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客廳回蕩著秦風雨讓秦凜滾出去的聲音，秦凜終於停下了叭叭叭的嘴，像一只老式收音機突然沒電一樣，停頓地極其突兀。

秦風雨用手揉了揉額頭，悵惘道：“我是管不住你了。”

這個兒子打又打不得，扔又不能扔，最近更是讓秦風雨想起來就頭疼。

秦凜：“我錯了。”

秦風雨端坐在那裏，認真道：“我和你爸爸這些天也想了很多，你想找男朋友就找男朋友吧。”

秦凜驚訝地看向她和林淮遠。

秦風雨：“性向這種東西本來就沒有辦法，我攔著你也攔不住，又不能真的不要你了。”

秦凜張了張嘴，只吐出了“媽媽”兩個字。

“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孩子，我自信把你教得不錯，你那天告訴我你有一往無前的勇氣，我其實是相信的。”

“找男生或者找女生，都是你自己的選擇，”秦風雨突然笑了笑，“我幹涉不了你的選擇，就只好祝福你。”

秦凜揉了揉眼睛，上去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

秦風雨把他推開，道：“我給你的唯一建議，就是愛別人前先愛自己。”

秦凜：“嗯……”

秦風雨：“對於那些對感情不太認真的人，分手了就分手了吧。”

她這句話怎麽看都像在影射楚淩風，楚淩風聽出來了，看著他們欲言又止。

秦凜看著楚淩風，竟覺得此時的楚淩風弱小無助又可憐。

而且，他陡然意識到了一件事情，重覆確認道：“媽，你不反對我談戀愛啦！”

秦風雨：“嗯。”

秦凜興奮起來，與楚淩風裝分手不就是怕家長強拆嗎？現在家長都說不反對了，那豈不是楚淩風沈冤昭雪的時候！

秦凜大膽地拉著楚淩風：“其實我和他沒分手，從來都沒分手。”

秦風雨喝了口水，林淮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秦凜：“之前我們分手是假裝的，那些故事都是我編的。”

秦風雨想順手找一個雞毛撣子，可惜家裏根本沒這玩意兒。

秦凜：“他不是渣男，我那天編故事編太嗨了，其實他可好可好了。”

楚淩風的耳朵漲成淡淡的紅色。

秦凜突然從口袋裏拿出一張卡讓秦風雨細看：“媽，你看，我那天拿的是這個卡。”

秦風雨低頭一看，只看到白色的塑料卡套，和嶄新的魔法陣貼紙。她把卡從卡套裏抽了出來——B市第一中學校園卡。

她那張桃花般的臉風平浪靜，支著下巴問秦凜：“哦，假的呀？”

秦凜：“是呀。”

秦風雨說：“那你剛才敷衍我的話，說你們來拿禮物，爆發了激烈的爭吵，你在臥室裏心生歹念……也是假的咯？”

秦凜：“……”

楚淩風尷尬到呆不下去了。

秦風雨突然站起來，隨手抄起了一把椅子，依然平靜地對秦凜說：“你從小到大，我還沒有打過你吧？”

秦凜腦內的雷達瘋狂警報，他猛退幾步，順手扯住在旁邊找地縫的楚淩風，一直往門外跑：“媽，我滾了！再見！”

“啪”的一聲，門被秦凜帶上了。

秦風雨放下椅子，又坐回沙發上。

“我說他之前那些東西都是瞎編的吧。”林淮遠很賢惠地給秦風雨泡茶。

秦風雨勾起了嘴角。

她和林淮遠一樣，剛開始覺得兒子真慘真可憐，後來拋開濾鏡，一想便覺得不對勁。

秦凜這個無法無天的東西怎麽可能讓自己卑微成那樣？被楚淩風的好兄弟言語羞辱？秦凜只會把那個好兄弟辱罵到死吧？被西街的混混打得快要死掉？這人設都從狗不理崩成小白花了。

就算是他們人多，打不過還不會跑？

果然，秦凜今天終於承認了他在編故事。

林淮遠突然一笑：“剛才那個孩子，看著小臉煞白，話都不敢說，大概是被嚇到了。”

秦風雨也笑了。

秦凜那個小男朋友什麽都挺好，就是看著臉皮薄，剛才在客廳裏，總覺得他下一秒就要哭出來了。

“大晚上的跑出去了，要追嗎？”林淮遠問。

秦風雨：“死不了。”

她徹底把大門鎖上，不想給逆子留門。

然後她給秦凜發了一條消息：“要是讓我知道你十八歲之前和別人睡覺，我把你掐死扔河裏。”

她把手機放到一邊，打開電視：“他們今天看的那個恐怖片還挺好看的，我們也看。”

林淮遠坐近了一點，溫柔道：“好。”

秦凜和楚淩風走在河邊。

夜風溫柔帶著涼意，兩個人漫無目的地壓馬路。

他們手牽著手，看著河堤下反射著月光波光粼粼的河水，感受著全世界的靜謐。

秦凜：“幸虧我反應快拉你跑了，否則你要被我媽打死了。”

楚淩風：“你媽要打的是你吧？”

秦凜將楚淩風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悲痛道：“打在我身，痛在你心。”

楚淩風：“……”

