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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進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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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張潛還挺有理想的,只是想到張潛那個還在東北的爺爺,郭永明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像他這樣拿到國家嘉獎令,又有文化的軍官,如果不是有那樣敏感的出身,肯定會被上頭重用的,現在麽,能給他個營級,已經是姓宋的力保了。

“愛學習挺好的,我跟你說,上頭很重視咱們這次的行動,咱們這幾天把前頭這四道溝再走一遍,然後準備好幹糧,就去最深那道溝看一看。”郭永明不露痕跡的提醒張潛,他如果真的要追求進步,就好好完成這次上級交他的任務。沒準兒上頭見他任務完成的出色,會網開一面,把他再往上升一升的。

他也想趁著這個機會往上走一走呢。

張潛感激的點點頭,“郭大哥你放心吧,這幾天村裏人來人往的,咱們走的太遠會被人懷疑,等知青點的事解決了,咱們就往五道溝去,我讓我媽給咱們燉點肉幹,再準備點兒簡單的行李,我覺得趙一章要真是藏了什麽,肯定是往五道溝裏藏,要是放著前四道溝,早就叫村民給發現了。”

郭永明也是這麽想的,“那咱們等常家人走了就行動。”

黎苗可不會等常笛走了再行動,她倒是認為現在村裏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常笛這個大城市來的人身上,根本不會有人註意她,才更好的行動,她得趕上張潛他們之前仔細看五道溝搜上一遍,真有什麽寶貝,管它有用沒用呢,得先搶到手再說。

這五道溝是她的地盤,她地盤裏的東西當然也得是她的。

寶山縣境內的這片山脈,最高的是五道溝後頭的仙女山。幾座山頭中間的五道溝,據說有上千畝,而這藏在最深處的第五道溝,離五道溝村就遠的很了。

黎苗頭天晚上就和苗蘭花說了,她第二天要去見一中的老師,所以早上四點多就要騎車進城,讓苗蘭花不用起來送她,更不用給她做飯。她自己則在晚上給自己烙了幾個餅子當幹糧,做出起大早的準備,早早的回屋睡了。

自從知道女兒連縣裏的公安都可以隨手摞翻之後,即便黎苗再漂亮,苗蘭花也不再擔心她的安全問題了,見黎苗只烙了幾個餅子,就從缸裏撈了幾個腌好的鹹雞蛋,讓她自己煮了,“路上帶著吃。”

這鹹雞蛋可是給過年準備的,現在苗蘭花居然會悄悄給她吃了,黎苗笑瞇瞇的接了,“還是媽最疼我了,你放心,等我將來大學畢業了,把你和爸接到城裏,咱也樓上樓下電燈電話,雞鴨魚肉隨便吃,百貨大樓隨便買!”

“哎喲,瞧我閨女這嘴甜的,”苗蘭花被女兒哄的咯咯直樂,“你先把高中上了,再給我找個城裏女婿,將來我過去串門子的時候,你帶我去城裏轉轉媽就心滿意足了。”女兒出嫁了就是門親戚,她可不打算去女兒家又吃又買。

“沒女婿我也照樣可以孝敬你,”黎苗翻著鍋裏的餅子,只差沒拍胸脯向苗蘭花保證了。

……

過了子時,黎苗聽著村裏再沒別的動靜,悄悄出了院子,這次她沒有惜力,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直奔後山而去,她目力極好,即便今天晚上沒有月亮,照樣不會影響她的速度,大概用了兩個小時,她就到了第五道溝口。

