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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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門看到孟斌時,丁悠很意外。認識這麽多年,孟斌還是第一次上門,這讓她產生不好的預感。

“阿姨您怎麽來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家裏亂七八糟的,您別見外。”丁悠一邊收拾沙發茶幾上的雜物一邊歉疚地對孟斌說。穿著麻色寬松家居服的她,一頭長發亂亂地綰在腦後,黑色的大邊框眼鏡把她的黑眼圈凸顯得更重,久不見陽光的臉上臘黃一片,整個人看上去頹廢又邋遢。

孟斌咧咧嘴,在丁悠剛收拾出的一塊沙發墊上坐上,“沒關系。”她從沒來過丁悠家,原來是沒機會,後面是聽季臣說丁悠家有許多自治的動物標本,她慎得慌,不敢來。今天是硬著頭皮狀著膽上門,都備好吐汙物的袋子,沒想到一個標本不見,反是滿客廳的亂衣服、襪子、泡面盒、包裝袋把她駭住。

她認識裏的丁悠從來穿得整潔得體,言行舉止間也是優雅大方,她從來也不敢想像人後的丁悠會是這副模樣。

“阿姨喝茶。”丁悠端過一杯剛泡好的速沖紅茶,放到孟斌面前的茶幾上,“您這時候來找我,有什麽事嗎?”她謹慎地問,同時打量孟斌的表情。

經這一問,孟斌才收回偏離主題的思緒,“啊……我找您是想問問你給季臣吃的那藥……”她還沒說完,就被丁悠搶過話,“那藥怎麽了?”

孟斌腦中當即閃過一個詞——做賊心虛!

起先她還擔心這事丁悠只是好心辦了壞事,並不知道藥的負作用,但現在……她臉上的笑容冷下來:“我從來自視看人最準,沒想到卻在你身上失了眼,小悠,你的心思藏得真深啊。”

孟斌的話說得不清不楚,縱是丁悠猜到什麽也不可能未打就先招,便穩了心神笑道:“阿姨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見丁悠還裝傻,孟斌冷嗤一聲,從包裏抽出藥丸的成份化驗結果:“不用再裝了,我們已經知道了。”

“知道什麽?”丁悠“不解”地接過報告單,才看清上面的擡頭,臉色就刷地變成白色,一行行掃過最後,她的臉已白得跟剛燒出來的石灰,沒有一絲生機。

“怎麽會這樣,這藥是我國外一個同行的朋友給的,他當時跟我說的藥效正適合季臣的病情,我就要來用了。當時他是告訴過我這藥還沒在人體上試驗過,可那會您那麽急的求我,說讓我放開手治,不用拘手段方法,我就大膽給季臣試了。後面我一直觀查怕有什麽負作用,幾年下來都沒發現問題,怎麽現在……”丁悠一臉愧疚地抓住孟斌的手,“阿姨,我真不是有心的,我對季臣的心您是知道的,我怎麽會害他,我一直盡力地給他治病,就等著他好的那天,我跟他能……阿姨,你一定要相信我!”她激動地說,抓著孟斌的手像救命稻草般緊緊,一副情真意切的表情。

孟斌有一瞬的心動,差點就相信了她的托詞,不過也只是一瞬。她勾了勾嘴角,任自己的手被丁悠抓得發疼,“可現在醫生說季臣的病怕是一輩子都沒法康覆,你會嫌棄他嗎?”

“當然不會,我等了他十年,就是等他真心情願地娶我。我一直沒答應您跟他結婚,是怕現在倉促結婚,等他清醒後發現愛的人不是我,他接受不了。即然醫生說他再不能康覆,我也不用再執著等那一天,您說個日子,我就跟他去打結婚證。”

孟斌笑了,大徹大悟的笑。要是丁悠說不相信那個醫生的檢查結果,說季臣還能治好,她也許還會相信之前的辯白。可丁悠太心急了,反而露了馬腳。

要是丁悠真的愛季臣,按她說的,她是好心辦壞事給季臣吃的那藥,那她知道真像後的反應不應該是急於表明立場,而是該氣憤地找個那給她的藥的人。就像孟斌知道這藥有問題後的第一反應不是帶季臣找名醫治療,而是憤怒地來找給她藥的丁悠質問。這種情況下,這種反應才是正常的,太理智的反應反而說明有問題。假如不是早就知道,丁悠如何做得這麽情真意切,一點怨怒都沒有,而是滿滿的歉疚,這麽著急地想讓她相信自己?

縱心中再震怒,來時孟斌還是抱著一絲希望,希望丁悠不是故意害季臣的,希望自己沒有看錯人。可現實無情地給了她一巴掌,她想不清醒都不行。

她反手握住丁悠的手,“我相信你對季臣的心,我剛才是是太生氣了,才口不擇言,你別放心上。季臣現在這情況怎麽能跟你結婚,就算他一輩子好不了,我也不能虧待了你。我會重新找醫生給他治病,等他病情穩定了,再談你們結婚的事,要是他一輩子都……”她哽咽了下,“阿姨會親自給你找門合適的婚事。”要是我兒子一輩子都好不了,你就等著進鐵牢!