月明星稀，夏風在枝頭轉圈兒，樹葉颯颯地響。

秦凜按著楚淩風的手，看著月光下的他高冷的臉，突然心生歡喜。

大概戀愛就是這樣，情緒很容易被對方牽動，秦凜靠在欄桿上，背後是澄明邃遠的星空，對楚淩風說：“我們做完之前沒做完的事吧。”

這是一個溫柔的月夜。

楚淩風的眼睛裏滿是笑意，卻道：“不了。”

秦凜：“啊？”

楚淩風面不改色：“被嚇萎了。”

秦凜：？？？

秦凜：“這話你也說的出口！”

楚淩風把秦凜壓在了欄桿上，一只手護著秦凜的後腦勺，道：“但親一口還是可以的。”

他生澀地親吻。

不知道過了多久，秦凜說：“再親一口。”

楚淩風再次覆上秦凜。

然後，秦凜整個人靠在欄桿上，道：“再親一次，最後一次。”

……

“這次是最後一次了。”

“真的，最後一次了……”

信了秦凜的邪，兩個人親了無數次最後一次。

楚淩風無奈地看著秦凜。

秦凜再次牽住了楚淩風的手。

兩個人吹了一會兒冷風，決定回楚淩風家。

坐在車上時，秦凜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喜歡好喜歡楚淩風。

在別人那裏，楚淩風高嶺之花，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冰山。在自己這裏，楚淩風或許是一碗冰沙。

盛夏薰風裏的蜜糖冰沙——上面還裝飾著兩片薄荷葉。

於是秦凜對他說：“我好喜歡好喜歡你啊。”

冰沙同學毫無征兆地笑了，蜜糖一般，半點沒有在他人面前的高冷範兒，他也在秦凜耳邊說：“我也好喜歡好喜歡你。”

司機只覺酸倒了牙。

陽春是一個適合談戀愛的季節，盛夏是一個適合談戀愛的季節。

初秋也是一個適合談戀愛的季節。

在一片花草樹木肆意生長，萬物可愛之際，十六歲的秦凜迎來了他的高二生活。

去掉嚴重拉分的理化生，他上次分科考試考得還不錯，終於擺脫了高一一班倒數的羞恥排名。

可惜這是最後一次排名了，因為高一一班在上一個夏天尾巴，已經悄無聲息地解散了。

柳飛揚選了理科，決定繼續制霸整個年級，馮程本來想選文科，但因為楊鳴選了理科，楊鳴在哪兒他在哪兒。

李佩桃想在文科班與秦凜相遇，但她好像沒和秦凜分在同一個班。

秦凜和楚淩風肩並肩，數著布告欄裏的分班信息。

他找到了自己的名字，說道：“誒，我在十一班？”

楚淩風：“十一班在哪個教學樓？致遠樓嗎？”

秦凜想了想，不確定道：“好像在致遠樓？我們過會兒去看看？”他又和楚淩風擠出人群，去找布告欄上楚淩風的名字。

“……二十六班？”楚淩風說。

秦凜：“你沒看錯行吧？”

秦凜和楚淩風再看了一遍。

然後兩個人擊了個掌：“高二二十六班絕對也在致遠樓！”

在小情侶不在同一個班就叫異地戀的高中校園，能在同一棟樓都算是上天垂憐！

他們背著書包去致遠樓找教室。

二十六班在四層，十一班在六層，秦凜先把楚淩風送進二十六班，再去六層找十一班。

進教室前還有些感慨，物是人非事事休，這次再也不是以前那些熟面孔了。

然後，秦凜推開教室門。

“凜哥！你來了啊！”

“凜哥？真巧啊我們竟然同一個班的！”

“凜哥暑假玩得怎麽樣？怎麽沒有在網吧見過你？”

“凜哥來了？哎呀真是緣分啊凜哥！下午操場約嗎？”

秦凜：“……”

B612：“我總覺得這畫面似曾相識。”

秦凜：“是的。”

B612：“你高一報名那天進教室，教室裏那群人的臺詞都和這群人差不多。”

秦凜：“……沒錯。”

B612真實疑惑了：“秦凜，你到底有多少個好兄弟？”

遺傳自秦風雨的強大社交天賦真的可怕，秦凜有些不確定道：“我大概有無數個好兄弟。”

B612：“嘖。”

B612：“可惜好兄弟有無數個，漂亮情敵卻只有一個。靠窗的位子上再也沒有你的玉樹精情敵和他的小跟班啦！”

秦凜：“我求求了你閉上你的嘴吧。”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秦凜者小嘴叭叭像烏鴉。

B612：“我就不。”

秦凜：“不要說得像生離死別了一樣啊。”

B612：“哦。”

秦凜：“我怎麽感覺去年到今年像過了一輩子似的？”

B612：“可能是你去年經歷太過豐富多彩？”

秦凜：“唉，可能吧。”

他又坐在了那個靠窗的位子，擺好書本。

“我要開始新生活了。”秦凜說。

B612在他腦子裏撒花。

下一秒，王鏡鏡推門而入，高跟鞋噠噠噠：“你們好，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

秦凜：？

How old are you？怎麽老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為什麽親完了還要在河邊吹冷風？

因為硬了（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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