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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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臣略帶委屈地望著一臉吃驚的喬蔚然,“回來啦?我肚子好餓。”從中午看過她跟周朝陽十指相握,脈脈相視的那張照片後,他就沒吃飯。到現在已經七個小時過去,他仍感覺不到一絲饑餓,所有的神經都放到了一件事上:她背叛了自己。

“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家裏都沒你吃的菜。”喬蔚然嘴裏說著,從櫃子裏拿出一袋面包片,“你先吃點面包墊墊肚子,我現在去超市買菜。”她把包裝袋上的綁繩解開,抽出一片遞給季臣。他臉色不比上次離開時還差,整個人像是縮了水般,瘦了一圈,他是怎麽了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喬蔚然想到了孟斌。

“我要吃桂皮脆花雞、茶熏排骨、起司火腿豬排飯……”季臣舌頭都不帶結地報出一串菜名,每個都是葷的,那饞兮兮的樣子,就似他好幾年沒吃過肉一樣。

“看來你真的很餓。”調侃地感嘆完,喬蔚然就提著菜籃出門。

她出門得太急,只拿了錢包跟菜籃,皮包就那麽隨意地扔在沙發上,離季臣一米半的距離。

喬蔚然買完菜回來時,季臣剛好從自己家過來,看她提菜籃子很吃力,便接過來自己提進屋。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他的臉色更白了幾分。

這邊喬蔚然淘米的功夫,季臣已經系好圍裙開始洗菜。他洗得很仔細,特別是那些肉,每一寸都要認真捏著檢查,然後再按喬蔚然的要求切成片、塊或絲。他修長白皙的手指扶著銀晃晃的菜刀,一擡一落間,幹凈利索,鈍厚的肉在他的刀下脆弱得就像一掰就斷的嫩白菜。

要說季臣的表現吧,除了精神不太好外,似乎也沒什麽異常的。心裏有鬼摔壞玉鐲,喬蔚然很急切地想把周朝陽的事告訴他,他卻一直不給她機會:“專心做菜”“食不言”“寢不語”把她的解釋堵死在嘴裏。

安靜地吃完飯,洗完碗,手裏的水漬還沒及擦幹凈,喬蔚然就被季臣邊吻邊抱地帶上了床。

愛有多銘心,痛有多刻骨,這場纏綿就有多慘烈。

事畢,季臣沒像以往一樣抱著喬蔚然去浴室,而是獨自己一個人坐起來,穿衣服。

喬蔚然一身青紅,痛得胳膊都不想擡,便斜躺著看季臣,還以為他穿衣服是怕冷,直到他把衣架上的外套也穿上時,她才感覺不對勁,“這麽晚了你要去哪?”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他這一走,也許……

不顧身上的疼痛,她擼著被子坐起來,“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我……”

季臣突然轉過身打斷她,“讓我先說。”桔色燈光下,他的臉色居然泛出鐵青。

她怔怔地看著他,那不好的預感愈加濃烈,害怕他把那話說出來,她一把撲上前抱住他的腰,“季臣,我原來有個男朋友,叫周朝陽,他……”

他一根根掰開她的手指,“我們分手吧。”他冷冷地堵住她的解釋,站了起來,把她家的門鑰匙放到床臺櫃上,便決然走出臥室。

喬蔚然的身上沒有穿衣服,情急之下,她便擁著被子下床,“季臣,我不是有意騙你的,我是怕……”一著急,腳便踩在被子上,被絆倒。鼻子正好撞到地板上,痛得她忍不住呻|吟出來。

季臣的腳步因為喬蔚然的痛吟停了下來,回頭,臉上卻是一片冰冷,“我這次回來其實就是想告訴你,我已經玩膩你了,你也不用再演戲裝有多愛我。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把他帶回來,想幹什麽……就幹什麽。”他不知道自己怎麽做到這麽口是心非地說這番決情話。他只知道每一個字出口,他的心都像被紮進一刀。一段話完,他的心已千瘡百孔,鮮血淋漓。但即便這樣痛不欲生,他也咬牙忍下來,因為他更害怕她告訴他——我真正喜歡人是周朝陽,你……不過是個替代品。那樣,他大概會真瘋掉。

