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萬更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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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黎苗說那些東西都是她獵的?李曉輝只是個代賣的?

李棟是公安,想查什麽事情十分簡單,自從知道黎苗進了縣一中,他就查到了黎苗住進了李曉輝家,而李曉輝這個人,這兩個月太出名了,誰都知道他那裏有大家爭搶不到的好野味,也是因為這個,他這個投機倒把分子,反而被大家默契的保護了起來,如果不是李棟身份特殊,又向知情群眾再三保證不會因為這個抓李曉輝,才查到了詳情。

他也沒想把李曉輝怎麽樣,畢竟沒有李曉輝,有需要的群眾也吃不到那麽好的東西,而且李棟也查到了,李曉輝的妻子這麽多年一直病休在家,李曉輝又沒有工作,如果他不想點兒辦法,還真的沒辦法養家糊口。

李棟卻不願意黎苗和這樣的人攪和在一起,雖然他不抓李曉輝,但李曉輝這麽高調,沒準兒以後還是會進去的,而住在李曉輝家的黎苗,肯定會受到牽連,這也是他親自跑一趟提醒黎苗的原因。

可萬萬沒想到,黎苗居然說那些東西都是她的!

“怎麽?你不相信?你是不相信我們後山有野味呢,還是不相信我有這個本事?”黎苗看著李棟變幻的神色,慢悠悠道。她並不怕李棟,如果李棟敢傷害她或者李曉輝一家,她會讓他永遠閉嘴。

“不是,我信,”李棟並沒有感到危險來臨,他整理了一下情緒,“我只是沒想到,嗐,其實我早該想到的,”和李曉輝不沾親不帶故的黎苗,怎麽就突然住到了李曉輝家裏,還和他的妻子像姐妹一樣。

他清了清喉嚨,“這件事我不會對外人說的,可我覺得這事也瞞不了多久了,”李棟把在病房門外聽到的對話和黎苗說了一遍,“你那麽聰明,也該想到了,能讓我們局派人站崗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如果張大娘過來打聽,這事只怕會傳出去。”

“唉,不過是幾只山雞野兔的,怎麽就傳的跟靈丹妙藥一樣?要是他們真信了傳言,非要逼你們交東西出去,到時候怎麽辦?”

黎苗武力值再高又如何?一個普通群眾,怎麽和縣裏的幹部抗衡?郭永明和張潛,還明顯不是縣裏的幹部。

到那個時候,他一個普通公安,是護不住黎苗的,“依我看,你還是別再賣那些野味了,也別讓李曉輝再去黑市了,”他遲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別誤會,我沒有惡意,我平時一個人,工資領了也沒處花,都存信用社了,你要是真不夠錢用,我可以借給你的,你給我打欠條就行了。”

這次黎苗真的要感謝李棟了,她的聲音柔和了許多,“不用了,我不缺錢,我賣山貨就是為了給自己存上大學的錢的,你要是調查過,該知道我的貨賣什麽價,我的錢也存的差不多了。你的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以後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只管開口。”

黎苗還是頭一次給他好臉色,李棟臉頓時紅了,頭搖的和撥浪鼓一樣,“不用不用,我也是怕你出事,你別誤會我多管閑事就行了。”

他看胡同口有人過來,忙將身子轉到一旁,去推紮在那裏自行車,“我走了,這事你千萬要放在心上,別大意了,你還要上大學呢,要是留下什麽汙點,將來政審就麻煩了。”

黎苗其實沒太懂“政審”是個什麽程序,但聽起來挺厲害的,“嗯,我知道了,謝謝你了。”

回到李家,黎苗就把李棟帶來的消息說了,她又大概講了一下肖開艷的事,“肖開艷去七寶河捕魚,沒按投機倒把,但也被弄到河堤上出苦力了,我看這陣子李哥還是別幹這個了。”

李曉輝神情嚴肅,人怕出名豬怕壯,這陣子他的野味生意做的如火如荼,幸虧量少,不然只怕黑市上的同行都會舉報他,“我防著這個呢,”李曉輝目光中閃過一抹厲色,他把自己的小賬本拿出來給黎苗看,“你看,我這個賬本上,都有買家的簽名。”

“啥意思?”黎苗有些呆,她沒鬧明白這是啥意思。

李曉輝看了一眼廚房,範新巧在裏頭做晚飯,他很感激黎苗單獨和他說這個事,不然妻子肯定會因為擔心而休息不好,“妹子,我爸去的早,我媽身體不好,我姐就接班進了配件廠,當時說的是,工作給她,媽和我就由她和姐夫照顧。”

