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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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容王謝瑉的嫡親血統的後人,全天下也只得那麽一位。

便是此時此刻一身紅衣立於朝堂之上的謝春秋,他唯一的女兒。

而此言一出,立刻便有人出列反對,且十分的言之鑿鑿“微臣以為這條件答應不得,且不說容王殿下是個女子,即便不是,殿下一向養尊處優,從未帶過兵,怎麽上得了戰場,請皇上三思。”

其實他的話也並非毫無道理,任何一個頭腦正常的人大概都會有此等擔憂,這倒也不僅僅是看不看得慣她容王殿下的事,自然引來群臣一片附和之聲“是啊,還是請西涼國君另提別的條件吧!”

“對,多少金銀玉帛用作答謝都好說,請皇上三思。”

兵部尚書重重冷哼一聲“我看,怕不是那西涼國君同西戎勾結,想出這個法子來讓我大周吃敗仗吧!”

一片喧雜聲中,謝春秋緩步出列“臣雖未曾帶兵,但自幼跟在我父親身邊,耳濡目染,於兵法一途還是有些了解,此外,”她側轉過身來,面含淩厲將方才反對的群臣一一掃過“方才所言諸位大臣也已經聽到了,西涼國君指明要本王,除了本王,旁人一概不行,若不答應只怕無法請其出兵相助,除了向西涼借兵,諸位大臣還有更好的辦法麽?”

群臣只安靜片刻,這時有一人掀袍跪地“微臣以為萬萬使不得,請皇上三思。”

隨之而來朝堂上跪倒了一大片,齊聲道:“請皇上三思。”

果然,說不過就來這招。

謝春秋眉眼之間閃過一絲冷意,也直直的跪了下來,以手貼地,緩緩的叩了一個頭,之後直起身來。

她身為親王,很少行如此大禮,此時卻分外鄭重,背影清瘦,脊梁挺直,仿佛懸崖絕壁之上,迎風而立,不可摧折的孤松。

“臣請皇上應允,若有負聖恩,便請皇上褫奪王爵,降罪於我。”

“不可!”一道聲音在大殿中突兀的響起,謝春秋僵在了原地。

“臣以為不可。”

她不用去看,也知道此時說話的人,正是蘭璟。

從方才到現在,蘭璟始終未出一言,直到現在方才突然發聲,只聽他道:“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容王從未親臨沙場,只怕到時難以應對,若是出了半點差池,我大周恐有戰敗之虞。臣願前去說服西涼國主放棄這一條件,出兵相助,請皇上三思。”

於情於理,謝春秋並未指望蘭璟會幫自己說話,而蘭太傅這話一出,群臣底氣越發足了,紛紛請皇上三思。

謝春秋突然將心橫了下來。

她又叩了一個頭,所言堅決如鐵,明艷的臉忽如劍上的寒光般鋒芒畢露。

“臣願在此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得勝還朝,便以死謝罪。”

大殿之後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沒有發出聲響,不知過了多久,只聽小皇帝的聲音從上首傳來“容王既然如此說了,西涼國君又如此堅決,朕也沒有不應允的道理,那便這麽辦罷。”

塵埃落定。

下朝之後,謝春秋甚至不敢去看蘭璟,幸而被皇上一道口諭召到了勤政殿中,才免了意料之中的相對。

勤政殿中,皇上看著謝春秋,眼底意味不明,半晌只道了一句“容王真的決心出征了?”

謝春秋俯首“臣已經在百官面前立下重誓,自然是決心如此,只是,”她頓了頓“臣有幾個條件。”

皇上一聽見條件這兩個字就不耐煩,心道,西涼國君可真不愧是你的好舅舅,這一個兩個的都跟朕來談條件。

謝春秋似乎看出了小皇帝心中不滿,於是道:“臣只有兩個條件,第一,臣先前同皇上提起的許平沙與雲起,臣希望皇上能夠答應提攜他二人為將。”

小皇帝點點頭,倒是沒覺得為難“容王如此看重這兩個人,朕答應就是了,你也需要左右臂膀。”

“第二,”謝春秋道:“臣此番若是真的能夠退敵,希望之後,皇上能夠整頓我大周軍務,訓練精銳士兵,培養可用將領,以保我大周四境安寧。”

小皇帝的眼神忽然幽深起來:“容王這是在威脅朕了?”

