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昱寧，”聞燁清淡的嗓音從音響裏傳出，“好久不見。”

因工作原因，聞燁常年在b市工作，兩人上一次見面，還是在一個半月前。

由於臨時來h市做教學訪談，聞燁便約周昱寧見了一面。特意空出了半天的時間，卻因周昱寧突然的發病，而沒吃成飯，緊急將人往家帶，又因路上研發中心來的一個緊急電話，而不得不將飛機票改簽，只匆匆將周昱寧送到家，交給了吳叔，連車都沒下，就開車往飛機場趕去。

聞燁很少會打電話過來，一旦開始實驗研究，他連自己都能拋置一邊。

此時的聞燁身上穿著白色的科研人員工作服，看背景，應該是在辦公室。

周昱寧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似乎是習慣了周昱寧對他的沈默，聞燁沒說什麽，只在看到隔離室的桌子上突兀的一團白色衣服時，好奇地問道：“那是什麽？”

周昱寧順著視線看過去，在看到那套被他從道館帶到家裏又帶進隔離室的道服後，身形僵了一下，而後略不自在地移開了視線：“沒什麽，衣服而已。”

沒什麽情緒的語調讓聞燁沒聽出什麽不對勁來，點了一下頭，隨後將話題轉入打這個電話來的目的上：“我看了數據，你體內的信息素這段時間很不穩定。”

周昱寧左手腕上戴著的黑色手環，不僅能監測他體內的信息素濃度，並在超過閾值時發出警報、顯示定位，還與聞燁的終端相連。

在短短幾天之內收到第二條系統彈出來的警示信息，聞燁暫時放下了手上的工作，給周昱寧打了電話。

“整體數值也都偏高了，”聞燁輕蹙眉頭，“到底是怎麽回事？”

聞燁曾打過一劑終生抑制劑，是實驗室的研發產品，不成熟，抑制效果和副作用都尚未知，後來意外懷孕，生下了周昱寧。或許是因為那管效果未知的抑制劑，導致對體內胎兒有了影響，十五歲分化之前，周昱寧的身體都一切正常，而分化之後，身體卻出現了問題——信息素不正常。

正常的Alpha，即使是在易感期，再敏感，再躁動不安，也尚有理智，信息素濃度也都是在一個可控的正常範圍內，然而周昱寧一旦進入易感期，體內的信息素則是爆發式上漲。

若將正常Alpha在易感期的信息素濃度看作一，周昱寧的要在此基礎上乘以一百，甚至幾百。信息素濃度越高，理智越低，四散而出的信息素會無差別攻擊周圍所有的人。假設把身體比作一個容器，每個人對於信息素濃度的承載都是有限的，一旦超過身體負荷，是有可能會猝死的。

聞燁自己就是做信息素研究方面的，對於周昱寧的身體問題，他自己有很大一部分責任，這麽多年來，都在努力給周昱寧進行治療，雖然暫時沒辦法完全治好，但病情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好轉——易感期的進入由原先的十幾二十天一次，減少到了現在的幾個月一次，過高的數值也都慢慢降了下來。

然而這段時間的數值竟然在往上回升，信息素濃度的變化十分不穩定，即使是以前情況最糟糕的時候，也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短短幾天之內升高兩次，回落的速度也從原先要花費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減短到了一天半。

周昱寧聞言，搖了一下頭：“不知道。”

聞燁：“有按時吃藥嗎？”

周昱寧“嗯”了一聲。

家裏有吳叔和李姨盯著，聞燁不擔心周昱寧會說謊。

“這兩次的具體情況是怎樣的，有遇到什麽特別的事或者人嗎？”一直都很穩定的數值不可能突然變得這麽不正常，聞燁又問道。

周昱寧默了一下：“有遇到一個人……”

聞燁安靜地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然而周昱寧卻在沈默過後說了句“沒什麽”。

聞燁眼中流露出幾絲失落，但卻在周昱寧看過來時很好地隱藏了去。

除了易感期，Alpha體內信息素濃度還會被發.情期的Omega信息素所影響。以周昱寧的身體情況，一旦被影響，信息素濃度也會不可控地上漲。

不過讓聞燁慶幸的是，周昱寧信息素有問題，連帶著對Omega信息素的接收也不敏感。

周昱寧不知道這事，聞燁也沒說過，相較於信息素的不可控暴漲，這並不算什麽問題，相反，還是一件好事。

此時聽周昱寧提到一個人，聞燁雖有這方面的懷疑，但並沒多想，況且周昱寧不願跟他說，他也不再多問。

聞燁：“我會給你父親打電話，讓他最近多註意一下你的身體情況。”

周昱寧：“他去國外出差了。”

聞燁頓了一下，顯然不知道這事：“他什麽時候回來。”

周昱寧：“不知道。”

“算了，”聞燁輕蹙了一下眉，“我還是讓吳叔和李姨多註意一下你。”

聞燁：“我現在手頭上還有一份重要的數據要研究，我會盡快完成回h市，這段時間乖乖上學，放學了就好好在家待著，其他地方不要亂跑了，知道了嗎？”

周昱寧沒說話。

聞燁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那我先掛了。”

視頻通話結束，墻上的投屏正要被收起來時，一個電話打了進來。

沒有備註，但是周昱寧知道這是誰的。

手機在隔離室外，墻上的投屏只能看，吳叔在周昱寧和聞燁視頻電話的時候就離開了監控室。

隔離室內一片昏暗，周昱寧背靠著墻，看著投屏上的那個電話號碼從亮起到自動掛斷，一遍又一遍。

直至吳叔的聲音在隔離室內響起，周昱寧數了一下，一共打來了六次。

“少爺，要接嗎？”吳叔話音剛落，第六次的電話再一次自動掛斷了。

周昱寧沒說話，依舊擡頭看著投屏，似乎在等著什麽，而他也等到了——那一串電話號碼第七次亮了起來。

周昱寧可能自己都沒察覺，他的唇角翹了一下，雖然很細微。

“少爺，要接嗎？”吳叔再次問道。

周昱寧：“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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