李曉輝眼眶微紅,當時他年紀小,不到接班的年齡,但廠裏可憐他爸去的早,答應為他保留工位,等他過了十四歲,就可以去廠裏上班,先從小工做起,可他姐不願意下鄉,便哭著求他把工作讓給他,說由她來養家。

可結果,他姐姐結婚之後,但推說家庭負擔太重,婆家人不許她貼補娘家,停了他和他母親的生活費,而他沒了工作,還要照顧有病的母親,只能退了學,由街道幫著介紹一些臨時工作,掙紮著長大。

怪不得李曉輝對範新巧這麽好呢,憑範新巧的家庭條件和文化程度,妥妥的下嫁啊,也幸虧李曉輝是個有良心的,不然這真是掉坑裏了,黎苗算是理解了李曉輝為什麽賣個野味都變相要買家簽名了,最親的人給的教訓才最疼,“你是嘗盡的世態炎涼,才存了防人之心。”

黎苗可不認為李曉輝這麽做有什麽錯,這種年代,想致人於死地,其實一句話就能做到,“這讓他們簽了名,誰敢亂說話,他自己都跑不了。”

李曉輝知道黎苗不是個普通的姑娘,但沒想到她對自己的心思一點兒指責之意都沒有,“那個,妹子,我對自己人不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幹的這個活見不得光,而且還有你嫂子和紅梅呢,我不能不長點心眼兒,但我對你那可是忠心耿耿,我向主席保證……”

“沒事,你就算是對我耍心眼,我也不怕的,”黎苗笑的雲淡風輕,她有碾壓李曉輝的絕對實力。

李曉輝在後院轉了幾圈兒,“這樣吧,我明天買兩只雞丟後院雞窩裏,要是有人來查,那就是賣過自己養的兩只雞,什麽山貨野味的,根本就沒有這回事。”

除非那些從他這兒買過東西的把自己也填進去,不然他只要再不去黑市,那些人就拿他沒辦法,“只是你以後……”他要是不賣了,黎苗再有貨的話,沒可靠的人替她出頭了。

黎苗渾不在意,“沒事的,我這倆月也沒少賺,又沒什麽地方可花的,而且現在不賣,不代表咱們將來不賣嘛。”

“不過倒是你,如果不做這個,你打算幹什麽?嫂子雖然已經上班了,但家裏只靠她也個,你肯定不舍得。”

李曉輝點頭,“前陣子你不還說讓我出去看看嘛,趁著這個機會,我幹脆出去看看去。”

黎苗覺得這樣也挺好,那些人找不到李曉輝了,還查什麽?她不信張潛他們就那麽不講理,真敢恩將仇報,她怎麽把這兩人從第三道溝救出來,就原樣把他們送回去,而且她還會學雷鋒,把他們送的遠一些,直接扔到第五道溝去。

“你去吧,錢要是不夠,只管和我說,你也知道我存了點兒錢的,反正現在還不讓考大學呢,先給你用,等將來我用錢的時候,你再還我就行了。”黎苗自己走不出去呢,就特別支持別人先出去看看。

“苗苗,你是我親妹子啊,”李曉輝鼻子發酸,他沒想到自己半路居然多了個親妹子,他忍不住把沒好意思和範新巧說的話也傾訴了出來,“你不知道,這陣子我不是生意好了嘛,我姐還跑來找我呢,非要讓我給她兩只雞,說當初她年紀小小就接班進廠,幹的都是重活累活,熬壞了身子。”

黎苗聽的目瞪口呆,她們山裏的狐貍也不會這麽無恥的,“你咋說的?”她沒聽範新巧提過紅梅親姑姑來的事。

“我說我給她兩只雞補身體可以,她把我爸的工作還回來,讓我也去感受一下工人階級的苦和累!”李曉輝可不是當年那個啥事都不懂的小孩子了,直接把人給撅回去了。但那畢竟是他的親姐,姐姐這麽對他,心裏不難受是不可能的,偏還不好和範新巧說這些,一直壓在心裏,難得有個人發發牢騷。