黎苗沒急著往裏走,而是從吊墜裏掏出靈酒小口抿了,集中酒裏的靈力,調動有限的神識溝裏探去,雖然藝高人膽大,但黎苗不傻,她不會往在陌生的地方橫沖直撞。

感覺不到危險也沒有靈氣的波動,黎苗放下心來,她飛身上樹,比起在地上奔跑,她更喜歡在踩著林子裏橫錯交纏的枝椏往裏穿行,這樣也更安全。

五道溝比她想象更長更深,黎苗循著遠處的水聲一路往上,她聽村裏人說過,老龍潭的水是從仙女山上的怒蛟瀑流下來的,關於那個瀑布村裏也有個傳說,說是一頭修煉千年的蛟化龍失敗,一頭撞向了大地,利爪劃出了五條深壑,就是現在的五道溝,而失敗的蛟龍也成了掛在仙女山間的一道飛瀑。

這個黎苗是不信的,她活的世界化形失敗的妖很多,失敗了要麽神魂俱滅要麽重頭再來,發脾氣有用嗎?天道可不講什麽脾氣大的小妖有糖吃。

一路奔到怒蛟瀑下,黎苗一共發現了兩個狼群,幾窩野豬,麅子野鹿若幹。怪不得五道溝村的人幾乎不踏足這最深的一道溝呢,不管仙女山風景再好,有這麽一道溝攔在山前,普通百姓都會掂量掂量。

黎苗站在怒蛟瀑下再次展開神識,她幾乎可以肯定了,這溝裏沒有她認為的“寶物”。黎苗不免有些悻悻的看著幾乎沒有一點星子的夜空,她還以為老祖會在這人煙罕至的地方再給她準備一個驚喜呢!

結果除了野獸多些可以讓她獵了換錢之外,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此時天色微明,黎苗在一塊大石上歇了一會兒,從吊墜裏掏出只顧為民給她鹵的雞腿就著餅子吃了,準備把這仙女山跑上一遍。

這仙女山並不是沒有人來過,山北還有幾個村子,只是山北已經不屬於寶山縣的地盤。這山又過於陡峭,下頭已經修好的公路,大家輕易不會翻山越嶺的往山南來。

黎苗腿腳快,日出時分已經翻過了山頂,到了山北,她看著陡峭的山壁和山角下隱隱露出的屋頂,有些灰心的原路返回,重新坐在怒蛟瀑的深潭邊,從吊墜裏拿出魚竿和鼠骨,一邊釣魚,一邊思想張潛他們到五道溝到底想找什麽。

太陽出來之後,黎苗把釣到的魚裝進早就準備好的簍子裏扔進吊墜,然後慢悠悠的往山下走,一路她小心的尋覓著人類生活過的痕跡。老輩人都說,這五道溝裏有土匪,但黎苗覺得,真有土匪的話,他們的老巢應該是在仙女山。

可惜這都二十多年過去了,黎苗能發現的實在不多,倒是又讓她找到了一群狼,黎苗搖搖頭,這玩意兒肉不好吃,皮子也不漂亮,就算是當面在她面前自盡她也不會彎腰撿的。

倒是溝裏的藥材讓黎苗有些躊躇,在黎苗眼裏,這些沒有靈氣的草也就長了個藥材的樣子,這能不能治病可真不好說。

但她考慮了考慮,還是彎腰把一顆老樹上長著的顏色紫黑的靈芝給摘了下來,不管藥效如何,這東西樣子還挺唬人的,她以前去塵世閑逛的時候,這樣的東西也是可以賣個好價錢的。

既然開了頭,黎苗也不糾結了到底什麽才是張潛他們嘴裏的寶貝了,大不了等他們找到了,自己黑吃黑就好了。

她把在林子裏能找到的桑黃、樹舌還有何首烏,但凡樣子長的齊整一些,她能看上眼的,都來了個一網打盡,有吊墜裏的靈酒靈果的熏陶,相信這些東西還是可以變廢為寶的。

裝好了藥材,黎苗又直接將捉了一對兒麅子,這家夥每只足有五十斤,可比山雞野兔賣著劃算。

把自己曾經來過的痕跡都消除了,黎苗粗略估算了一下這次的收獲,這吊墜裏的魚和麅子,她高中一年可以過的美滋滋了。

黎苗依然踩著枝椏往回走,這會兒也才到中午,她也不著急,便順道兒和林子裏的猴群搶了會兒果子,這兒的猴不會釀酒讓黎苗頗為不滿,但人和猴是講不通道理了,黎苗只能拿走了他們的桃子洩憤。

