兒跟我哭呢!”

柳青抹了把臉上的淚,“華剛一走也倆月了,我過去看看他怎麽了?你就不擔心他嗎?”

“唉,幸虧我大哥參軍前沒結婚,不然這六七年,我大嫂得往部隊跑多少趟啊?”

柳青看自己男人黎苗不反對,但到省城一趟,怎麽也得四五塊,這錢誰來出?“嫂子,你跑一趟不值啥,但那花銷夠我哥用半月了,你總不能夫妻見面的錢也和我大哥借吧?”

柳青不說話了,她手裏是有錢的,但那是她的錢,她不願意拿出來用,“可你哥一個人在外頭我不放心啊。”

“有啥不放心的?我這個當娘的都放心,你有啥不放心的?”苗蘭花氣咻咻的瞪著柳青,“家裏多少活沒做呢,你還老想著往外跑,這眼看天冷了,有這功夫你給華剛做幾雙棉鞋不行?”

黎苗輕輕一笑,柳青的那點兒小算盤她一清二楚,“你想去家裏不攔你,但這路費你自己想辦法,家裏可是每個月都準時把生活費給二哥寄過去了,我二哥那麽會攢錢,要不你寫封信,讓他把路費給你寄回來?”

柳青委屈死了,就是因為黎華剛給她寫的信越來越少,她不放心,才想過去一趟,開學的時候她非要送黎華剛上學,也是為了讓大家知道,黎華剛是有老婆的人。可黎華剛那性子柳青心裏沒底,真怕他在外頭時間久了,就忘了她這個老婆了。

想到開學時見到的那些女學生,柳青把心一橫,“我知道了,我自己出錢自己去。”

苗蘭花的臉更黑了,她想說話,被黎苗給拉住了,“媽,你不是給我做了雙新棉鞋嘛,快拿出來讓我試試。”

苗蘭花人跟著黎苗進屋了,但心裏的不滿還沒有消,“以後你哥的錢我晚幾天給你。”

啥意思?黎華剛的錢是每個月由在縣城讀書的黎苗負責寄到郵政中專的,“為啥?”

“你哥就是個老摳兒,咱寄給他的錢他肯定又攢著舍不得花呢,要不柳青咋張嘴就要去商城?”商城多遠啊,那是苗蘭花想都不敢想的地方,柳青去了一回還不滿意,還想去二回,“你聽我的,這事我也得和你爸說說。”

這小兩口嘴上說不分家,竟然又開始私藏錢了,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她非治治這兩個自私自利的家夥不行!

既然苗蘭花發話了,黎苗沒啥壓力的執行了,她從書包裏拿出信,“這是我哥的信,”黎苗上了縣一中,黎華強就把信寄一中了,這樣比直接寄到五道溝村反而更快一些。

苗蘭花認字不多,“你哥說啥了?上次他說的那個對象咋樣了?”

家裏的借據寄過去之後黎華強很快就回信了,說親兄妹不能這樣,他願意供弟弟妹妹上學,尤其是妹妹黎苗,家裏供她上高中是理所應當的,她的借據黎華強堅決不要,至於黎華剛的,黎華強在重新看信之後,也發現了其中最大的問題,黎華剛把自己存的一百多塊錢給丟了!

雖然黎華強一個月有四十多塊的津貼,但兩個多月的工資就這麽被人偷了,黎華強想想也很心疼,他是個賞罰分明的人,為了讓黎華剛記住教訓,他決定不把黎華剛的借據還給他,當然,以後他是不會讓弟弟還這筆錢的。

黎進忠兩口子看過信後,齊聲感嘆自己養了個貼心又懂事的好兒子,尤其是黎華強後面又寫到自己在部隊談了個對象,是當地教育局的,聽到周敏家的條件,黎進忠高興的拿出珍藏的白酒喝了兩杯,他這個大兒子從來就沒有讓他操心過。

直到被苗蘭花提醒,那樣的家庭,他家根本出不起財禮,他才又把酒給收了起來,但還是心存僥幸,那樣家庭出來的閨女,肯定不缺錢,也不看重財禮,只要自家兒子優秀,人家還是願意嫁過來的。