黎苗對李曉輝的態度很滿意,她喜歡和恩怨分明的人打交道,她不喜歡在討厭的人際關系裏打滾,比如黎進忠和黎華剛。

範新巧不知道丈夫和黎苗在聊什麽,吃飯的時候就聽李曉輝說現在貨都賣完了,他又不想再賣雞蛋,省得人一到機械廠胡同,就被人給圍了,反正現在家裏錢還夠用,不如他出去轉轉看看,沒準兒能找到別的路子。

範新巧知道不論李曉輝做什麽,都是為了這個家,自然不會有什麽異議,“那你明天就去開介紹信哪,先去商城看看,要不要去首都看看?唉,我真想帶著咱們紅梅去首都看一看。”

老婆的願意就是聖旨,李曉輝算著家裏的錢,他得繼續努力,用最快的時間完成老婆的願望。

……

張大娘沒想到給她開門的居然是黎苗,她訝然的看著面前的姑娘,“苗苗,你咋在這兒?”她不是在一中上學嗎?

黎苗也沒想到張大娘來的這麽快,看來李棟說的沒錯,這一家真不是一般人,“呃,這是我幹哥家,我嫂子嫌學校條件太差,就讓我住家裏來了,大娘,您咋來這兒了?你找我嫂子?”

張大娘去黑市等了幾天,都沒看見那個黑大個,又找人打聽了,才摸到李曉輝家,她不信李曉輝的野味吃了大補,但那雞肉滋味是真的好,兒子一走幾年,現在又受了傷,就想這麽一口吃的,她想盡辦法也得給兒子買來,“啊,這裏是不是李曉輝家啊?”

黎苗繼續裝傻,“是啊,我幹哥就叫李曉輝,不過他前幾天就出去了,現在家裏只有我和我嫂子還有我侄女,”黎苗打開門,“大娘你進來坐吧,我嫂子正做飯呢。”

範新巧已經聽紅梅說家裏來人了,她擦了手從廚房出來,“苗苗,誰來了?”

黎苗應了一聲,把張大娘讓到院子裏,拉了把椅子,“是我同村的一位大娘,她說是來找曉輝哥的。”

張大娘見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同志從廚房出來,細眉大眼瘦條條的身形,一看就是個好脾氣的女人,略放了些心,笑道,“你好,我是慕名來的,沒想到居然在這兒遇到了苗苗,一問才知道苗苗認了你們當哥嫂了,還住在你家裏,真是給你們添麻煩了。”

範新巧卻不認同張大娘的說法,李曉輝跟她說過幾次,他把黎苗當自己的親妹子,範新巧自己也很喜歡大方懂事的黎苗,尤其是自己的身體也是因為黎苗才治好的,在她心裏,黎苗就是自家人。

她妹子住在她家,哪裏需要一個同村來表達感謝,“大娘你真是客氣了,我和曉輝都沒有妹妹,我們是把苗苗當親妹子看的,自家人當然要住在一起。”

張大娘當然聽懂了範新巧綿裏藏針的話,而且她也看出來了,範新巧是真的很歡迎黎苗,“那太好了,我們苗苗從小就討人喜歡,能遇到你們這麽好的人,她爸她媽在家也放心了。”

張大娘隱晦的看了黎苗一眼,用目光問她,她不住校的事黎進忠知道不?

黎苗抿了抿唇,“大娘,您找曉輝哥啥事啊,他這幾天不在家。”

張大娘已經在這個清掃的十分幹凈的小院審視了一遍了,“啊,是這樣的,我聽人家說李大哥有時候會弄點兒野味賣,”她又看了黎苗一眼,“苗苗你也知道,你張潛哥不是住著院嘛,前兩天一個熟人送了鍋雞湯,不說他這種沒見過好東西的後生,就是我老太婆,也沒有嘗過那麽鮮的味,我一打聽,人家說是從李大哥這裏買的,我就留了心,想著過來問問,看看能不能買上一兩只。”

張大娘輕嘆一聲,“你也知道,不但張潛,那個郭同志傷的更重,他是在咱們村出的事,怎麽的我也得把人照顧好了。”

張大娘說的情真意切,只可惜黎苗根本不為所動,而且李曉輝走的時候,也交代範新巧了,如果家裏有人來找他買野物,就說他早就不做這個生意了,再有人追問,就聽黎苗的,所以範新巧根本不接話,只安靜的坐在張大娘對面,聽她說。

張大娘話都說完了,卻沒等到範新巧開腔,她多少有些尷尬,忙從兜裏拿出錢,“我也聽說了,李大哥的野味比別家的好,價錢也貴些,我錢都帶來了。”