玩累了黎苗一路跑到了村子下頭的山路上,拿出自行車,騎著回家去了。

苗蘭花沒想到黎苗這麽早就回來了,她懊惱的一拍巴掌,“早知道你這麽快就回來了,我就做上你的飯了,你快洗洗去,我給你下碗蒜面去。”

黎苗忙擺手,“我在縣裏吃過了,不餓,我洗上澡換件衣服去。”她把從猴子那兒搶到的桃子遞了兩個給苗蘭花,“你嘗嘗這個,我見有人偷著賣,就買了倆。”

苗蘭花接過桃子,心裏喜絲絲的,到底是女兒才知道疼人,但嘴上卻在抱怨道,“你這孩子真是的,給我幹嘛,你自己吃不就行了?”

黎苗是天天要洗澡的,這和苗蘭花她們幹完活累了頂多弄點兒水擦擦的習慣極不一樣,苗蘭花幫黎苗拿桶,“這大中午的,你晚上再洗不行?”

她在老林子裏鉆了一夜,這不洗怎麽行?但她愛洗澡被苗蘭花嘮叨無數次了,她也不再解釋,徑直去後院井裏汲水。她身體好,井水雖然涼也沒有關系,洗澡對她來說是件很方便的事。

苗蘭花也習慣了黎苗對自己的話置若罔聞,“你回來的正好,咱書記去公社弄了點兒化肥,下午你和媽一起點化肥去。”上一下午工,還可以掙半天的工分。

“嗯,”黎苗的聲音從屋裏傳出去,“我知道了,你走的時候叫我,我洗完了澡睡一覺,我早上四點就走了。”

見黎苗提著水過來,苗蘭花忙幫她推開門,“你不是見老師去了,咋樣?”

“都說好了,開學時間和我哥也差不多,我在學校轉了一圈兒,還行,”黎苗沒告訴苗蘭花她租住李曉輝家院子的事,不然那租金就不好和黎進忠解釋了,“我大概問了問,學校有食堂,一個月五塊錢差不多就夠了,還可以自己從家裏帶幹糧,也可以帶糧食交到學校食堂換糧票。”

一個月五塊,雖然不用掏學費,但本子墨水啥的花銷總是要有的,苗蘭花擰著算了算,現在外頭的饃饃五分錢一個,女兒向來吃的少,一天下來連稀的帶幹的,怎麽也得兩毛錢,女兒說的五塊怕是最少的了,加上別的花銷,怎麽一個月也得六七塊。

還有黎華剛的在商城的生活費,黎進忠和苗蘭花商量過,連吃帶花,準備一個月給他十塊錢,可這兩個孩子加起來,一個月得按二十塊算,可她和黎進忠還有柳青是掙工分的,村裏每年會分糧,但能分到的錢很少,黎家的活錢幾乎都指著老大了。

但老大也二十五六了,這親事可得趕緊相看起來了,可他們老倆現在手裏的錢都花了個七七八八,再每月供兩個學生,老大結婚的時候,拿啥置辦財禮和婚禮啊?

女兒馬上要上學了,苗蘭花才意識到問題的嚴峻性,可她實在說不出不讓女兒上學的話,沒辦法只能坐在黎苗門外的椅子上發呆。

黎苗從屋裏出來,就看到手裏握著兩個桃子呆呆出神的苗蘭花,“媽,你這又是咋啦?大熱天的不睡會,下午幹活該沒勁兒了。”

“啊?嗯嗯嗯,我睡,我去躺會兒去,”苗蘭花有些不敢看黎苗的眼睛,手裏的桃子也紮手起來,“你換下的衣裳呢?拿來我給你洗了。”

黎苗把臟衣裳往身後一藏,“我自己洗就行了,你快去歇會兒吧。”