“臣不敢。”謝春秋嘴上說著,卻與皇上坦坦蕩蕩四目相對“只是,這掛帥出征,臣可以去,也可以不去。就看皇上是如何抉擇了。”

“哼。”小皇帝一甩袖子“朕答應你就是,”又補了一句“其實不用你說,朕也有這些考慮,朕又不是昏君,吃一塹長一智的道理還是懂的。”

謝春秋松了一口氣,連忙讚道:“皇上聖明。”

小皇帝不理會她這不走心的稱讚,而是慢慢踱步到她身前,一雙眼睛凝視著她,忽然說了一句:“容王,朕是信得過你的。”

他頂著如此的壓力命謝春秋率軍出征,自然不是因為無人可用,如僅僅是為了這個,出於穩妥,辛衡要比她強上許多。

謝春秋唇邊忽然揚起一個笑,小皇帝看管了此人飛揚跋扈,卻從未見她臉上出現過這種神采,那般的意氣風發,仿佛萬事萬物盡在掌中。

她道:“臣多謝皇上。”

從勤政殿出來之後,謝春秋走在宮中甬道之上,剛走過一處拐角,忽然被一股大力握住肩膀,然後死死的抵在墻上。

她的後背重重靠上墻壁,涼意伴著絲絲痛處襲來。

蘭璟。

她早想到蘭璟會來找自己,卻沒想到他竟就將自己堵在了這宮道之中。

蘭璟的眼神一片漆黑,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謝春秋,你……”

他一字一頓,似乎要將每個字揉碎了,謝春秋甚至能感受到眼前人是如何的咬牙隱忍。

謝春秋很是心疼,她嘆了口氣“見卿,對不起。”

蘭璟面上露出一絲嘲諷“對不起?謝春秋,你到底拿我當什麽了?”

“你向皇上請纓,繼而下軍令狀,甚至立下重誓,明明可以緩而後決,從始至終未曾同我商量過一個字就這樣草率定下,你想要我如何?”

他眼底滿是血絲“你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你知道我……”

他忽然頓住,就這樣看著她,看了不知多久,再開口,卻是極其溫柔的一句“不要去。”

謝春秋聲音很是平靜“我是容王謝瑉唯一的女兒,他沒有完成的的功業,我要代他去完成,他沒有守住的國土,我要待他去守,即便不是如此,我姓謝,我是大周的容王,食朝廷俸祿,受百姓跪拜,此等時刻,哪怕戰死沙場,也是我的職責所在。”

她深吸一口氣“無論付出何等代價,我都一定要去。”

蘭璟眼裏本就黯淡的光芒倏然熄滅,他終於放開了謝春秋“好,好,謝春秋,你真是好的很。”

他的面容已於剎那間回覆平日的波瀾不驚,只是定定站在那,無波無瀾的道了一句“我希望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為你發瘋。”

之後轉身而去。

原本如竹如蘭的身影在這宮墻掩映之下,分外蕭索。

回府之後,碧璽並管家等一眾下人原本也想勸勸自家王爺,卻被她一臉冷冽所震懾,不敢說些什麽,謝春秋用完了午膳,便冷著臉指點下人收拾東西,衛逍卻忽然大駕光臨。

他大咧咧的向太師椅上一坐“你今日在朝堂上手筆我可都聽說了啊,忠肝義膽,佩服佩服!”

謝春秋掃他一眼“你也是來勸我的?”

“我?”衛逍指指自己“我勸你做什麽,我是來看看你,這多年的心結,總算是可以放下了啊?”

謝春秋面色終於緩和一眼,衛逍“唰”地展開扇子,翹起了二郎腿,之後瞟了她一眼“不過……”他拉長了尾音“這樣的事,你們家蘭太傅也能答應?”

謝春秋臉上的神色黯淡下來,她想起方才蘭璟的模樣和他所說的話,心頭好似刀絞。

衛逍就知如此,不免數落起她來,手裏扇子沖著她的方向一點一點的“你也是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立下那麽個軍令狀,事先也不跟人商量,你叫人家心裏怎麽想。”

謝春秋抿了一下嘴唇“我今日也是被逼到沒法子了,才……”

衛逍只定定的看著她,謝春秋便住了嘴。

衛逍搖搖頭“但凡是個有心的,都一定會被你這樣氣個半死,更何況他一向著緊你跟什麽似的,你啊……”他那扇子敲敲謝春秋的腦袋“你從前那不管不顧為所欲為的混賬行徑,可改一改罷。”

謝春秋垂下眼眸“我為他上刀山下火海都可以,只這一件事,我不能讓步。”

衛逍好氣又好笑“上刀山下火海?你可真敢想!你以為他能舍得啊?我看他那架勢,刀山火海真來了,哪怕自己不要命都要替你擋著,你腦子都想什麽呢!”

他旋即苦笑一聲,那種極力想要保護愛惜的一個人的心情,他再明白不過。

衛逍擡起頭不知看向何處,語氣分外苦澀“不論如何,這樣好的緣分世間難得,當得珍惜,不要似我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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