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夢醒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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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楚沒理他, 直接走到自己的床鋪上坐下。

楚子揚則很開心,向謝朝打招呼:“謝大佬,好巧, 我們又成室友了。”

謝朝看看他,再看看言楚, 眼睫彎了一彎:“這還真是巧了, 看來我們果然有緣分。”

“還……還有我……”謝朝的上鋪上探出一個腦袋,說話聲音小小的, 還有些結巴, 居然是小星星。

小星星這人不知道是不是個頭矮的原因,很沒有存在感。

他如果不冒頭說話, 楚子揚都沒註意到他。

謝朝和言楚都在下鋪, 床對著床, 中間隔著一個窄窄的過道, 言楚如果伸長了腿, 能踹到謝朝的床上去。

言楚洗漱了一下, 回到自己的床上。

今天一天的奔忙,他很有些疲憊, 躺在那裏預備小憩一下。

剛合上眼睛, 就聽到謝朝問他:“你上還是我上?”

言楚驚了一下, 瞌睡全跑了!

猛然睜開眼睛冷冷盯著對方:“你又在說什麽鬼話?!”這混蛋不暧昧會死是不是?

謝朝一挑眉:“這怎麽就是鬼話了?我們不是被那主任安排的巡夜嗎?你上半夜還是我上半夜?”

言楚:“……”

原來他說的是這個,瑪德, 就不會說完整些?非要省略成這樣,害人想歪。

上鋪的楚子揚也無意中插了一刀:“對,對, 言哥, 咱險些把這事忘了。杜主任當時確實這麽分派過。”

言楚無語。

原來就自己想歪了嗎?

這麽敏感, 難道自己是深櫃?

言楚被自己這忽然冒出來的推斷嚇到了,心跳都停了一個節拍。

他又瞥了謝朝一眼,謝朝半側著身子,一條手臂支著頭,正笑吟吟瞧著他,桃花眼裏如有波光浮動。

兩人視線一對,言楚心臟又是一跳,隨即就找到了自己容易想歪的罪魁禍首!

都怪謝朝這人太多騷操作了,一直變本加厲調戲他,這才讓他這個直男也容易想歪……

不行,他以後要盡可能離這人遠些,免得被這人帶到什麽歪門邪道上去,他暗暗在被中握拳。

謝朝打量了一下他,似乎有些好奇:“這問題有這麽難回答?讓你糾結成這樣?也或者你自己單獨巡夜害怕,想和我一起巡夜,所以才兩個都不選?”

言楚唇角勾起一個涼薄的弧度,仿佛是嘲笑謝朝多想,隨即他就回了一句:“你想多了,我下半夜吧。”

“你確定?下半夜通常比較陰森,那些臟東西也大部分在下半夜出來活動……”

言楚黑線:“你太啰嗦了!放心,我不怕那些,你別說話了,讓我歇歇。”閉了眼睛。

他是真累了,說完這些不過片刻的時間,他就睡了過去。

……

夜色如濃厚的墨,將天地暈染成一片混沌。

樓道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

所有的門都關著,長長的樓道像是地獄的通道,無論怎麽走都走不到盡頭。

言楚在樓道裏走著,他故意將腳步放得很重,可是依舊聽不到自己的腳步聲,這包裹天地的黑暗仿佛把所有聲音都吞噬了。

這是哪裏?

自己這是在巡夜嗎?

言楚蹙了眉心,一時也有些搞不清狀況。

他想回自己的宿舍看看,但四周的門都一樣,連門派號也沒有,他根本不記得自己的宿舍在哪裏,只是走一步算一步。

他心慌的厲害,手腳很僵,手心裏都是汗。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有點黑暗恐懼癥的。

只不過他一向生活在大城市,大城市光害厲害,無論走到哪裏都有各種路燈或遠或近地照著,就算在臥室裏休息,拉上窗簾,窗簾縫裏也會有光透進來,帶給他一線光明。

像現在這種絕對的黑暗他還是第一次遇到。

“滴答,滴答,滴答——”黑暗深處有滴水聲傳來。聲音不大,但在靜夜中無比鮮明。一聲聲像是滴在人的心上,讓人心尖都要跟著蜷縮起來。

言楚停住步子,側耳聽了聽,聽出聲音是從前面傳過來的。

是白天誰忘了關水管,讓它漏水了嗎?

