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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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王府中,衛逍聽完了她的話,將扇子‘啪’的一聲合在掌心,看樣子很是為她高興“如此,該要恭喜你得償所願了。”

謝春秋笑瞇瞇的道:“多謝,多謝,今日我請客,地方任你挑,遙之不要跟我客氣。”

衛逍斜斜看她一眼“你請有什麽意思,自然是要叫蘭太傅來請,說來這蘭太傅的名號我也算是如雷貫耳,連我爹都誇過幾次,只苦於一直沒有機會結識,趁此也好叫我見識見識,到底是何等人物將你迷得如此神魂顛倒。”

謝春秋聽了這話卻很是頓了一頓,要知道,旁人眼中,她同衛逍一個是狼,一個是狽,狼狽為奸,在許多人眼中,就有了些不清不楚的意思。

她實在不知這二人相見該是何等場面,所以打算先拖一拖“改日,改日,來日方長,何必急於……”熟料話音還未落地,便見府中小廝上前通報:“王爺,蘭太傅前來拜訪。”

……若非她知道蘭璟與衛逍並不熟識,簡直要懷疑這倆人是約好的。

“哈哈哈,”衛遙之笑的很是放肆“來得正好,來得正好,看我同太傅甚有緣分。”

謝春秋沒法子,恨恨踩了他一腳“你給我老實點。”

對方沖她擠眉弄眼“放心罷,你遙之兄我心中有數,不會嚇壞你那寶貝太傅的。”

謝春秋還想說些什麽,卻見蘭璟已經到了廳前,碧璽一邊忙著看茶,一邊想王府中今日可真是貴客多多,同時對她家王爺的遭遇頗為同情。

衛逍一見了蘭璟便很是殷勤的起身相迎“蘭太傅來了,我和王爺正說起你。”

蘭璟一見謝春秋身側站著的這個富家公子打扮的人,心中早有了猜測,便道:“這位可是衛兄,久仰。”

衛逍做了個揖“正是不才,太傅盛名傳京華,是我久仰了才是。”

說著瞟了謝春秋一眼,後者裝作什麽都看不到。

他就站在那裏明目張膽將蘭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連袖口的紋理都沒放過,那眼神令謝春秋十分想將他眼睛挖下來,才見他晃著手中折扇,真心實意的誇讚“太傅風姿,名不虛傳。”

蘭璟淡淡道:“衛兄過獎。”

謝春秋上前一步擋住衛逍,然後拉著蘭璟坐下,笑的很是諂媚:“今日怎麽過來了?”

蘭璟的目光在她二人身上轉了轉“可是打擾你們商談要事了?說起來方才聽衛兄說你們正提起我,不知說的我什麽?”

“沒有!”

謝春秋這兩個字十分的擲地有聲“我同他能有什麽要事。只是說了你芝蘭玉樹光風霽月高山仰止萬人欽佩。”這不用細聽就知道是吹捧的話由謝春秋一口氣說下來十分順暢,也不知是聽了這話高興,還是見謝春秋這幅樣子覺得好笑,蘭璟臉上顯出些微笑意。

衛逍暗罵這沒良心的重色輕友,於是在一旁插嘴:“的確沒有什麽要事,只是小謝方才說要請我吃飯,賀一賀她多年以來夙願得償的大喜事,正說著,太傅便來了……”

接著一雙眼睛瞟得很是意味深長。

謝春秋一個頭兩個大,剛搜腸刮肚的找借口打發了他,卻見蘭璟放下茶盞“衛兄說的在理,那今日便由我設宴款待衛兄,還望賞光。”

“蘭兄爽快。”衛遙之說著便站起身來,謝春秋欲哭無淚,衛逍這廝胡來就罷了,怎麽蘭璟也跟著如此。

隨雲樓的雅間中,三人圍坐一桌,謝春秋看著這場景,怎麽看怎麽覺得怪異,簡直如如坐針氈,面對佳肴也是食不下咽。

同樣心思不在飯菜上的還有衛逍,他一邊不住的給蘭璟倒酒一邊拿謝春秋這些年來做過的那些荒唐事當下酒菜。

譬如謝春秋小的時候如何從王府裏偷跑出來玩,如何被老王爺發現逮回去懲罰,老王爺出征給她留下的功課,她是如何花錢雇人幫她去做,還有人背地裏嚼舌根說老王爺的不是,謝春秋很是憤慨躲在那人必經的道上,拿爛李子砸人家的頭,蘭璟在一旁聽著,竟然很有興致的樣子。

