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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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鳥兒悅耳的鳴叫中,喬蔚然惺忪醒來。

窗外陽光暖暖,小吳靠在窗角擺弄筆記本,餐臺上放著兩個保溫瓶,空氣中還殘留著淡淡的粥香,病房外偶有說話聲傳來。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清晨,自然、真實。

她從被子裏插出左手,迎著窗戶舉起,白皙的皮膚被淺金色的陽光照得泛起月牙色。腕上空空,什麽也沒有。

她失落地垂下手,輕嘆一聲——果真是場黃梁夢。

吃完中午飯,她就要離開這個醫院,去到飛機場,離開S市。下一次再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季臣你倒底在哪?為什麽一眼都不來看我?是真的不愛還是太愛我?喬蔚然心裏的小獅子憤怒地嘶吼。面上她則淡淡地喚小吳:“小吳,幫我把早點推過來。”

“啊……哦。”小吳連忙放手筆記本,過來把餐車推到她身前,再替她搖起床背,“昨晚你說了一夜夢話,我想你肯定沒睡好,早上就沒喊你。”小吳解釋道。

喬蔚然面上一紅,舀起一勺白粥入嘴,“謝謝你。”粥其實蠻燙的,可她一點都沒感覺到,她的心思都放在羞愧昨夜的C夢上了。也不知到底說了些什麽,可千萬別讓小吳笑話。

小吳並不知道喬蔚然心中所想,調好床背就去收拾自己的東西,“您在這慢慢吃著,我去辦出院手續。”

“嗯。”喬蔚然含著粥悶悶地答應,心思又從羞愧變成對季臣的怨忿。她記得原來在哪看到過一句話:你對一個人有欲望,那叫喜歡。你為一個人忍住欲望,那叫愛。季臣現在這樣對她,她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太愛她了?

找不到原因,或者不敢面對真相,喬蔚然便用這個理由安慰自己。不然她做不到安心離開。她一定會發狂地沖到季臣面前:“我都差點為你死了,你連看都不來看我一眼,你他媽也太狠了!”然後連罵打捶地把他揍得鼻青臉腫,再抱著他安撫:“知道漠視我的後果了嗎,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了,再這樣,我就把你揍成紙片,墊在鞋子裏,踩你一輩子。”

喬蔚然分裂的精神狀態其實並不是獨一的,季臣也正處在這狀態。

他坐在辦公室裏聽楊瑞匯報工作,不合時適地答應一聲,心裏敲著鑼數小吳他們到哪了,高速公路、機場二樓、換票……

等了一星期才等到季臣回來處理公事,楊瑞積了一籮筐的事要跟他說,結果……這心不在焉的狀態,這讓他怎麽說下去?

說不下去也得說,季臣沒聽進他說什麽,卻是只要他聲音一停就會看他——怎麽不說了?他便只能硬著頭皮繼續說。只是慢慢的,他也變成跟季臣一樣,心不在焉。

楊瑞很早前就認識季臣,但兩人真正有交往還是在季成林病重時。季臣整夜地守在病床邊照顧季成林,雖然他不愛說話,臉也是冷冷的,照顧人卻很是細心。

有天季臣不在,季成林欣慰又憂慮地對楊瑞說:“我這個兒子啊,長相遺傳了我跟她媽的優點,性格卻是把我們倆的缺點全集中。即專情又矯情,心思敏感又總端出副清冷樣子,好話總要說成難聽的,越喜歡什麽就越不敢去碰。這樣的性子,要是喜歡上個不聰明的姑娘,只怕又會落得我跟他媽的下場。”話到這,他便是長長的嘆息。

當時楊瑞還覺得季成林的擔憂是多餘的,即然季臣是這種性格,那就很難有喜歡的人,就算喜歡了,那個姑娘也一定是聰明的,不聰明的季臣根本不可能喜歡。

現在,他才明白季成林所說的“聰明”是什麽意思:有一顆百折不屈的心,厚比城墻的臉,還有能看穿各種假像的眼睛。

季臣的精分狀態直到小吳打電話回來:“季總,喬總已安全上飛機。”

他嗯了一聲,又問:“跟她說下飛機也打個電話給你沒?”

“說了,她說一落地就給給我打電話。”

“好,你不用回公司了,”他話還沒完就聽到電話那頭一聲倒抽氣,他才恍悟自己的話讓對方誤會了。遂急忙補充道:“放你一星期帶薪假,這幾天辛苦你了,好好休息。”

電話那頭沈默了好一會,才聽見小吳機械地回答:“謝謝季總。”

他笑了笑,掛下電話,對楊瑞揚揚下巴:“你把之前說的,再重新說一遍。”

一群黑色的小鳥撲哧著翅膀從楊瑞頭頂飛過,其中還有一只壞壞地拉了坨巴巴,正落在他微抽起的左邊嘴角。

又用了半小時,楊瑞才把之前說的事重覆完。這回季臣聽得很認真,覺得不清楚或不合適的地方就會打斷他,一起討論。如此,說完正事,比楊瑞原計劃只延長了一小時。

送走楊瑞,季臣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瞥眼落地窗外,因為是冬天,天空早早便黯淡下來,西邊的天際泛起淺金色。他從茶櫃裏取出一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速溶咖啡,在沙發上緩緩坐下。