黎苗嘆了口氣,話本子裏寫了,周敏和黎華強結婚之後感情很好,黎華強感激周敏不嫌他家窮下嫁,對周敏很好,但現在這是怎麽回事,黎苗看著手裏的信,“我哥信裏說,對方說大家年紀還小,結婚的事要再等等,還說婚姻是人生大事,得慎重。”

“啥?”苗蘭花正拿著新棉鞋的手一抖,黑底紅花面的棉鞋掉在了地上,“信呢?叫我看看。”

黎華強十八當兵,今年二十五了,怎麽能叫年紀小?“那邊不也二十四了?擱咱們這兒,娃都倆了。”

“現在國家叫晚婚晚育呢,”黎苗能感覺到信上黎華強心情也不好,“媽你別急,有道是好事多磨,哪有咱們說結婚,人家姑娘就一口答應的?”

苗蘭花把信拿過來借著窗戶透過來的光認真看著,她不時問一句“這是啥字”,楞是自己把信給看了一遍,看完她不說話了,半天才訥訥道,“我怕做鞋不合腳,就用攢下的兔皮給你哥對象做了個皮背心,可現在……”

黎苗握住苗蘭花的手,“做了就給寄過去,人家只說要考慮考慮,又沒說不同意,這說不定就是在考驗我哥呢,我這就寫信,叫我哥表現好點,說不定下次我哥寫信,人家就同意了呢?”

苗蘭花又被黎苗給說服了,要是誰來求自家閨女,就是再滿意,那不也得考慮考慮?兒子信上看著不太高興,肯定是那傻子當了真了,“嗯,你說的沒錯,”苗蘭花拉開抽屜,拿出黎苗的鋼筆,“你趕緊寫,別讓你哥犯傻再誤會了。”

她也不給黎苗看棉鞋了,“我把給你嫂子做的背心給你包好,明天你早點兒走,到縣裏就把東西給你哥寄過去。”

兒子不高興,那肯定是因為太中意那對象了,這說明周敏那閨女好的很,苗蘭花可不想錯過這個兒媳婦。

黎苗又把信看了一遍,想了想,“嗯,我這就寫,信你拿去給我爸看看吧,爸要是有啥話要交代,我一起寫上。”

……

黎苗正寫信呢,外頭就聽見苗蘭花說張潛來了,她無奈的停下筆。

郭永明傷勢恢覆的差不多,就和張潛一起回了五道溝,之後張潛就又成了當初那個十幾歲的少年,不管黎苗在不在家,三天兩頭的往黎家跑,幫黎進忠兩口子幹活,黎苗回來的話,他更是恨不得泡在黎家不走。

知道黎苗就在屋裏,張潛在外頭敲窗子,“苗苗,你回來了?”

黎苗推開窗,“嗯,我回來了,張潛,你這回來一個多月了吧?啥假能讓你歇這麽長時間?”

張潛微微一笑,“我這不是休假,是出來執行任務,”他目光落在屋後的山林上,“只是這任務完成的可能性不大。”

可能是上頭不指望郭永明他們了,這一個月進五道溝的隊伍就好幾批,張潛傷好了之後,也被調過去配合著當了次向導,只是那所謂的寶貝依然沒有頭緒,“我知道你煩我,放心吧,我部隊已經在催了,相信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回去了。”

不論張潛在黎家怎麽表現,黎苗對他都是淡淡的,後來張潛也看明白了,黎苗對他是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張大娘的話讓張潛更好接受一些,黎苗是還沒有開竅呢,他得再等等。

張潛要走了?黎苗往後山方向指了指,“那些人還會再來嗎?”

雖然張潛不讓她再去第五道溝,但黎苗好奇啊,忍不住悄悄進去看了看。第五道溝的情景真的讓她火冒三丈,這些人恨不得在裏頭掘地三尺不說,他們有木倉,又做了充足的準備,幾個狼群已經被他們打的七零八落了,其他的野物更成了他們的腹中之物。