言楚本來沒打算管,但這滴水的聲音一直響在耳邊,讓他感覺很有些瘆得慌。

如果是別人,靜夜中聽到這個,緊張害怕之下會下意識遠離。但言楚不,他越緊張害怕越不會走,他會想法解決那個讓他害怕的源頭。

就譬如現在,他一橫心直接就朝水聲方向摸過去,他想關掉那個一直滴水的水龍頭。

滴水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言楚在漆黑的樓道裏順著水聲接連拐了兩個彎兒,終於停住步子。

滴水聲就在左近!離他的距離不超過兩米。

言楚試探著摸索過去,想摸到那漏水的水管。

結果,他將四周都摸索遍了,也沒摸到水管在那裏。

奇怪,滴水的聲音明明就在這附近的,怎麽摸不到呢?

滴水聲忽然停止了,像是黑暗深處有一只無形的手將那漏水的東西關閉,四周又陷入寂靜,

言楚步子停住,下意識屏息側耳聽著。

周圍很靜,靜的只能聽到他自己如雷的心跳聲和沈重的呼吸聲。

不對,心跳聲是他自己的,但呼吸聲不是。

而且呼吸聲是在他頭頂上方,離他不足一尺的距離!

啪嗒,有什麽滴在了言楚臉上頭上,讓他一個激靈,頭皮險些也炸了。他忙後退一步,怒喝一聲:“誰?”

沒有人回答他,但滴在臉上的那滴液體已經開始順著他的臉頰向下滑,言楚順手一抹,只覺黏膩膩的,帶著刺鼻的血腥氣。

言楚手腳全涼了,猛然又向後退了好幾步。

原來一直的滴水聲根本不是水管漏水,而是血!

滴答,滴答——

滴落的聲音重新響起,依舊在原來的位置。

言楚只覺太陽穴那裏突突直跳,心臟在胸腔裏像是要蹦出來。

他緩了緩,又一聲喝問:“誰在那裏裝神弄鬼?”

一邊罵,一邊下意識在身上掏,想掏個打火機出來。但他卻掏了個空,他摸不到自己的口袋在哪裏。

他這次進界面準備的東西還是挺全的,打火機,迷你手電筒,藥品,厚衣服……凡是能想到的,有可能會用到的,他都預備了個周全。

可以說除了武器無法帶進來,凡是能帶的他都帶了,鼓囊囊帶了一大背包。

因為知道今晚要巡夜,他將一些輕便易帶的東西都裝在衣服口袋裏,就為了能及時拿出來。

但現在不要說那些東西,他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口袋在那裏。身上衣服一片平滑,連個褶子也摸不到。

怎麽回事?

他怕耽誤事,明明是合衣躺在床上的,也就是說,他是穿著那身校服睡覺的,怎麽現在像是換了衣服似的?倒像是穿著一身絲滑的睡衣,還是沒有任何口袋的。

誰幫他換的?什麽時候換的?

言楚心裏翻滾出無數問號,他不死心地正想再找找,四周忽然亮了一亮,像是車燈一閃而過。

言楚下意識一擡頭,借著這一閃而過的光亮看向那滴水處。

終於看清了滴水的來源,倒吸一口氣,全身的血全涼了!

那裏倒吊著一個人,頭下腳上,就掛在頭頂的吊燈上。

那是一個人,個頭不高,穿著這個學校的校服,像是這個學校的學生,看不出年齡,因為他的五官腫脹的厲害,而且都在流血,流血最多的是雙眼,不對,是雙眼的位置,因為他的兩只眼睛都沒有

了,不知道被誰給挖走了。只有兩個血窟窿在向外滴著血,一滴,兩滴……連綿不斷。

那個人顯然還沒死,身子在微微抽搐,但也叫不出來,因為他嘴裏還堵著一大團黑灰的抹布。也動不了,因為他的四肢都被捆得結結實實的,讓他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

亮光一閃而過,樓道裏又變成一片漆黑。

言楚在原地僵了片刻,忽然沖上前,想試著把那人解下來。

他這一撲是沖著那個人去的,雖然四周漆黑依舊什麽也看不到,但他方位感很好,這一撲絕不會撲錯。卻沒想到撲了個空……

他咬牙又向上摸了摸,以他剛才看到的那個人吊的高度,他是足可以摸到對方的。但依舊摸了個空。

那個人像是一團幻影,亮光消失後,他也就消失了。

但滴水聲還在。

一滴,一滴,又一滴。

仿佛那個人還在虛空中滴著血。

四周不知道何時起了風。

這風極冷,像是在陰間地縫裏吹出來的,吹得言楚激靈靈打了個寒顫,風中隱隱夾雜著哭叫聲:“救命……媽媽,爸爸,我好疼……救命……好黑啊,我什麽都看不到了……”

那哭聲極啞極暗,帶著直紮人心的淒厲和無助。像從什麽縫隙裏擠出來的,讓人聽得心頭發酸,頭皮發麻。

言楚全身發冷,幾乎僵在原地。

身後忽然搭上來一只手,就搭在他的肩膀上,言楚瞬間僵住了!