黎苗輕嘆一聲,不管來的是誰,都是註定要空手而回的,“大娘,您來晚了,前陣子我嫂子一直身體不好,不能上班,我哥沒辦法,才跑到鄉下收些雞蛋山貨的悄悄換錢,但現在我嫂子身體好了,可以上班了,這事她就不許我哥幹了,別的不提,肖開艷的事咱們都是知道的,她一個人膽大妄為,把肖幹部都給折進去了,我哥要出了什麽事,我嫂子和侄女兒可就沒活路了,所以他就沒再做了,你要是想要野味,不如和黎書記說一說,咱們後山裏啥沒有?不行組織大家進一次山,您也說了,郭同志是在咱們村受的傷,傳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村是個啥地方呢,就算是為了咱們自己的聲譽,大家也會幫忙的。”

範新巧聽懂了,也跟著點頭,“苗苗說的對,我家紅梅她爸早就不幹這個了,以前是真的沒辦法了,我病重的那會兒,他急的都想賣了這院子了,”還是她娘家看不得她將來沒個落腳的地方,出錢接濟他們,“現在我病好了,能上班兒了,我就不許他再做那些了,這和政策作對的事,咱不能再幹了。”

張大娘心裏並不怎麽信,曾局長的愛人可是說了,她那只雞買拿到手沒兩天,可在黎苗和範新巧嘴裏,李曉輝不做這行已經很久了,她也知道這種見不得光的生意一般都是做熟人的,她貿然找來人家肯定不會輕易答應。

“苗苗,大娘是看著你長大的,大娘是什麽樣的人你還不清楚嗎?我也知道你們在擔心什麽,我真的只是想來買點兒野味,沒有別的意思,你們不用擔心的,”張大娘神情懇切。

張大娘是什麽人黎苗還真不清楚,原身倒是留了張大娘的相關記憶,但想到原身那種識人水平,黎苗還是選擇相信自己,何況這個女人的真實來歷,整個村子都沒人知道,而且張潛不吃她獵來的野味又不會死,為了別人的口腹之欲讓自己和李曉輝一家犯險,她腦子又沒抽。

“大娘,這不是擔不擔心的問題,而是現在家裏真的沒有你要的東西了,我大哥前兩天就去省城了,他是個閑不住的人,想著看看能不能找點兒事兒做。”

黎苗比張大娘還真誠呢,“要不這樣吧,你也知道我力氣大,我們家這陣子的油水全靠我進山了,等我星期天回去,我去後山轉一轉,一定給張潛哥找一只雞補補!”

張大娘也是個人精,看兩人滴水不漏就知道她是不可能從李家買到野味了。既然事不成,她也不在這兒久留招人厭了,“我也是聽人傳,才冒昧過來的,既然李大哥已經不做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拉著黎苗,“苗苗,你送送大娘。”

範新巧也跟著站起來,“您要走苗苗當然得送一送了,我湯燒好了,我去把菜炒了,一會兒你回來咱就開飯,”她沖張大娘歉意的笑笑,“苗苗還有晚自習,不早點兒吃飯該遲到了。”

……

“你爸媽知道你住在李家嗎?”黎苗陪著張大娘出門,張大娘問道。

黎苗搖頭,“目前還不知道,不過很快就會知道了。”

張大娘神情微僵,強笑道,“苗苗你誤會了,我不是那種愛翻閑話的人,但你一個小姑娘,住在才認識不久的人家裏,叫人難免不擔心,而且這城裏人,不像咱們家裏有地手裏有糧,他們一睜眼就是開門七件事,樣樣都要錢,咱也不好這麽打擾人家。”

黎苗對張大娘整體印象還是不錯的,起碼在村子裏她一直是個很安靜的存在,幹活也不惜力,黎苗不喜歡別人管她的事,但從張大娘的角度,她看著她長大,她不和家裏人打聲招呼就住在別人家裏,確實是一件不妥當的事,“大娘我不是這個意思,後天就要放假了,顧明陽回去肯定要告訴我家裏人的。”

“你還是和家裏人說一聲吧,我雖然沒去過一中,但李家的條件肯定要比一中的宿舍好,住的舒心了學習也更有精神,你可以和你爸商量一下,每個月給李家交生活費,”張大娘幫黎苗出主意,黎苗是個有腦子的,範新巧看起來也不像個壞人,只要家裏人同意,張大娘覺得黎苗租李家的房子,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黎苗不想和張大娘就這個問題深談,“好,我知道了,大娘,這個事兒我會和我媽說的。”

“那大娘就不多事了,”張大娘婉拒了黎苗騎車送她的提議,說自己還要往菜市去一趟,就拎著籃子走了。

……

顧明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開艷,你怎麽成這樣了”

肖開艷已經精疲力竭了,但她還是很感謝顧明陽能來看她,如果不是這樣,她真的沒有機會休息,“明陽哥你怎麽來了?你是不是已經開學了嗎?是有啥事?”