“那你先放著,你也歇會兒,衣裳晚上再洗也行。”苗蘭花不知道該怎麽和黎苗開口,可她算來算去,一個月二十塊錢,太多了。

黎苗怎麽會看不出苗蘭花有心事?但她沒問,“那好,你回屋吧,我也躺會兒。”

……

苗蘭花最終還是沒熬住,下午點完化肥回來,她期期艾艾的進了黎苗的屋,“你這孩子,我就說了讓你中午別洗澡,晚上回來只洗一回,你不聽,這老人都說,澡洗多了不好,把人的精氣神兒都洗跑了。”

黎苗聞著苗蘭花身上的汗味,“媽,你問問你身上那味兒,汗味和化肥味兒攪著,你不難受?我都快叫你熏暈了。”

苗蘭花低頭在自己身上嗅了嗅,“一會兒我就洗,中午我還曬了幾桶水呢,等做完飯我就洗。”

帶著這個味做飯,那飯還是飯味嗎,“你還是趕緊洗了吧,不然那飯也沒法吃了。”

苗蘭花無奈的點點頭,“我知道了,一會兒我就去,我是有事問我,苗啊,你可得和我說實話,”

黎苗歪頭看著苗蘭花,“媽,有事你盡管問。”

苗蘭花被女兒漂亮的大眼睛看的心裏發虛,“是這樣的,那個,那個,我知道你有時候會把從山來抓來的野物拿到縣裏賣,”她說完又怕黎苗誤會,“苗苗,這事媽可從來沒和外人說過,真的,連你爸你哥媽也沒說過!”

“我當然知道媽你誰也沒說,不然咱家會這麽消停?”她可不是黎華剛,黎進忠要是知道她有小金庫,只怕立馬會逼她交出來,“我是有時候把獵到的山雞兔子拿出去賣,但縣裏不允許私人賣這些的,我也是偶爾賣上一兩回。咱們村裏的男人們每次能從溝裏帶回來多少東西媽你也是看著的,我往家裏拿了多少你心裏也有數,外頭黑市上我賣一塊錢一斤,媽你覺得我能存下多少錢?”

苗蘭花不說話了,她也是上過脫盲班的,百以內的算術還是能算出來的,說實在的,黎苗進城換的錢,只怕也就夠自己買本子買筆的開銷。

“是媽沒本事,一想到你和你二哥這一個月最少得十五塊,”苗蘭花心裏挺難過的,她知道女兒最不願意聽到的是什麽,可有些話她不能不說,“家裏有你大哥,也不是拿不出這個錢,就是我覺得太對不起你大哥了,這些年他也不容易啊。”

黎苗也不是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她問家裏要的五塊錢,是根本不夠她在縣城的花銷的,她也不願意受餓著肚子讀書的委屈,問這五塊,只是要家裏正視,黎苗是黎家的女兒,他們可以供老大老二上學,同樣也得供女兒上學。

而且如果一分不要,黎進忠肯定也要懷疑她有其他的收入,到那個時候,她就麻煩了,“這樣吧,今天晚上咱們自家人開個會,我和我二哥上學的錢,算是借我大哥的,我們給我大哥寫個借條,將來工作了,把這個錢還給他,咱們不能讓老實人吃虧,也不能讓你和我爸為難,你說怎麽樣?”

見苗蘭花呆著臉不說話,黎苗給她算了筆賬,“我哥一個月按十塊,兩年就是二百四,他工作的話,一個月按三十,兩年把錢還給我大哥,也不會給他們兩口子的生活造成太大困難。”

苗蘭花手指在手心裏算著,想了想點點頭,“你說的沒錯。”

“至於我,上高中一年借我哥五十塊,兩年一百,上大學的話另外再借,這些錢等我工作了,我也自己還。我算著一年五十塊我上高中是肯定不夠的,但我還沒成年呢,上高中的兩年,你們還得貼補我一些,起碼得叫我背糧食去學校。”