那些不會跑不能逃的樹木藥材,更是遭了毒手,黎苗在林子裏看到好幾處火燒過的痕跡。

她也是忍無可忍,斂了聲息趁這些人熟睡的時候,潛進了仙女山,搬了幾塊大石順著山勢滾了下去,直直砸在了他們的營地裏。

等黎苗再次從學校回來的時候,就聽苗蘭花悄悄說,那幫子人觸怒了仙女山裏的惡蛟,大半夜山上滾下幾塊大石頭,將一半兒人砸了個頭破血流,還有一個斷了腿。

而且那些傷者的血腥味又把狼招來了,雖然他們人多又有木倉,命都保住了,但都是被縣裏來的車給拉走的。

“呸,真是活該,這些人也不知道想幹啥,來一次兩次還不夠,恨不得住在溝裏頭了,那溝是人能進的?”苗蘭花對這些人沒有一點兒同情之意,想到自己親眼看到了好幾輛大汽車,又高興起來,“我活了半輩子了,還是頭一次看到那麽多汽車,咱村裏的人為了看汽車,全都去送他們了。”

五道溝村山路不好走,車上不來,得大家先用架子車,牛車把人送到山外頭,縣裏的汽車才能把人給拉走,因為這件事,一輩子也難得出村一次的老人都去了,為的就是親眼看看四個輪子的大汽車。

聽黎苗問那些進山的人,張潛臉上的神情一言難盡,他才不信什麽山神惡蛟,直覺告訴他這事和黎苗有點兒關系,但黎苗裝不知道,他也不說破,“那溝都快叫他們踏平了,事實證明我們沒有欺騙組織,這事應該會就此結束,不過那林子,唉!”

被這些人一折騰,原來安靜神秘的第五道溝,還不如前頭幾道溝了,“你再進去,怕是要空手而歸了。”

黎苗進去倒不至於空手,但那裏已經被糟蹋成那樣了,她也不忍心再去攪擾,“再等個兩年吧,那些東西也怪可憐的。”

“那個,”張潛靠在窗外,“我有空會給你寫信的,就寄到你們學校。”

“呃,行吧,”筆在他手裏,她說不讓他也不一定聽,“我回不回就不一定了。”

張潛神情微僵,“我們部隊訓練很苦,大家最高興的時候就是能收到家書,別人收到信的時候,我心裏真的挺羨慕的,只是我家的情況,沒人給我寫信。”

“噢,那你和張大娘說一聲,我會幫她寄信的,”大家鄉裏鄉親的,這個忙黎苗還是很願意幫的。

張潛深深的嘆了口氣,看著低頭寫信的黎苗,“你要是遇到什麽事,可以去找曾局長,就是縣公安局局長,就說是我讓你找他的,他應該會幫忙的。”

黎苗擡起頭看了看張潛,沒吭聲只點了點頭,半天她才道,“你別成天沈著個臉,放心吧,很快就會好起來的,你,我,大家,嗯,是所有人!”

張潛沒太聽懂,但黎苗的安慰讓他心情好了許多,他揚唇沖黎苗露出一個笑臉,“我沒有沈著臉,只不過是懶得笑。”

笑不是本能嗎?黎苗白了張潛一眼,“你走吧,我媽快做好飯了。”

……

黎苗晚上又去了第五道溝一趟,她在溝裏轉了一圈,想了想奔到惡蛟瀑前,拿出猴兒酒倒了幾滴在瀑布下的深潭裏。仙女山下這幾道溝的動植物,靠的都是這道順流而下的潭水,她不會行雲布雨,只能想出這麽個辦法,希望能讓下頭這幾道溝緩緩勁兒。

第二天黎苗準備走的時候,被眼前情景震驚了,“媽,你在家啥也沒幹光做鞋了吧?”這裏頭不但有她的,還有李曉輝一家三口的,甚至連牛棚的幾位老師,苗蘭花都給做了,“姜老師他們的,你幹啥不直接給人家啊?”

苗蘭花得意的笑笑,“這不地裏沒啥事了,我閑著也是閑著,做幾雙鞋又不值啥。”

苗蘭花把給姜雅遜他們的直接塞到黎苗懷裏,“昨天光想你哥的事了,沒想起來,你趕緊去一趟,把鞋給他們送過去。”女兒能在學校學習好,和牛棚裏那幾位的教導是分不開的,苗蘭花不是個不知恩的人,人家對她女兒好,她肯定要想辦法回報一二的。

苗蘭花都做好了,黎苗也不替姜雅遜他們客氣,找了個包袱皮兒把鞋包了,“那我去了。”

……

黎苗沒到想範新民會在李家等著她,她把給範新巧他們帶的鞋拿給她,才坐下看著範新民,“新民哥是來幫那個方海洋當說客的?”