顧明陽看著又黑又瘦的肖開艷,眼睛的點潮,他把頭偏到一邊,不讓肖開艷看到他在難過,“我過來看看你,”他把帶來的東西遞給肖開艷,“你身體還好吧?”

肖開艷看著手裏的白面饃饃,眼淚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我挺好的,真的,等九月汛情一過,他們就會放我出去的。”

那就很快了,雪白的饅頭和肖開艷黝黑的手對比鮮明,顧明陽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麽好了,“那個,一中放開招生,黎苗考進去了,要是沒有這件事,你也可以考一考的。”

肖開艷震驚於黎苗可以考上一中,她記憶裏黎苗的學習不怎麽樣的,“黎苗命真好,想上學就有人供,不像我,我就算是考上了,也上不起啊,我之所以會做這樣的事,就是想讓咱們能一起上學,不但一起上高中,將來一起上大學。”

肖開艷垂下頭,以前她還想著為了政審表,顧明陽也得和黎苗搞好關系,現在她都成這個樣子了,還讓什麽讓?而且顧明陽那麽優秀,只要他能考個狀元,她就能借助媒體的力量,讓五道村的人攔不了他的前途。

顧明陽也低下了頭,肖開艷這樣都是為了他,和肖開艷受的苦相比,自己那點兒委屈又算得了什麽呢?“你出來之後,就回村去吧,以後就住在我家裏,你是我妹子,一輩子都是,等我將來有工作了,一定會供你讀書的。”

肖開艷突然蹲在地上,失聲痛哭,她也不完全是假裝的,她以為在公安局那幾天是最難的了,可和堤上一比,這裏才是地獄。

和各村出來的民工不同,她是過來勞改的,和那一群壞分子們關在一起,吃的最差幹的最多,甚至半個身子都要泡在泥水裏,晚上就睡在幹茅草上,她一個年輕女孩子,還要防著那些色膽包天的狗男人占便宜,“明陽哥,我真的好想死啊~”

顧明陽局促的看著放聲痛哭的肖開艷,“開艷,快別哭了,小心讓人看見了,”以為他欺負她了。

肖開艷是犯人,被探視是要有人看著的,孫清蓮便被派了這麽個活兒,她出獄之後沒有工作,又撿了個孩子,街道便把她安排到河堤工程上給集體廚房幫廚了,河堤上又熱又累,也算是對她這個資本家小姐二次改造了。

她原本就是個心善的,又因為女兒的事,最看不得有人借機揩女犯人的油,暗中幫過肖開艷幾次,肖開艷對她也是很感激的,沒人的時候,孫奶奶孫奶奶叫的很甜。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孫清蓮雖然領了看押肖開艷的任務,但並沒有離他們太近,充分給了他們說話的空間。

但肖開艷的哭聲太大了,她嘆了口氣,慢吞吞的走過來,“肖同志,你哭這麽大聲,叫人以為你對改造不滿,說不定晚上又要罰你了。”

想到那些人懲罰他們這些人的方法,肖開艷立馬不敢出聲了,她擡眼可憐巴巴的看著孫清蓮,“孫奶奶~”

孫清蓮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顧明陽帶來的白面饅頭上,“趕緊把這些收起來,你是想加刑啊?也不看看大家吃的是什麽,你一個勞改的人配吃白面?!”這不是給自己招禍嗎?

肖開艷這才意識道,忙將那兩個饅頭塞給顧明陽,“你快拿走,別讓人看見了。”

孫清蓮看著慌亂的不知道把饅頭往哪兒藏的顧明陽,“你又沒犯罪,怎麽帶來怎麽帶走就行了,難不成這裏還有人敢搶你的?”

她瞪了肖開艷一眼,“你這閨女也是缺心眼兒,饅頭都拿到手裏了,不會先吃到你肚子裏?”

