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哈哈哈……”

無為之主在仰天癲狂地大笑著，隨著他的笑聲持續，他的嘴中，忽而噴出了三道血紅色的艷麗光芒，這三道紅芒仿佛是生了眼睛，在空中靈動地拐了一個折，往下直直朝著紫羽三人而去，落到天靈蓋上一沒而入……

而他們三人在接受了這一道血光之後，渾身不住地顫栗著，口中、鼻中、耳中乃至於眼中，皆流出一道由鮮紅到汙黑的濁血。

過不了半晌時光，無數光芒從他們周身放出，在三人天靈蓋上匯聚，凝結，孕育……一步一步，仿佛母親十月懷胎之中，那嬰兒胚胎從無到有的生長……

白光越聚越濃，化作了三顆渾圓的光球。

無為之主口中咒法不斷，光球之上，竟慢慢地流衍出了頭顱四肢，漸成人形。

三個人形光團繼續流動，形象也越顯逼真，最終徹底化成了三個活靈活現的小人，小家夥粉嘟嘟正是可愛，細細觀其容顏，竟帶著早已委頓在地的紫羽三人的些許影子，只是體量卻縮小了許多倍而已。

他們甫一出現，便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於他們而言極是新奇的世界，圓滾滾，黑亮亮的眼珠子看東看西，落在了桃夭身上，興奮得咿咿呀呀叫喚著，手舞足蹈著……

無為之主沈醉地看著這三個小人，不住地招著手，口中兀自念念有詞：

“來，快來，來呀……”

聲音飄渺難言，如在夢境之中。

而這三個懵懂小人，聽到上方無為之主的召喚之聲，卻仿佛聽到了來自煉獄惡魔的號呼，驚得哇哇大哭起來，胖嘟嘟的手腳不住掙紮，然而三個畢竟幼弱，有哪裏能夠拗得過真正惡魔的攝取？

他們不由自主地就要往上方飛去……

在那兒等待著他們三人的，是無為之主充滿著邪魅的微笑。

……

嘻，呼……

“哥哥，你看這三個小弟弟好可愛呀，以後我們也一起養著他們好不好？”

見此神奇的場景，見少識窄的陳心隱正自聚精會神地觀看著，而對於紫羽三人的悲慘遭遇，他是沒有半分同情的。

天作孽，猶可違；自作孽，不可活！

對於這種助紂為虐，只曉得蠱惑無辜民眾，妄圖協助無為之主獵取數千魂靈的邪魔外道，無論如何嚴重的懲罰也是不為過的，隕落在了他們自己師父的手中，是對他們最大的懲罰。

他們原本是人，卻做下了一般人皆做不出來的荒唐缺德之事，豈非連鬼物也不如？

就連那個紅炎老祖，也會有良心發現，給桃夭指路，教給她放火的術法的時候吧？

就在這時，他回憶起了在那片黑球空間之中所經歷的幻境，愈加體悟到了是人是鬼，其實並非善惡是非的分野，人可作惡，鬼可行善，善善惡惡，或善或惡，其實只在一念之間而已。

而自己所要護持的，就是內心深處的一絲善念，護持著這一絲善念不被外力所泯滅……

修行，重在修心，而修心，則重在見聞，而見聞，則在經歷。

沒有經歷，就沒有見聞，那時又何來啟迪？

而沒有啟迪，他的心境，又該如何才能演進？

一想到此處，他又回憶起了當初在那個小空間中，桃夭給她的啟示。

“桃夭，說來，哥哥要謝謝你呢，得虧了你當時，呃……”

陳心隱方才只顧走神，聽到桃夭的呼喚才算清醒過來，順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他忽然感覺面前有些不對勁兒……

“咦，桃夭你又貪玩，這是從哪兒捉來的嬰孩？快送回去，免得人家父母著急了。”