範新民也是一臉的尷尬,他已經被自己妹妹兇一頓了,但有些事不和黎苗說清楚也不行,“黎苗同學,方海洋那個人吧,”範新民搖搖頭,不知道該怎麽評價他,“他對幹工作一向是很有熱情和決心的,但有時候太過熱情……”

黎苗的話就沒有那麽客氣了,她和方海洋也算是打過幾次交道了,他沒見過她唱歌跳舞,就執著的要把她吸收進文藝隊,其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藝術,也不是什麽為了節目效果,他不過是想用她的臉給自己添光加彩罷了,可她憑啥要如他的意?“他是太想立功,太想得到縣裏領導的肯定。”

沒想到看上去總是笑瞇瞇的小姑娘這麽犀利,範新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為自己有這樣的朋友難堪,“老方這些年也不容易,他原來不是搞文藝的,招工進了縣劇團之後,因為不懂業務,再練功重頭學起年紀又大了,所以在團裏坐了多年冷板凳。”

後來因為老團長被鬥了下去,方海洋因為苗紅根正,被組織提拔成了縣劇團的導演,“但他那些一朝得勢就胡來的人不一樣,他一直在默默的學習,現在終於有了表現自己的機會,自然就不顧一切了。”

範新巧在一旁撇嘴,“我說他和那些一朝得勢的人也沒啥區別,他想在領導跟前表現,關咱們苗苗什麽事?而且這報幕員那麽重要嗎?又不是臺柱子,沒了哪個戲就唱不下去。”

範新民被妹妹懟的無言以對,要他說,吸收黎苗到文化館寫標語都比進文藝隊報幕靠譜。但方海洋求到他面前了,兩人是一個系統的,還是朋友,他沒辦法拒絕,“黎苗同學,主要是這次表演太重要了,老方他也是為了咱們寶山縣的榮譽。”

黎苗欠範新民的,但不欠那個方海洋的,“範哥,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這次看您的面子,我答應了,那以後方老師能不能保證,以後什麽勞動節,建D節,建軍節,國慶節,他再不來找我?”

範新民張張嘴,他了解方海洋,如果黎苗答應這次去了,那以後她就是文藝隊的人,方海洋只會把她培養成文藝隊的臺柱子,而不是曇花一現,驚艷大家的存在,“其實縣文藝隊隸屬文化館,你表現的突出,可以直接招工進來。”

黎苗一個農村出來的姑娘,如果能進縣文化館,吃上公糧,和考上大學也沒有多少區別,範新民覺得大家可以換個思路來考慮這個問題,“你不會唱歌跳舞都不是問題,可以進去之後慢慢學,咱們縣文藝宣傳隊不但有工資,平時待遇也很好,工作也輕松,而且現在國家還沒有恢覆高考,你可以邊工作邊自學,要是工作表現突出,說不定還可以被推薦上大學……”

範新巧冷笑著打斷範新民的話,“你說的好聽,之前戲劇團的那些演員呢?挨打挨鬥戴高帽子被掛破/鞋游街,要不是這個,方海洋有出頭之日?唱歌跳舞能幹一輩子?苗苗這次成績出來了,年級第一,就算是現在大學不招生,她一個高中生,等招工也不是沒機會,犯得著拋頭露面嗎?”

如果黎苗能歌善舞,又喜歡表演,範新巧絕不會攔著她,但黎苗明顯是不願意的,而且方海洋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沖著黎苗的長相來的,這讓範新巧很不舒服,“苗苗才十八,又只是個學生,哥你摸著良心想想,你願意她被人盯著嗎?”