就算再有心機,與孟斌相比,丁悠還是嫩了些,她並沒發現孟斌眼裏一閃而過的狠戾,她松開孟斌的手,擡起右手豎起三指,“不阿姨,我說過的話絕不會改變,我丁悠發誓,就算季臣一輩子好不了,我也不會拋棄他,若違此誓,就讓我一輩子孤苦!”

孟斌抽了抽嘴角,心裏再一次為自己的有眼無珠悔恨。面上,她倒是裝得很被丁悠感動,責怪地拽下丁悠的手,“阿姨都說相信你了還發這種毒誓,快吐口痰到地上,廢了這誓。”你就是吐幹口水也抹不去這輩子孤苦的結局!

丁悠皺起眉頭,感動地倚到孟斌肩頭,“不阿姨,我不收回,我說到就會做到,我要一輩子陪在季臣身邊,不管他變成什麽樣子也永遠不會離開他。”想我13歲就獨自一人解剖了兔子,不信天地鬼神,什麽狗屁毒誓,只要需要,發一萬遍我也不會打一個哽!

季臣的一半性格遺傳自孟斌,其中就包括睚眥必報,丁悠以為幾滴眼淚,再發個毒誓就能擺平孟斌,那就大錯特錯了。

從丁悠家出來後,孟斌去了事先約好的律師事務所,把藏在皮包裏的錄音筆及其它相關證據交給律師過目,一個小時後,律師信誓旦旦地表示:就憑您這些證據,她至少得判十年以上。

孟斌很滿意這個數字,丁悠膽說自己等了季臣十年,她不信。撒謊是要付出代價的,十年,剛好。

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孟斌也不再顧忌什麽裏子面子,只要能把季臣治好,就是讓她去街上乞討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她動用了所有的關系找到幾位著名的精神領域專家,給季臣診斷。結果很讓她欣喜,康覆的希望很大,完全沒有她預料的無可救藥。

只不過季臣這邊出了些小問題,他要回K市。

她知道為什麽,喬蔚然家出事了。

喬蔚民那個祖宗這回攤上大事了,吸毒兼涉嫌販毒!

喬蔚然突然一聲招呼不打地失蹤,就是趕回去給喬蔚民擦這爛屁股了。

孟斌對喬家的情況並不了解,知道了這事也沒放在心上,更存了私心沒告訴季臣。不管喬蔚然是不是真的愛季臣,她都無法接受這個直接、間接傷害自己兒子的女人。

季臣則是另一番想法。就算他放不下矜持再找回喬蔚然,他的心裏卻永遠無法割舍這個女人。更何況喬蔚民吸毒他也是有很大一部分責任——半年的時間,喬蔚民前前後後找他借了三萬多塊。當初借錢時他就猜到喬蔚民幹的不是正事,可他有私心,他總希望喬蔚民再惹出什麽幺蛾子,找他幫忙,那他就可以有正當理由跟喬蔚然接觸。他想了個這麽別扭迂回的辦法來滿足自己的裏子面子,卻怎麽也沒料想到喬蔚民居然鬧出這麽大的事,這何止喬蔚然解決不了,就是他……這輩子怕是真沒臉再見她了。

經歷了這麽多,孟斌已經不再執著兒子的感情歸屬,就算她仍不喜歡喬蔚然,但也不會像從前那樣使計心機破壞他們。給季臣看過病的一位專家跟她說過:“你兒子的神經衰弱跟強迫癥只屬於輕輕型精神疾病,主要是靠藥物治療,輔助心理治療。這兩方面都需要家屬的支持與配合。理論來說治愈是不成問題,但也不排除急轉直下,所以你們最好順著他點?”

季臣的心病就是喬蔚然,要是喬蔚然真能讓季臣恢覆,這媳婦,她願意接受。

“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她關切地問。

季臣把最後一件衣服放進皮箱,蓋上,扣好,“不用了,這些天你也受不少累,還是在家好好休息,你放心,我會記得按時吃藥的。”

孟斌苦澀地咧咧嘴,“不管你信還是不信,我真的不知道丁悠的藥有問題。我就你這麽一個親人,就算我再不喜歡喬蔚然,也不可能為了不讓你們在一起就把你弄成……”後面三個字她省略了,季臣不愛聽。

“是你自己多心了,我從來沒懷疑過你。”季臣提起鎖好的皮箱放到墻壁,又去收拾書桌上的文件,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必竟是自己生的兒子,就算季臣一絲表情也沒有,孟斌還是明白他說的是真心話。想到因為自己的偏見讓兒子遭這麽多罪,那股辣辣澀澀的感覺又沖上喉嚨,“這次回去,你跟蔚然要是還有可能……”

“不要再提這件事了,我跟她已經結束,永遠都不會再有可能。”冷冷地打斷孟斌的話,季臣就提著公事包跟皮箱出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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