那手冰涼,仿佛帶著地獄的溫度,有什麽靠近他的耳邊,言楚身上的雞皮疙瘩一粒一粒冒出來,他腦袋裏轟轟作響,身子像被點了穴似的,一動不能動。一道低沈的聲音帶著微涼的氣息吹入他的耳朵:“言楚,起來了。”  !!!

言楚再忍不住,一拳朝身後搗過去:“滾!”

再然後,他渾身猛然一熱,周圍的黑暗潮水似的退去,他喘息著猛然睜開眼睛,這才發現自己依舊在宿舍中,躺在自己的床上。

而在他的床前,謝朝正站在那裏,一手握住他剛才揮出去的手腕,吊兒郎當一笑:“我只是叫你起來換班,你就揮我一拳,這不太好吧?”

言楚閉了眼睛深呼吸了一口。

原來剛才是夢,一個噩夢!

怪不得剛才那麽黑,瞎了似的黑,還什麽也找不到,原來是夢——

幸好是夢。

奇怪,怎麽會做這麽恐怖的夢呢?

言楚穩了穩心神,再次睜開眼睛,發現謝朝還在那裏站著。

宿舍裏雖然已經熄了燈,但外面的路燈還是亮的,宿舍裏並不算黑,還能看清宿舍裏的一切。自然也能看清謝朝的表情。

謝朝正在打量他,兩人視線一對,謝朝問他:“脈跳這麽快,又出了一頭冷汗……做噩夢了?不會是想到要下半夜巡夜嚇得吧?”

言楚扯回自己的手腕,翻身坐起來:“是你的手太冷了,像剛從陰間回來似的,嚇我一跳。”

他下了床,又去洗浴間洗了把臉,讓自己更精神些,這才走出來。

謝朝抱臂坐在那裏倚著床欄桿瞧著他:“真要一個人出去巡夜?不怕?”

剛做過一個噩夢,再出去巡夜,還是在這種詭異學校裏,說不害怕是假的,不過言楚不想讓謝朝看出來,潛意識中他不想讓對方瞧扁了。

所以他丟下一句:“不怕。”打開門就大步走了出去。

屋門在身後關閉,言楚站在漆黑的樓道裏,在心裏罵了一聲娘。

這是貴族學校不是嗎?

貴族學校經費上這麽摳的?宿舍樓的樓道裏一盞燈都不亮,省錢也不能省成這個樣子嘛。

因為各屋都關著門,樓道裏漆黑一片。讓言楚不由得又想起剛才那個噩夢。

他下意識在身上摸了摸,還不錯,打火機,手機,袖珍手電都在。不至於像夢裏似的什麽也摸不到。

他剛掏出袖珍小手電,耳邊就想起機械的系統音

【恭喜楚楚不可憐,巡夜任務開啟,你需要由零點開始,一直巡到清晨六點鐘。需要巡視的地方,男生宿舍,女生宿舍,教學樓,操場,實驗樓。不要讓玩家同伴被妖怪抓走喲。保護每一位玩家的安全。任務圓滿完成可得十積分。如有一位玩家在你巡夜時非正常死亡,則扣一積分,依次類推,直到扣光玩家積分為止。親愛的楚楚不可憐玩家,每一積分都彌足珍貴,加油,努力,你可以的!希望天亮還能看見你。】

言楚:“……”

他自然知道在界面中積分有多珍貴,他上次九死一生地闖關完成才得了十二積分,據說還是奇跡。

積分是和任務難易成正比的,現在巡個夜就能得十積分,顯然這任務不是一般的艱巨,十有八九會把小命搭上。

早知如此,他就該不顧面子把謝朝也拉上,最起碼是個伴。

也或者當時和他交換一下,自己巡上半夜,畢竟上半夜各屋裏燈亮著,樓道裏燈也亮著,陽氣也重,不會有什麽臟東西出來……

唉,後悔!