黎苗拍了拍範新巧的胳膊,“嫂子你別生氣,範大哥也是好意,我是農村出來的,能進城還得到進文化館工作的機會,是天下掉餡餅的好事。”

李曉輝以為黎苗動心了,急了,“苗苗你還小不懂這世道的險惡,”女孩子漂亮是好事,但太漂亮真的會招禍的,而且什麽文化館的工作,那就是掛在驢眼前的胡蘿蔔,看得見,未必能夠得到,“大哥,你別再勸了,這事真不行,你要怪就怪我,我不讓她去的。”

雖然和李曉輝兩口子認了幹親,但黎苗沒想到他們會維護自己到這個地步,但她不是不能擋事的人,“李哥你也別急,範大哥,該說的話你已經都說了,你幫我回去了方海洋說一聲,如果他領導下的文藝隊沒有我就得不到獎,那只能說明他這個領導無能,他們隊裏的隊員無能,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我對什麽形式的文藝表演都沒有興趣,也沒有興趣學,所以還請他想別的法子吧。”

範新民沒想到妹子一家的態度這麽堅決,他有些無奈的搖頭,“新巧你別瞪我,我不過是替老方帶個話,這也是黎苗的一個機會,但如果她不樂意,我也會勸勸老方的。”

他深深的看了黎苗一眼,能進文藝隊,是縣裏多少姑娘小夥求都求不來的好工作,沒想到眼前的姑娘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倒也叫範新民挺佩服的,但他還是想給方海洋正名,“老方真的不是你們想的那種人,他是太急切了,但沒有什麽壞心眼。”

黎苗點點頭,他要是有壞心眼兒就好了,她直接就可以把人給解決了,但問題的就是他膈應人啊,“我知道的,但能跟著老師學習的機會太重要了,我不忍心浪費這麽好的機會,進文藝隊的事還是讓給別的同志吧。”

範新民一走,李曉輝立馬把門關好,“苗苗,別管他們說什麽,咱都不去,記著啊!”

黎苗被李曉輝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這文藝隊又不是刀山火海,聽範大哥的意思,還是好地方呢。”

李曉輝一言難盡的咂咂嘴,“說刀山火海也談不上,要說人家到處演節目也挺好的……”

範新巧照李曉輝背上拍了一巴掌,“瞧你那個樣子,就咱仨,還有啥不能說的?一句話就說明白了,咱們縣裏好多幹部子弟,都在文藝隊呢!你說你一個貧下中農,進去幹什麽?而且真有推薦指標,能輪到你?”

李曉輝連連點頭,“就是這個意思,就是這個意思,那裏頭的人咱們都惹不起,你又生的俊,進去不是招不痛快嗎?”

範新巧想起來方海洋就來氣,“什麽文藝隊的領導,就他?在那些隊員面前跟孫子一樣,排出來的節目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他也是沒辦法了,才打你的主意呢。”

“我覺得也是,”黎苗頗為讚同的點頭,她看過戲班子演出,那些叫好又叫座的戲班子,憑的是角兒的功夫,不是那張臉,有些紅角兒卸了妝之後,真的是個普通人,“我啥也不會,就上去報個幕,這節目就能在市裏得獎?”

範新巧啐了一口,“你聽他胡說呢,這文藝隊的節目真要去市裏參加大聯歡,那也是人家市裏的報幕員報幕,他就是想先把你誆過去,等你進去了,還不是他讓你幹啥你幹啥?到時候天天讓你排練,你還上課不上了?”

黎苗聳肩,她是真的對上臺沒興趣,就算是有,她也不會去什麽文藝隊,“嫂子你放心吧,就算是你們讓我去,我都不會去的。”

不過範新民把黎苗的意思帶給方海洋之後,方海洋倒也聽了勸,再沒有到學校找黎苗,這讓黎苗的日子又恢覆了往常的清靜。

……

汛情一過,肖開艷就被放出來了,她也沒再回五道溝,而是跟著孫清蓮回了她家,孫清蓮家原來的院子已經被分給了十幾戶普通群眾。孫清蓮這個原來的主人,則分到了離廁所最近的兩間屋子。

後來她因為襲擊紅/衛兵小將,被關了兩年,出來之後,那兩間屋子也被人占了去。幸虧孫清蓮早就將生死拋在腦後了,直接要在屋裏放火,占了屋子的人怕了,才罵罵咧咧的把房子給騰了出來,只是原來的家具也被拉了個幹凈。

好不容易有個落腳的地方,肖開艷也不挑,她謝過孫清蓮的收留,和過來接她的顧明陽一起出去撿了一堆磚頭,又去廢品收購站花一毛錢買了塊還算幹凈的床板,用磚頭一架,就成了一張單人床。

顧明陽看著孫清蓮拿過來的被褥,“孫奶奶,你平時就用這個?”