陳心隱掃了一眼臺下眾人，壓低聲音悄悄說道，他還以為桃夭趁著自己有所體悟之時，跑到了臺下去，撿了某一對前來聽法的小夫妻家的三個孩子。

見少年說得嚴肅，桃夭嘻嘻一笑，頑皮地吐了吐舌頭，由於抱著三個小家夥，她左右騰不出手，只好努努嘴，示意哥哥往那邊看：

“嘻嘻，哥哥，不是捉來的，這三個小弟弟就是在那邊拿的，好像那個壞人喜歡吃小孩兒，所以桃夭就把他們都搶回來了。”

“呀！”

陳心隱大吃一驚，難怪感覺是如此的眼熟，看那面容，依稀還能找著影子，分明就是紫羽三人體內養成的道果，被那無為之主召出……雖然他並不明白何為道果，只是眼下卻又更大的問題，

“桃夭你是什麽時候把他們搶過來的？”

難道桃夭的手腳恁快，趁著自己神游天外之時，就將這三個嬰孩搶了來？

“啊！是誰，是誰把我辛苦培養的道果給搶走了，呀呀呀呀，是誰！”

無為之主正眉開眼笑，張嘴等待著三個嬰孩主動送上門來，豈料左等右待，卻始終不曾等到，定睛一看，眼前哪裏還有半只道果？

急急往四下翻找起來，可是在他身邊，除了已然躺倒在地，面容慘白，生機全無的三位徒兒屍身，並無其他半個人影。

他狀若瘋狂，雙目血紅，嘶聲大吼著……

“哈，原來道果在你這邊，還不快快還給我。”

在他茫然四顧之時，眼角餘光一瞥，正巧看到了正在桃夭懷裏縮著的三個嬰孩，登時大怒，急吼吼地沖過去就欲奪回。

一陣厲風襲來，那三個嬰孩似有所感，竟嚇得不住地瑟瑟發抖，嚶嚶哭泣起來。長久以來，桃夭都是三兄妹中最小的那個，總是受到哥哥姐姐的照顧，早也想要體驗一回照顧小孩兒的感覺。

難得這一次遇到了比自己還要小的孩童，正是新鮮異常，愛心泛濫，見到現今已是全然陷入狂態的無為之主驚嚇到了可愛的小小嬰孩，她不由將小嘴一嘟，不開心地嚷道：

“就不給你，吃小孩兒的壞人哦。”

“乖啊，那不是小孩兒，而是道果，是我培養了好些年的……就和地裏莊稼一樣，種好了，就要割一茬，呵呵，那都是農人種來吃的，天經地義。”

無為之主方才吃了青女的大虧，沖到了一半，便硬生生地止住了身形，一邊忌憚地防備著青女，一邊在那與桃夭好言說著話。

“你騙人！”

“桃夭，別給他。”

唯恐桃夭一時遭了花言巧語之騙，將那三個嬰孩送還給無為之主，陳心隱沈聲提醒道。

“知道了，哥哥，他們都是桃夭的新弟弟，才不會給那個壞人吃呢。”

桃夭仔細逗弄著三個嬰孩，呵得他們咯咯直笑，不住地在她的身上爬上爬下，東躲西藏，顯得十分開心。

“你們不能拿走，那是我的，我的！”

無為之主此時已經急得快哭了出來，多年的辛苦，居然只在今日一時大意，就要前功盡棄，只是任由他使盡渾身解數，如何好說歹說，也無法從桃夭手中奪回那三個嬰孩。

他頹然箕踞於地，滿面盡是晦氣，再也沒有了往常騰雲駕霧之時的仙風道骨模樣，他的神色在不斷地變幻著，看了看從始至終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青女；正和三枚道果逗樂的桃夭和白蕪冰；手持劍柄，虎視眈眈防著他暴起發難的陳心隱；以及臺上驚慌不知所措的縣太爺和臺下數千見過諸多神跡，在青女的幫助下早已恢覆清醒，正對他進行口誅筆伐的無辜民眾……

他咬了咬牙，臉部肌肉不住抽搐，依依不舍地再看了一眼三枚道果，恨恨地記住了陳心隱等人的臉龐，原地起身，就要騰紫雲飛去……

“慢著！”

陳心隱一緊手中隱鋒劍，體內白流道力流轉，劍身上散發出了盈盈光芒，照著滿身僵直的無為之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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