要是這樣,他們兩口子就輕松多了,而且面對老大的時候也有話說,苗蘭花很快就被黎苗說服了,“你這個辦法好,你二哥那屋還有柳青呢,大不了柳青掙的我讓他們自己留著,算是貼補他們小家了。”

黎苗也不指望和苗蘭花講什麽兒女都一樣了,“嗯,這樣也行,但你得保證老二會還我大哥錢,我大哥那錢可是拿命換的,他要是不還我大哥,我這個當妹妹的可是要說話的。”

苗蘭花想到兒子被女兒掛房頂上的事,噗嗤一笑,“我知道你覺得你二哥那人奸,算了,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不說啥了,你想咋收拾他咋收拾他,我當沒看見。”

黎進忠一回來苗蘭花就把他叫到廚房裏,一邊做飯,一邊把孩子上學的賬還有黎苗出的主意都倒給黎進忠了,“他爸,我覺得這法子挺好的,不讓苗讀書我不忍心,老虧著華強,我這個媽也沒臉。”

黎進忠這幾天也在發愁這個事,家裏剩下的錢沒人比他更有數了,他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大兒子那邊可以再等等,只要他結婚晚一點,等老二畢業了,黎苗嫁人再拿一筆財禮,老大的問題就可以解決了,反正他在部隊,城裏現在提倡晚婚,而且黎華強是軍官,就算轉業回來,那好工作也是跑不了的事,就算是沒有像樣的財禮,也不愁娶不上媳婦。

“你說的倒是個法子,就怕老二不同意,”黎進忠輕咳一聲,從兜裏掏出一支煙,想了想又裝回煙盒裏,這煙他是得戒了,一盒也一毛多錢呢。

苗蘭花知道丈夫比她還偏心老二,她把搟面杖往案板上一摔,“不同意?他敢不同意就把丟的一百五還給我,這兩年他在城裏,一個月往家交了多少錢?”

黎進忠被苗蘭花一吼,立馬不反對了,“行行行,我算是看清楚了,現在是閨女說啥你聽啥,這事兒交給你了,寫欠條你讓老二寫,”他一甩手出了廚房,“這事我不管了!”

……

黎華剛還沒聽苗蘭花說完,已經不幹了,“憑啥?憑啥讓我跟我大哥借錢?”

“就憑你上班兩年,往家裏交的錢沒有你敗的多,就憑你已經成家了。要不這樣吧,咱們分家,你已經結婚了,爸為你上學的事花了好幾百,算是對得起你了,以後你和柳青搬出去過,你上學的錢你們自己解決!”

黎苗知道光靠苗蘭花,是治不了黎華剛的,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還有,跟爸媽說話註意你的態度,生你養你,給你安排工作,供你上學,把你慣出本事了,會跟媽大呼小叫了?”

“你給我,”被黎苗冰冷的眼神一瞪,黎華剛那個“滾”字沒敢說出口,“這上家輪著你一個閨女管了?怕家裏沒錢,你別上學啊。”

“這個家輪不著我,那肯定也輪不著你管,你上高中可是家裏供的,我上高中得和大哥借錢,你有啥不樂意的?要不咱們再說說你丟錢的事?這些年家裏的錢可都是大哥寄來的,讓爸算算為你進城當臨時工,上郵政中專,家裏一共花了多少錢,咱們寫信告訴大哥,聽聽大哥會怎麽說?”

黎苗靜靜地看著黎進忠,“爸,我們三個都是你的孩子,就算是你不把這個閨女當親生的,我認了,但你連大哥也坑,那可別怕我把家裏的事捅出去,讓村裏人戳你的脊梁骨。”

黎進忠怕啥?怕沒面子,怕被村裏人議論,“你這孩子,我說不行了嗎?你媽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承認,這些年家裏大的開銷都是花在老二身上了,我是想著你要出嫁,你大哥在外頭,將來養老還得靠老二,你光想著他現在花了,咋不想著他將來出力呢?”

