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朝睡著了。

就這麽抱著言楚， 頭靠在言楚的肩上，就算睡著也是緊扣著他的腰，唯恐他會趁他睡著跑了似的。

他挖人幾乎挖了一天， 現在終於把人找到， 又確定了對方心意，他自然就放松了， 這一放松， 身上的傷痛以及說不出的疲憊感也在這時候擊倒了他。

與其說是睡著，不如說他是半昏迷。

閉著眼睛挨在言楚身上，呼吸略有些重， 顯然他身上的傷確實是不輕的。

言楚就這麽抱著他，心裏還真說不上是什麽滋味。

似酸似甜又似有些恍惚， 還有點說不出的惶恐。

這樣就算是和好了？

他以後就這麽跟在謝朝身邊了？

謝朝這次出去肯定會有一番作為吧？

那向軍部投放死光彈的幕後之人他肯定會揪出來……

這次如無意外， 暗算他的應該是現任皇帝，謝朝越來越強大，對皇帝來說， 對他的忌憚越深，越想出手滅掉他……

他脫險後肯定會掀起狂風暴雨的， 不知道他會不會推倒皇權制，應該不會吧？

他現在極得民心，出去後借這次事件振臂一呼， 推倒皇帝是順理成章的事， 推倒這個皇帝， 他應該就繼位為帝了。

那皇權制自然也就會保留下來。

那歷史是不是已經完全改變了？

言楚下意識回憶了一下， 發現記憶居然有些模糊， 對往事的回憶仿佛是隔了一層毛玻璃， 影影綽綽看不清。

這是改變還是沒改變？

言楚坐在那裏， 也不知道為什麽，一陣陣發慌，心悸的厲害。

怎麽回事？

言楚納悶，他擡手揉了揉胸口，這具身體難道有心臟病？

再然後，他發現自己的手上發出微光，一閃一閃的，手指前端居然有要變透明的趨勢……

這——發生了什麽？

看這架勢，自己像是要消失啊！

難道改變了歷史，自己在這個世界的存在就要被抹殺？

又過了片刻，言楚心裏那恍惚感更重，腦中甚至開始混亂。

仿佛有什麽記憶正在被一點點抽離。

我，我這是？

言楚手指發涼，他不想消失！

可是，他阻止不了這個感覺。

他心裏正慌，對面的墻壁上忽然有一個人影慢慢凸現……

再接著那人完全現出全貌，一身濃夜似的黑衣，一雙星光璀璨的眼睛，手裏拎著把雪亮鐮刀，隨隨便便在那裏一站，自有一種壓迫人的氣勢。

這個人身上是帶著微光的，所以縱然是在黑暗的地底，言楚也能看清他的模樣。

他卡殼了幾秒，不相信地盯著那個人：“謝……謝朝？”

那個人居然是成年版的謝朝，也是言楚在游戲中所見的謝朝。

他不過，這個謝朝是個影子，也或者說，是個精神體，並不是真人。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怎麽會有兩個謝朝出現？

這是有什麽東西冒充？還是未來謝朝和當代謝朝的碰撞？

不是說未來的自己是不能見當代自己的嗎？

不是說在這時代有實體的話，兩者相見，未來的魂魄會自動取代當代魂魄嗎？

言楚微抿了唇靠在那裏，心裏無數問號持續冒泡。

謝朝看著他，自然就看到了他眼中的戒備，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你不必納悶，我那時雖然穿越回這個時代，但靠近不了兒時的我，他也看不到我，自然就更改不了曾經的歷史……幸好你來了，改變了一些東西。最重要的是，改變了我曾經的執念。”

言楚一時想不起說什麽，就這麽看著他。

謝朝微微勾唇：“你真的喜歡上少年的我了？嗯？”

這一聲嗯很有些味道，似調笑又似認真。

是言楚熟悉的謝朝的語氣表情。

言楚心裏一跳，挑釁似地看著他：“你覺得呢？”