但這事是自己作的,那就只能自己來承受。

言楚倒沒怨天尤人,擰開小手電,抖擻精神,開始各樓道轉悠。

直播間內,還有玩家沒睡覺,守著屏幕不時發彈幕。

【呀呀,沒想到是言楚來巡下半夜,完了,他要完犢子了!】

【淩晨以後這學校內可是百鬼夜行,那些死在裏面的玩家鬼魂都會出來作怪,他們怨氣不散,想找活人墊背,在宿舍裏還好些,有符咒鎮著,那些東西進不去。但出了宿舍就不行了,巡夜的人是無遮無攔地把自己放在鬼路上,等於是給那些怨靈的祭品】

【本來就是祭品,我聽說這是這界面的傳統。這裏面死的玩家太多了,怨氣重,必須每晚送一個祭品,才能稍稍平覆那些怨靈的怨氣。】

【是啊,這下半夜誰巡誰死,我已經看過好幾撥玩家過這關了,還沒有一人逃脫這種宿命的。楚楚不可憐要變楚楚最可憐了】

【哎,謝朝不是挺喜歡他的嗎?怎麽忍心放他一人出來巡夜?嗚嗚,好無情!】

【呵呵,和自己的命比起來,任何事都得靠邊站。在生死面前就算恩愛夫妻都能反目成仇,更何況這對本來就是普通朋友,只是被你們硬組成cp亂磕糖了。現在被打臉了吧?】

【我不信!我覺得謝朝肯定不放心他,會悄悄在背後綴著他,暗中保護他……】

【醒醒,現在雖然是晚上允許做美夢,但閉著眼說瞎話就讓人無語了,有在這裏亂推測的,還不如去分區看看謝朝在做什麽。】

直播間裏有主區和分區。

主區給巡夜的人,分區則給了此時在游戲中所有玩家。

除了巡夜的玩家外,其他玩家都在各自的宿舍裏睡下了,所有分區通常是各種睡臉,沒什麽看頭。大家的註意力基本在巡夜的人這裏。

所以想看謝朝只要找到關於他的分區就行。

謝朝並沒有暗中跟著言楚,他已經洗漱完畢,躺到了床上。他沒睡覺,而是拿過旁邊的手機懶洋洋刷起來。

直播間的鏡頭勉強給到了他的手機界面,但因為光線不好,再加上角度不好,人們並不能看清他到底刷的什麽,只能隱約看出他玩的是游戲,還是抓鬼的游戲。

他操縱著游戲中的小人在樓道裏奔跑,將不時閃現出來的妖魔鬼怪踹飛……玩的那叫一個行雲流水。

【臥槽,無情!我再不磕他們倆了】

【磕個屁,楚楚不可憐今晚都過不了,大家不妨來猜一猜,他能支撐多長時間,會怎麽個死法?我打賭他連一個小時也活不了,只怕連他自己這宿舍樓也出不去。】

【也難說,他的運氣一向不錯,再說他積分不少,可以在最危險的時候,把其他玩家叫出來為他擋槍,反正他有十二分呢,留一分看家,其他十一分能找十一個替死鬼,說不定就支撐過去了。】

彈幕上議論紛紛,也有人抽空看了楚子揚和小星星。

發現這倆也在睡,小星星睡的很乖巧,縮在被中一動不動。而楚子揚則睡的四仰八叉的,還打了小呼嚕,看樣子不到天亮他也醒不了。

【我看到楚子揚定了鬧鐘的,定的還是十二點,不知道為啥他的鬧鐘居然沒鬧。他不會腦抽的定的中午十二點吧?】

【有可能。不過他就算肯陪著言楚巡夜也沒多少用吧?平白搭一條命進去。】

言楚自然不知道直播間的人已經在賭他死的時辰,他在認真巡夜。

先是在自己的樓道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又打開去往九樓的鐵門,去女生宿舍的樓道裏轉了一圈。

依舊沒發現什麽不妥,再次下來,巡視了一層又巡視了一層。

最後他巡完這幢樓的所有樓道,又拎著小手電出了宿舍樓——

直播間的圍觀玩家:“……”

一個個都傻了。

那些應該飄蕩在樓道裏,不時弄出嚇人動靜,從各個陰暗角落冒出的怨靈呢?

它們怎麽還不上場?都跑哪去了?

逛街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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