“就是因為想著他將來出力,這些年他多花銷的,我和大哥才都不說啥,但這不代表他可以仗著這個為所欲為,而且你咋知道他以後就會孝順你呢?要是將來他過的沒我和大哥好,你們是不是又覺得跟著他是給他添負擔了,前頭的事直接不提,又跑城裏鬧我大哥去呢?”

“你可別說沒這可能,這些年你們一直虧我大哥貼我二哥,我可看的真真兒的,”黎苗根本不給黎進忠說話的機會,“你好好想想吧,就算是手心肉更可人疼,但我們這些手背也是肉不是?”

黎華剛也不是個傻的,苗蘭花敢在家庭會議上提這個要求,肯定是得到黎進忠同意的,但他要是鬧的太厲害了,只會寒了老兩口的心,讓他們覺得自己自私,就會占家裏的便宜。

黎華剛沒覺得自己自私,就像黎進忠說的,將來要給父母養老的是他,按村裏的規矩,防老的兒子得家產理所當然,那麽家裏的錢當然都得給他花。他也不覺得自己花的是黎華強的錢,這些年黎華強不在家,還不是他替他盡孝?難道出點兒錢不應該?

而且黎華強將來的工作肯定會比他好,甚至還會直接轉業當幹部,這就註意這輩子黎華強都要比他過的好,大家同胞兄弟,過的好的照顧一下過的差的,難道不應該?

但黎華剛知道自己不能說話,他不能鬧的太過分寒了老兩口的心,這個時候就得靠自己老婆了,這村子裏兄弟們分家,可都是靠各家的婆娘出來鬧的,不論是打架還是撒潑,將來大家說一句女人家不懂事就完了,並不會影響到男人的名聲。

柳青感覺到黎華剛在桌子底下踩她的腳,擡頭正看到黎華剛悄悄沖她努嘴示意。

柳青一百個不願意寫借條將來還黎華強的錢,兩年下來可得二百多塊呢,而且黎華剛就算是畢業了,才上班也不會有一個月三十塊的工資,但她不敢發表意見,下午黎苗就去後院找她了,拿她騙婚的事要挾她,說想查她到底有沒有騙婚很簡單,只需要讓顧為民或者姜雅遜給金陵的朋友寫封信,確認一下金陵毛紡廠有沒有招工計劃就可以了。

自己可以回城,金陵毛紡廠招工,都是她信口胡說的,這次回金陵,柳青還特意打聽了,人家毛紡廠根本就沒有招工。

她心裏有鬼,哪敢讓黎苗去查啊,真查出她騙了大家,黎華剛會第一個跳出來和她離婚的。

和黎華剛過了幾天日子,柳青已經很清楚自己在黎華剛心裏的地位了,也清楚當初如果不是有工作那個誘餌,黎華剛是絕對不會娶她的。

她才嫁給黎華剛沒多久,新婚夫妻就聚少離多的,只怕連孩子都不好懷上,萬一黎華剛以這個為借口和她離婚,她要怎麽辦?

所以就算是再不滿苗蘭花說的話,她也只能裝作沒看懂黎華剛的意思,她太清楚黎苗的性子了,她敢鬧,她就敢去查自己在金陵的事。到時候自己的謊話被揭穿,黎華剛才不會因為自己幫他爭家產就感激她不和她離婚,他只會再給自己添一條不孝的罪狀。

“哥你幹啥呢,逮著我的腳使勁踩?還有,你有話就說,又是擠眼又是撅嘴的,小心把眼珠子擠出來,”黎苗餘光一溜就看到黎華剛桌子下的小動作了,她伸腳狠狠的踩住黎華剛的腳,暗暗用力,“你要是不滿意就直接說,不說的話,我就把欠條寫好,你簽個字。”

黎華剛只覺得自己的腳被一塊石頭狠狠砸了一下,他嗷的一聲要跳起來,但那塊石頭並沒有移開,他的腳還被死死的“釘”在地上,“你,你放開我,媽,爸,你看黎苗,”黎華剛太疼了,哇的一聲放聲大哭!