“啊?對對對,”肖開艷又要伸手去問顧明陽拿饅頭,就聽到那邊哨子聲,有人大喊,“怎麽還不回來?想偷懶不是?孫清蓮,你把姓肖的看到哪兒去了?”

孫清蓮趕緊應了一聲,“馬上,隊長,我這就把肖開艷給押回去!”

她走到顧明陽身邊,劈手搶了一個饅頭塞在寬大的衣服兜裏,沖肖開艷一瞪眼,“還不趕快走?!”

……

顧明陽急匆匆的趕回學校,一進教室就看到黎苗被一群女生圍在中間,她好像正給她們講題,不時擡起的臉上笑靨如花,顯得十分的快樂。

但那美麗的笑容就像長了刺,讓顧明陽眼睛疼的落淚。肖開艷也想上學,為了能上學什麽事都敢幹,可她卻在河堤上接受勞動改造,而且這次處罰還會記進檔案,跟肖開艷一輩子。

放開招生成績出來了,黎苗考了個第一,不但如此,學校還把她的試卷貼在了公告欄裏,那張語文試卷上還被人細心的蒙了一層塑料布,上面的作文直接得了滿分,最引人註目的是校長的批語,那批語是針對黎苗的字跡的,校長朱才厚直接稱讚黎苗,字跡娟秀風骨內蘊,隱有大家之風。

數學語文雙滿分,這讓黎苗一下子就成為了一中的紅人,甚至還有別的班的同學跑過來問誰是黎苗。不但如此,數學白老師幾乎每節課都會誇上黎苗幾句,還拿她為對比項批評其他學生不珍惜難得的學習機會,要知道黎苗在停課前,可是才上了初一!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黎苗毫無意外的當選了二班的學習委員,還有新開的英語課的課代表。

想到肖開艷蹲在地上失聲痛哭的樣子,顧明陽一腔熱血上頭,大步走到黎苗跟前,“黎苗你夠了,你現在很開心嗎?”

黎苗放下筆,身子後仰靠在後面的課桌邊上,她看著臉被怒氣逼紅的顧明陽,“開心是一件好事,怎麽會有夠的時候?怎麽,你在嫉妒我的開心?”

這人以後是首富?話本子裏說他身價百億,黎苗算算物價,一個饅頭五分錢,百億的話,那饅頭能填平五道溝,再堆出一座仙女山了,可這樣的人能成為首富?

寫話本子的人是正常的嗎?黎苗歪著頭看著顧明陽,一個念頭從腦海裏劃過,顧明陽是怎麽發家的?說是開了個礦,就在寶山!

顧明陽被黎苗惡劣的態度氣的夠嗆,他怒視著黎苗,“我去看肖開艷了,她瘦的只剩一把骨頭了,除了哭啥也不能做,她一直想上學的,她最大的心願就是上學了!”

黎苗無動於衷的看著跟被踩了尾巴一樣的顧明陽,“是嗎?那和我有什麽關系?你來跟我說這個,是不是你準備去公安局認罪,然後把她救出來,你去修河堤?”

黎苗讚許的點點頭,“對嘛,這樣才像個男人,肖開艷捕的魚你也是吃了的,賣魚分的錢,好像你也有份,現在你到一中讀書,而那個把你當親哥一樣敬愛的姑娘,卻被送到河堤上勞改,你肯定是愧疚萬分的。”

“不是,我不知道的,我就參與過兩次,我,”顧明陽如同一只被刺破的氣球,慌亂的不敢看黎苗的眼睛,“沒有,這和我沒有關系的……”

黎苗不屑的扯扯嘴角,重新拿起筆,到了一中她才發現,她跟姜雅遜幾位學的知識已經很超前了,這讓她很有優越感,學習的時候心情好極了,“沒關系就沒關系吧,我和你們也沒有關系,你和肖開艷的事不必跑來跟我說,你是肖開艷的哥哥,以後她的事你可得一肩擔起來。”

“顧明陽,你發什麽瘋呢,”孫麗霞不滿的叉著腰,她早就註意到這個顧明陽了,平時老是偷看黎苗不說,還總想找機會和黎苗說話,跟個臭流氓似的,搞得她都得替黎苗防著他了,現在又跑來沖黎苗發火,“你再這樣,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了,我哥可是機械廠的,小心我叫我哥來收拾你!”