“你是怎麽了,是工作上遇到什麽難事了還是孟……伯母給你壓力?她不同意你跟我交往?季臣,其實上次我說的那個要求也不是非要做到,只要你是真心愛我,我願意……”喬蔚然不相信季臣說的話,即便曾經有懷疑,但她相信現在的季臣是愛她的,他一定是生氣她隱滿周朝陽的事,還有她打破了他送的定婚禮。他只是生氣,她可以解釋,他會原諒她的。

季臣揣在外套口袋的左手緊緊攥著裝碎玉的紙包,“我不願意,我不愛你。”她是在什麽情況下砸的這鐲子,是向周朝陽表衷心,還是跟周朝陽激情時掉到了地上?他不想去猜,卻又克制不住腦中浮現的景像,他們倆身體交纏在一起……愛一個人有很多種,但他的自尊心決定了他的愛只能是:我是你的,你是我的,絕不可能有第三個人!

季臣的幾次決情之語讓喬蔚然無法再保持鎮定,“你騙人,我不相信!”沖口而出的聲音已經帶著嘶吼。原來多少次看到電視裏的女主角對拋棄她們的男主角說這話時她嗤以嘲笑,現在,她卻一點沒猶豫地說出來。此時此刻她終於體會到那些人說這話的心情,多麽的絕望。

“喬蔚然,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去當演員真是一種浪費。”冷笑中,季臣把口袋裏的紙包扔到喬蔚然身上,“你到現在還不肯跟我分手的原因就是怕我找你賠它吧。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賠的,這鐲子就當是我……睡你這麽多次的……Piao資。”話音落,他就再沒遲疑地離開。只留下兩眼空洞,臉白如紙的喬蔚然,赤身坐在被褥中,手裏攥著幾截碎玉,指縫間隱隱可見殷紅匯集。

喬蔚然怔怔地坐在地上半晌,直到指縫間的鮮血滴到大腿上,她才被這濕冷的腥味驚醒。她裹著被子在屋裏找了一圈沒找到季臣的影子,三兩跑回臥室,隨意地套上睡衣服就跑出來,去敲季臣家的門。

她是哄是騙,還帶罵地喊,門就是不開。她不死心,她不相信季臣剛才說的那些話是真話,他一定是有什麽隱情,一定是孟斌給他施加壓力,他怕她難過,怕她記恨孟斌,所以就把一切都擔在自己身上,故意做得很決情的樣子,說那些難聽話來刺激她,想來個快刀斬亂麻。只可惜她看穿了他。

敲了好一會都沒見人開門,裏面也沒聽到動靜,喬蔚然猶疑季臣到底在不在裏面,不會直接走了吧?她跑回家,一邊給季臣打電話一邊翻找他家的鑰匙。電話通了兩聲就被掛斷,再打過去就是關機,無法,她只能拿著鑰匙來開他家門。

才打開季臣家門,喬蔚然就被一聲巨大的“砰”聲嚇跳起來,那聲音聽著像是鈍物倒地的聲音,不會是……她想也沒想就沖去聲音的來源——書房。

喬蔚然的腳步止於書房門口,她被裏面的景像驚呆了——季臣,整個臉紅得就像被染料浸過得一樣,連眼珠子都是紅的,他的臉已經完全扭曲,猙獰得再無一絲俊雅。他躺在地上,一邊抽搐,一邊顫抖地擰著手裏的藥瓶。他的手抖得太厲害,瓶蓋一開,藥全灑出來,地上,他身上。他痛苦地低吼一聲,從胸口撿起一顆藥片塞進嘴,又來撿地板上的……

第二顆藥片入嘴後,他才扶著桌腳艱難地爬起來,想去喝水。剛才體力消耗太大,腿上一時沒跟上勁,一軟,他的身子就往下掉,一雙手從他腋下托住了他。

盡管那人一個字也沒發出,他也從她急促的呼吸中聽出她是誰,他羞忿得頭都勇氣回。“你來幹什麽,你給我滾!”他使盡全身力氣從她手裏掙脫出來,踉蹌地爬到書桌後面,讓她看不到自己的狼狽樣。他靠著桌壁,一邊喘氣一邊低吼:“滾,快給我滾啊!”他沒想到分手的最後一刻還沒被她看到他最狼狽不堪的一面。這下好了,本來是他漂漂亮亮地甩了她,現在呢,她一定嘲笑原來他是個瘋子,原來他是個瘋子……!