他怎麽有這麽一個妹妹,這是妹妹嗎?這是冤家,是克星啊!

黎進忠被兒子嚇了一跳,“你這是幹啥呢?”

黎苗已經把腳移開了,她聳聳肩,“爸,我覺得我哥真的好好出去摔打摔打了,都二十多了,還這麽哭哭啼啼的,走出去都丟咱老黎家的臉!”

苗蘭花對這一點深有同感,“就是,華剛不但不像華強,連苗苗都不如,動不動就又哭又嚎的,叫人笑話。”

黎苗移開了腳,黎華剛才覺得自己活了過來,“爸,媽,你們不知道,她,她!”

“她啥她?”黎苗一拍桌子,“黎華剛,你別為了能花大哥的錢就在這兒唱大戲,我告訴你,你要是不答應,我就把你告到公社去,說是強占強花革命軍人的津貼,你是個剝削階級!我讓你連個中專都上不了,這輩子都在家裏修理地球!”

黎進忠瞪了黎苗一眼,卻被黎苗毫不示弱的瞪了回去,反正她上學不指望花黎進忠的錢,那這個所為的父親在她眼裏就什麽也不是,“爸你覺得我不敢?”

黎進忠氣極而笑,“敢,你有啥不敢的,你眼裏就沒有我這個爸,沒有老二這個哥,你有啥不敢的?”

“我倒是想眼裏有你們,可你們辦什麽讓我看得起的事了嗎?搜刮老大貼老二,重男輕女,一個恨不得把親大哥啃的骨頭都不剩,瞧不起親妹子。爸你教教我,我怎麽把你們放眼裏?”

黎進忠氣的騰的一下子站起來,“我不管了,你們愛咋折騰咋折騰!”說完就摔門出去。

聽見黎進忠和黎苗吵起來了,黎華剛心裏暗喜,他抱著腳連彈帶蹦的就往門口躥,只要出了這個門,想讓他寫什麽欠條,門都沒有!

黎苗怎麽會放他走,一伸腳就把黎華剛給絆了個跟頭,“不想再被我送上房頂上,就給我乖乖的坐過來!”

黎苗拿出準備好的信紙,提筆按之前已經構思好的契書一揮而就,連她自己的,她寫了兩份契書,然後一式三份謄抄好了,把自己那三份上都簽了名字,又拿過準備好的印泥認真摁了手印。

這才把黎華剛那三份遞過去,“簽了,照著我的法子來。”

黎華剛看著那份借據,“哪有這樣的借據,借了就借了,寫這麽清楚幹什麽?”自己上學要怎麽借,將來要怎麽還,幾年之內還完,黎苗居然都寫的清清楚楚的,這讓他想賴都不好賴賬啊!

黎苗把自己那份推了過去,她不但寫了高中如何借錢,甚至邊如果考上大學怎麽借,怎麽還,如果沒考上怎麽還都寫清楚了,“親兄弟明算賬,雖然咱們是一母同胞,但你已經結婚了,大哥也會娶嫂子,總不能讓嫂子們覺得咱們黎家人都喜歡占手足的便宜吧?咱大哥可是個有大出息的,咱們幫不上他的忙,也不能拖他的後腿。”

說這些話的時候黎苗看的是苗蘭花,她知道在苗蘭花心裏,其實三個孩子都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雖然有近有遠,但差別並不是那麽的大,“媽,你想想要是你給我找女婿,是願意找一個家裏兄弟姐妹都頭腦清楚不奸不貪的好,還是有個黎華剛這樣的弟弟的好?我可雖然是個軍官,但他高中沒畢業,還是個農村人,咱家也不是啥條件好的人家,咱挑人家,那出身好人才好的女同志,不也挑咱們嘛?”