黎苗每天捎孫麗霞回家,還會給她補課,孫麗霞已經把她當成最好的朋友,好朋友被壞小子盯上了,孫麗霞覺得自己有義務為她出頭,讓他嘗嘗工人階級老大哥的鐵拳!

吳長征作為班長,這個時候不能不說話了,他沖顧明陽道,“明陽,馬上要自習了。”

顧明陽楞楞的看著黎苗,張張嘴卻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麽,半天只能悻悻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孫麗霞一直看顧明陽坐回去了,而別的女生也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才湊到黎苗跟前小聲道,“你小心著點兒啊,我覺得那顧明陽看著怎麽那麽邪氣呢?”

黎苗笑著把孫麗霞的作業推到她面前,“好了,我和他一個村的,他有多少本事我清楚著呢,沒事的,快寫你的作業吧,我晚上可不想一直等你。”

……

黎苗周六放了學,回李曉輝家和範新巧說了一聲,又拿了給苗蘭花捎的布,就騎著車回家了,一進門,就看到黎進忠坐在院子裏抽煙,見黎苗回來,他擡眼道,“沒和顧明陽一起回來?”

黎苗不客氣的給了黎進忠一個白眼,“我一個大姑娘成天和一個小夥子出雙入對的,咋,你不會想把我嫁給一個黑五類吧?”

黎進忠被黎苗噎的一口煙嗆在喉嚨裏,咳的鼻涕眼淚都出來了,他半天才緩過來,怒道,“我就是怕你又犯糊塗才多餘一問!”

黎進忠也不是完全不管這個閨女,前兩天張大娘回來,特意跑到這裏來了一趟,把黎苗狠狠的誇了一通,還說她在學校考了第一名,被校長點名表揚,這讓愛面子的黎進忠臉上的笑好幾天都沒停下來。

女兒聰明總比笨的強,這樣的閨女可不能再犯傻跟那個顧明陽攪在一起。

聽見女兒說話苗蘭花已經奔了出來,黎苗長這麽大,還是頭一次離開她眼皮子底下這麽久呢,她拉著黎苗的手仔細打量了一番,又在她胳膊上捏了捏,心疼的眼睛都紅了,“瘦了,在學校哪有家晨吃的好啊!我聽柳青說,學校食堂的菜都是水煮了放點兒醬油,去晚了還搶不到!”

跟著出來的柳青撇嘴,她是這麽說過,可黎苗紅光滿面的,她就覺得她比走的時候漂亮了,也不知道苗蘭花哪只眼睛看出來黎苗瘦了?

黎苗笑著掙開苗蘭花的手,“我瘦了?那肯定是想媽做的飯想的了,”她拎著包拉著苗蘭花回屋,“媽,我有東西給你。”

苗蘭花看著黎苗拿出來的一塊布還有幾塊布頭,“苗苗,你從哪兒弄來的?你可不能亂花錢!”她一個月才五塊的生活費,加上自己帶的糧食,能吃飽就不錯了,還敢買這些東西?

黎苗拉著苗蘭花坐下,小聲道,“你不是知道我把野雞兔子賣到縣裏嘛,我一個小姑娘人生地不熟的,怎麽賣?所以就直接托了個一老在黑市上混的賣雞蛋的大哥幫我,一來二去的,我和李家嫂子也認識了,她看我學校的條件太差,就讓我住她家裏了。”

“媽你別急,你聽我說完,就我這身力氣,哪有人敢打我的壞主意?李大哥一家子真的挺好的,現在李大哥不賣野味了,去省城找事做,我就住他家陪著嫂子和侄女,我一個月給嫂子交五塊錢,和他們一家搭夥吃飯,比食堂便宜。”

苗蘭花將信將疑,“這家裏多一口人可不是小事,五塊錢連吃帶住的,可不算多,城裏人多精呢,他們能願意?”

“城裏也有好心人嘛,而且你閨女又不懶,放學了我就幫著他們做家務,要不這樣吧,明天晚上我走的時候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你見見李嫂子是啥人,肯定就知道了,”看苗蘭花的反應,黎苗就知道張大娘沒和她提這件事,“張大娘還去過呢,她也說李家人不錯,我住在那兒比住學校強,還說讓我和你們說一聲,只要你們同意,就能一直住著。”

苗蘭花還是很相信張大娘的眼光的,聽黎苗說張大娘說人不錯,心就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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