季臣的癲狂之態讓喬蔚然不敢追過去,只能站在書桌這一頭,把心裏的驚慌、疑惑一個接一個地問出來:“季臣,你這是怎麽了,你……剛才在吃藥,你生病了?是不是因為你的病你才說要跟我分手?你生的什麽病?”季臣的異狀讓她松了口氣。她終於可以肯定,季臣之前的話是騙她的。

“你別自做多情。我從來就沒喜歡過你,我對你的那些好只不過是想扳回一局,讓你也嘗嘗被人甩的滋味。”藥效開始發揮功效,季臣的崩潰精神也慢慢穩定下來。雖然身子還有些發軟,他還是努力撐著桌子站起來,迎視對面一臉不死心的喬蔚然,“就你這樣的出身,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上你,更不要提你的人|盡可|夫。瞪我幹嗎?”他嗤笑地對喬蔚然擡擡下巴,“做我們這行的女銷售,誰不知道是用什麽換來的單子,你別裝得一副受了侮辱的聖潔樣。

我估計施慶華大概也是受不了你被那麽多男人睡過才甩了你,啊對了,說不準你一直懷不上孩子也是因為他們墮胎太多才……?”侮辱的話都不經大腦思考地蹦出嘴,利索得好像他心裏就是這麽想的一樣,天知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他只想她快點離開,別再用那同情的眼神看他。

理智告訴喬蔚然——他說的不是真心話,他是故意激你趕你走的,不要相信他。可她的心卻被他的每一句言不由衷刺得鮮血直溢。他點中了她心中所有的隱疾,她最忌諱最不願人品評的事實,當然不全是事實。她不想理會卻又無法克制地深究他的話,她的理智慢慢被即將崩潰的情緒取代。她感到眼睛澀得像針紮一樣痛,卻怎麽也擠不出眼淚緩解,她努力調整呼吸想淡化胸膛裏的絞痛,卻發現連呼吸都是痛的。

看到喬蔚然蒼白到幾近無色的臉,還有她顫抖的身體,季臣只覺得自己終於又扳回這局,終於不再被她拋棄,而是他甩她。覆仇的快|感淹沒他對她的情感,藥力的作用下,他限入極端的自我狂想中,“其實你也不用這麽生氣,你也不算虧,我請你做總經理,給你機會扳倒你前夫,又用100萬買你半年,統共你也不過陪我上了十幾回床,而且這事你也得到了享受不是。”他呵呵地笑了兩聲,輕薄地挑起喬蔚然的下頜,“還是說你跟周朝陽在這方面沒有跟我爽,所以才不舍得我,要真是這原因,我也勉強能繼續接受你,不過除了床上外,就不要再奢望我給你別的。”

季臣的手指很熱,像烙鐵一樣托著喬蔚然的下巴,她感覺到被他碰觸過的地方都燒焦,發出“滋滋”的響聲,只是一絲痛也感覺不到。她想,大概痛的極點就是麻木吧。

不管季臣說的這些話是不是真的,她都被傷到了,遍體鱗傷。她記得原來看到書上講有種刑法叫“淩遲”,就是處死人時將人身上的肉一刀刀割去,使受刑人痛苦地慢慢死去。 她突然很想穿越回去告訴那些受刑的人,只要在受刑時想著自己最痛苦最痛苦的事,這刑罰,一點都不難熬。

她把攥得發燙的鑰匙放到桌子上,再輕輕撇過臉,避開他的手,“真對不起,我最近怕都沒空幫你打掃屋子,你重新找個人吧。”說罷,她對他淡淡笑了笑,轉過身,不急,也不慢地走出去。

喬蔚然穿的是那件芭比公主的睡衣,背上的愛麗公主嬌笑地睜著大眼睛,像是在看季臣——你這個傻瓜,你會後悔的,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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