雖然是一只能動手就不BB的大妖,黎苗也是活過千年的老妖精了,這外頭塵世的俗情,她見過的不比人少,勸苗蘭花很能勸到點子上,她也相信這些話,苗蘭花也會同樣“轉告”給黎進忠,“我爸那點兒本事在紅山公社看著不錯,但別說到大城市了,就是去縣裏都玩不轉,他是幫不了我大哥的,要是我大哥能找個家庭條件好的媳婦,對他的工作也有幫助不是?”

話本子裏黎華強確實找了個部隊領導介紹的妻子,兩人感情很好,日子過的也不錯。可黎華剛可沒少給他添亂。

雖然黎華剛最初日子也不錯,在廠裏當技術員,娶了個工人媳婦,但自私愛占便宜的本性和貧富無關,對於轉業之後工作比他好,工資比他高,老婆也比他娶的好的黎華強,黎華剛就是附骨之蛆一樣的存在,隔三差五的不給黎華強找點兒事,他都不會痛快。

即便是後來因為他是顧明陽的小舅子,在顧明陽公司裏當了個分公司的總經理,也成了身家千萬的老板,但他對黎華強的嫉妒是刻在骨子裏的,只不過那個時候,他不是給黎華強添麻煩找事了,而是對黎華強的堅守原則各種諷刺挖苦,以氣黎華強為快樂源泉。

話本子裏黎華強夫妻對原身很好,尤其是黎華強的妻子周敏,雖然苦勸傻乎乎的黎苗,黎苗都不肯聽她這個嫂子的,但當黎苗有困難的時候,她總是堅定的站在黎苗這邊給小姑撐腰,甚至還在發現了顧明陽和肖開艷的事後,沖到顧明陽的會議室,當眾怒斥他,並扇了他幾耳光。

只可惜那個時候顧明陽羽翼已成,是省裏的納稅大戶,黎華強的官位在他眼裏已經不夠看了,他不但不把黎華強的警告放在眼裏,更是忘了他最初創業的時候黎華強給他的種種幫助,暗暗給黎華強使絆子,就因為他,年紀沒到黎華強就被要求退了二線。

現在黎苗穿過來了,她不需要黎華強兩口子再為她做什麽,但替原來的那個黎苗還一還人情,幫黎華強把黎華剛給收拾了,還是可以的。

苗蘭花顯然被黎苗給說服了,女兒說的沒錯,兒子自身條件已經不錯了,如果能再找了條件更好的媳婦,那以後黎家還愁什麽?難道老二將來有困難,老大還會真看著不管?

“華剛,你要是想上學,就老實把字給簽了,以後上班了老老實實把錢還給你哥,”想清楚了其中的道理,苗蘭花更堅定了,“不然別說上學了,你連這個門都出不去。”

黎華剛看著苗蘭花的眼睛裏滿是失望,他媽怎麽變成這樣了,有這麽坑兒子嗎?她還想不想自己將來孝敬她了?“媽,你瘋了?”

苗蘭花也想不通老二怎麽回事,黎苗已經把道理講的明明白白了,他怎麽就是聽不懂嗎?“媽算過賬了,其實你將來也就還你哥幾百塊錢,你哥有多疼你你不記得了?說不定到時候擡擡手就不要了呢,來,趕緊把字簽了,啊。”

柳青已經回過味來了,黎華強回家探親她也是見過的,他對兩個弟妹的好讓知青點的人羨慕不已。這麽顧著弟妹的哥哥誰不想要啊,“華強,媽和苗苗說的對,你就簽了吧,那錢又不是讓咱現在還,等你工作了,咱們節省著些,兩年也就還上了。”

黎華剛看著屋裏的三個女人,終於體會到了什麽叫萬念俱灰,他拿起字刷刷刷在三份借據上都簽上了自己的大名,又摁了指印,想把借據甩在黎苗臉上,又不敢,只能恨恨的往桌上一摔,瘸著出去了!

柳青討好的沖黎苗和苗蘭花笑笑,拿起屬於他們的那張借據,“我去勸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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