謝朝上下掃了他一眼：“我覺得你更多的是被他打動的喜歡……畢竟他為了你幾乎拼了命，明明已經闖出去了，卻又因為你重新跳入這個火坑。”

言楚挑眉：“你說“他”？他難道不是你？”

謝朝搖頭：“他不是現在的我，我有他的記憶，他沒我的……”

好吧！這是真理。

言楚不去糾結那個問題了，但他很快想起謝朝剛才所說那一篇話的重點：“……你說他重新跳入……他難道不是也沒來得及逃走？”

“當然不是。”謝朝嘆氣：“從你告訴他你來自未來後，他就知道自己會有大劫，身上常備飛行器，他的屬下也是，就算睡覺，飛行器也要放在枕邊，隨時能取用……”

言楚看看還伏在自己身上半昏迷的小謝朝，心裏又是一暖。

“很感動？”黑衣謝朝吊兒郎當看著他。

言楚將小謝朝向自己身上扒拉扒拉：“他對我確實真心，讓人感動。”

“你想留下？陪他到未來末日？”謝朝再問。

言楚一頓，他確實有這個想法。

陪在小謝朝身邊，助他上位，等末日來臨時，他和他合體鬥陰龍，說不定早早就能排除末日危機……

“留下也無所謂啊……”言楚說了自己的想法。

“言楚，你如果真的留下，才是這個世界的災難。”謝朝涼涼開口。

言楚詫異：“為什麽？”

“你留在他身邊，他就不會再有執念，那麽未來的那些事就不會發生，你我就不會相識，你自然也不會來這裏……那麽一旦末日危機爆發，他無法分裂出另一個人格來和他共同禦敵，而且時間不到的話，科學家們也研究不出拯世者。那樣以來，這世界只能被陰龍毀滅，那才是真正的末日。所以，言楚，歷史只能改變極小的一部分，不能有太大變動，不然世界會崩塌。”

言楚：“……所以，我這次不能留下？也或者繼續給他造堵心的事？”

謝朝微抿了薄唇：“你必須徹底離開了。”

言楚：“……”

沈默，整個空間內陷入沈默。

兩個人一時誰也沒再說話。

半晌後，言楚面無表情看著他：“雖然你不是現在的他，但你能有他的記憶，我離開的話，他會很傷心吧？那你……”

“我也會感應到那份傷心。”謝朝打斷他。

“所以，你不在意？”言楚盯著他。

謝朝眼中閃過一抹黯然：“當然在意，不過——”

他視線落在言楚身上：“我不能因為一時的傷心毀了整個計劃，不能讓你徹底消失。”

尤其是最後一條才是他最在意的。

言楚也是聰明人，他自然明白謝朝所說的意思。也明白謝朝說的說的是真的。

剛才他一陣陣恍惚，身體一陣陣變透明就是最好的例證。

他原本就不屬於這個世界，自然不能常留。

這是自然法則，也是個邏輯閉環，他無法改變這個。

他和少年謝朝註定無法長時間共存，尤其是他已經成為他執念的情況下。

言楚做事還是很幹脆的，他深吸一口氣，：“可他在這機器人身體內做了手腳，我的精神體無法離開，他說盲目離開，我會徹底死亡……你有法子？”

謝朝點頭：“有！”

言楚松了一口氣，目光覆雜地看了看還倚靠在自己身上的小謝朝：“原來他是騙我……”

謝朝微微搖頭：“不是騙你，只不過現在的他確實沒有更好的法子，而我有。”

好吧！

言楚終於點頭了：“那你動手吧！”

謝朝舉起了他手中那柄黑色鐮刀……

………

一分鐘後，言楚終於又恢覆成精神體，而那具機器人的身體則隨著謝朝鐮刀的落下，直接化為飛灰。

小謝朝孤零零躺在黑暗的地底，黑衣謝朝大概在他身上動了手腳。言楚這裏發生這麽大的事他也沒醒。

只是在身子徹底倒在地上時，下意識地抱緊了手臂，仿佛還在抱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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