喬蔚然住院的一個星期,他沒再去丁悠那做治療。他心靜不下來,做也也是白做,還不如順著心意去做想做的事。

他想做的事其實也沒完全做,他想去看喬蔚然,不過他不敢,所以就偷偷躲藏起來看她。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變T,可他安慰自己:我本來就不是正常人。便繼續偷窺|她。看到她跟別的男人說話、笑,他就不受控制地想把她揪回病房。他要求小吳把喬蔚然每天的日常生活細致到上了幾次廁所,每次廁所上幾分鐘都要記錄下來。然後再通過這些記錄取勾勒他看不到她時她的生活。

其實要不是喬蔚然在粵菜酒樓那晚跟吳東川熱絡得太過火了,他也可以勉為其難來見她一面。他知道她是在氣他:你以為我離了你就找不到男人了,看看,有多少男人為我瘋狂,我想要,只是勾勾手指的事。現在後悔了吧?後悔我也不給你機會,因為我愛的他就不是你!

嫉妒羨慕恨的覆雜心理下,他放手把她獨自扔進秋苑,任她跟吳東川發展,讓她知道什麽叫玩火***。最好他們能做出點什麽真格的來,這樣他就可以讓自己再死心一點。他把這種自虐叫置之死地而後生。

現在她走了,走得那麽安靜,連個電話都沒給他打,看來是被折騰傷了,不敢不老實了,以後應該不會再來煩他了吧?

即然一切都結束了,那那個翡翠鐲子是不是也該修補好還給孟斌?

喬蔚然走了,季臣沒了偷窺對象,下班便準時回家。

進屋時,他看到孟斌臉色慌張地從他房間出來。

"今天治療結束得真早。"孟斌穩了穩心神對他笑道。原來她一直得意季臣遺傳了她那雙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現在卻卻懊惱兒子的眼神太犀利。

"嗯。"季臣無情緒地答應一聲,提著公文包上樓。他沒告訴孟斌自己已經一星期沒去丁悠那了,他怕告訴她後她又眼淚鼻涕地念叨,那比丁悠的治療還讓他忍受不了。

看著兒子越來越消瘦的面頰,孟斌心裏又苦又澀,"看你累的,先回屋休息會,我現在就去做飯。"說著,她便下樓。

兩人交身錯過時,季臣停下腳步,"我跟喬蔚然已經分手,那鐲子也拿回來了,我一直放公司忘帶回來,改天還給你。"他看著她說完,便接著上樓。

孟斌呆站在原位一直到季臣關上房門才恍然理解了他剛才說的話。

不錯,她剛才是去季臣房間找鐲子去了,她早就知道他們分了手,可她仍裝做什麽也不知道。她還沒探清他們分手的原因,萬一是因為她的假鐲子呢?要是鐲子還在喬蔚然手裏她到不急,起碼沒那麽快穿幫。時間久了喬蔚然再發現也不可能來找他們,但要是鐲子在季臣手裏,那最好趕緊換成真的,以免……

第二天下午,季臣便帶了鐲子的碎片去到S市一家百年老字號的翡翠作坊。這家店的首飾都是自己打磨雕飾出來的,師付們的手藝那是沒話說。只是一般情況,他們是不接外活,除非給的起價格。

季臣把打開黑絨布,把裏面的小木盒推到兩鬢花白的師付面前,“我想把這鐲子修補完整。”

老師付打開盒子,看到裏面拼成一個圓的翠玉鐲子,當時便是一聲婉嘆,“這麽貴重的鐲子怎麽會被摔成這樣。”

季臣咧了咧嘴,苦笑了下,並沒回答。師付看了他一眼,極小心地把一截翠玉撚出來,對著頭頂上的射燈仔細打量。看了一圈,他的眼睛突然瞇起來,跟著推了推快掉來鼻梁的眼鏡,更加認真地看起碎玉。

老師付的表情讓季臣也跟著嚴肅起來,揚著頭打量那截碎玉,“怎麽,修不了?”

“不是修不了,而是……”老師付放下碎玉,凝重地看向季臣:“您這鐲子,是B貨。”

季臣知道B貨是什麽意思,直白點就是假的唄。可是他的鐲子不可能是假的啊,“這是我外婆留給我媽的祖傳翡翠鐲,動亂時打碎一只,這一只前幾年還有人看過,說至少100萬,怎麽可能是假的?”他不相信,看這老師付頭發花白,眼神渾濁,說不誰是腦子昏了看錯眼。

“不可能。”老師付堅定地搖搖頭,取下鼻梁上的老花鏡,將那截碎玉拿到季臣面前,“以我40多年玉石工匠的經歷,這玉絕不可能是A貨,而且你說它是你外婆傳給你媽的,那也不可能,這鐲子一看就是做好不到一年的新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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