“昂,不然還用啥?現在還是好了呢,以後啊,我鋪的是打大街時撿的破報紙,”孫清蓮看到顧明陽臉上的同情,不屑的撇撇嘴,這個孩子一路上都在說他的苦,可在她看來,他分明就沒受過什麽苦,“你們慢慢收拾吧,我去歇著了。”

她臨走又沖肖開艷道,“我現在每天領了紙盒回來糊,你要是想幹,我多拿回來點?”

糊紙盒?肖開艷無奈的點點頭,“那謝謝奶奶了,不知道那個能掙多少錢?”

孫清蓮嗯了一聲,“也不多,我年經大了身體又不好,坐一天能掙個一毛多,你年輕手快,一天掙個一兩毛應該沒問題。”

“哈?那好吧,我跟著您學學。”肖開艷被一兩毛給驚著了,現在普通工人的工資都三十了,她一個月累死連十塊都掙不到?

“開艷,”顧明陽等孫清蓮出去了,才小聲道,“你給我錢我媽都沒動,這次我給你帶來了,”他把錢從最裏面的口袋裏取出來,“你先拿著慢慢花。”

肖開艷鼻子一酸,眼淚奪眶而出,顧家人對她真的是沒話說,她拿袖子抹了把臉上的淚,從裏面抽了兩塊錢出來,“這個就夠了,這些錢原本就是給你讀書用的,明陽哥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再掙到錢的,到時候我供你上學!”

“開艷,現在的日子已經挺好了,你可千萬別再想那些有的沒的了,”顧明陽想了想還是把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家已經沒有能力再供一個肖開艷上學了,“等我高中畢業,就去參加招工考試,”他成分不好,但如果有個高中文憑,相信還是可以找到工作的。

肖開艷不想打擊顧明陽,而且明年就會恢覆高考了,“嗯,所以你在學校一定要抓緊一切時間學習,對了,我讓你和牛棚的幾位老教授搞好關系,你去了嗎?”

沒想到才一見面,肖開艷又問他這個,顧明陽沮喪的搖搖頭,“去是去了,但人家根本不理我。也知道黎苗和他們說了什麽,那些人看見我就躲,我好話都說盡了,他們都不肯教我。”

“開艷,你放心,我這次期中考試考了第三,就算是不求了們,我也照樣學的好,”顧明陽內心裏有些怕能幹主意又多的肖開艷的,忙為自己解釋。

肖開艷無語地看著顧明陽,她沒想到未來的首富連幾個孤苦無依的老人都收服不了?“那黎苗考了第幾?”

顧明陽臉色有些難看,“第一,”他擡頭看了肖開艷一眼,“我知道你想說啥,黎苗肯定是因為有他們的輔導才突飛猛進的,尤其是她的英語,全班只有她一個人考了九十五,英語第二名才考了八十,”他也就勉強考了六十分,這已經是他努力學習的結果了。

肖開艷深吸一口氣,她沒想到自己都說了那麽多遍,顧明陽還是沒把自己的話放在心上,但事已至此,再抱怨他也沒啥用,“唉,那幾個人都是在國家最好的大學裏教書的,我記不清是誰了,還是出國留洋回來的,如果他們肯教你英語,你學起來不就輕松了?”

話是這麽說,但架不住人家不願意教他啊?顧明陽悻悻道,“你也知道黎苗的,從小就最會討人歡心,她先把那幾個人給哄住了,我有啥辦法?我猜她肯定在他們跟前說我啥了,以前我有不懂的,那個姓顧的還和我說過呢!”

現在他主動湊過去,他們都躲著他了,“我也沒想到黎苗那麽獨。”

肖開艷都覺得黎苗也和她一樣了,但看她一點兒也不著急掙錢,又覺得不像,不過顧明陽就算沒有他們的教導,也照樣可以考第三名,說明他的腦子裏真的好使,肖開艷神情鄭重,“明陽哥,你相信我,國家一定會恢覆高考的,但機會只會給有準備的人,這一年多的時間你一定要抓緊了,拿出十二分的精力去學習,對於咱們這些農村的孩子來說,上大學真的是改變命運的唯一出路。”

顧明陽是八十年代末期才開始下海的,中間這段時間,應該是他積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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