幸而衛逍是有分寸的,並未將那些真正荒唐的拿出來說,不然謝春秋非要拿刀砍了他不可。

直喝到第五杯時,謝春秋忍無可忍的夾了一個雞腿放到衛遙之碗裏,眼神兇狠,語氣輕柔“遙之最近是不是瘦了,該多吃點。”

謝春秋少有如此輕柔語氣,因此話裏話外警告意味明顯的不能更明顯。

衛逍覺著好笑,但也識相的閉了嘴。

謝春秋松了口氣,好不容易捱到這頓飯吃完,一行三人下到一樓堂中,衛逍眼尖的瞧見了個熟人,招手喚道:“四弦兒,過來。”

那被喚作‘四弦兒’的小廝打扮的一見他,連忙過來行禮,口中道:“這不是衛公子,小人給公子請安了,”又見了謝春秋,也行了禮,道:“我家公子許久不見王爺與衛公子過去,心中很是惦記。”

謝春秋點頭笑道:“這不是近來瑣事纏身,等我得了空,必定去捧場。”

四弦見蘭璟是個生面孔,並不認得,不敢亂叫,衛逍在一旁介紹道:“這位是蘭太傅。”

四弦心下以為是衛逍著他玩兒,只向蘭璟打了個千兒,並未稱呼。

原來這位四弦便是京城名伶楚兮的小廝,衛逍與謝春秋算是他們那裏的貴客,所以算是熟識。

許多人說容王殿下的面子大的很,便是從這裏來的,因為這位名伶有幾分小性兒,架子很大,尋常的富貴人家相請還要看他的心情,偏偏在容王府中一住就是一個月,被有心人傳為一段韻事,便是她荒淫度日的佐證。

其實那次是因為有一夥外地來的富商對他起了歹心,仗著有幾分權勢偏要將人帶回府去,那夥人去鬧時正被謝春秋撞見。

謝春秋憐他有幾分才華,且身世可憐,不忍見他遭此折辱,所以拔刀相助,將他接進府中避難,這容王府裏住著的人,旁人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惦記,那些人最後只得悻悻離去,謝春秋只想著救人要緊,自然不在乎外面傳成什麽樣。

此時衛逍沖四弦道:“你不好生侍候你家主子,怎麽來這兒躲懶啊,小心叫他知道了又要惱了。”

謝春秋笑笑,心道除了你衛遙之,還有哪個不識趣的總要惹他惱。

她在這裏笑,蘭璟看她一眼,並未言語。

果然四弦道:“衛公子說笑了,我正是替我家公子來這兒買些吃食,沒想到碰到了衛公子與容王殿下。”

衛逍見了他手中食盒,便道:“那我們便不耽擱你了,回去替我給你家公子帶個好,過兩個月我母親大壽的堂會,請他千萬不要推辭。”

小廝答應著去了。

這之後,衛逍的目光在他二人身上掃了掃,促狹笑著“本少爺也該回家侍奉雙親,就不在這兒討人嫌了。”接著向蘭璟拱拱手“此番多謝太傅款待,改日必當回謝,在下這便告辭了。”

謝春秋偷偷翻個白眼,心道你這時候來了自知之明,早些時候幹嘛去了。

兩人又客套兩句,衛逍終於是走了。

衛逍走後,她心中不免惴惴,試探的向蘭璟道:“衛逍那個人一貫胡說八道,沒個正形,你別聽他亂說。”

蘭璟只道:“早聽說你同衛家的公子是至交好友,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謝春秋怕他聽去了那些風言風語,忙不疊的解釋“我二人真的只是從小玩到大的好友,除此之外清清白白,什麽都沒有。”

蘭璟點頭“我自然知道。”

見謝春秋如此模樣,他笑了笑“你這麽緊張做什麽,汗都出來了。”說著拿出帕子來細細的替她擦去頭上的汗“在你眼中,我難道是那等小氣的人。”

謝春秋握住他的手腕“哪裏哪裏,見卿自是天下頂頂大度的人。”

蘭璟放下手,無奈道:“你再是嘴甜也要適當收斂一下,我若把你的話當真,只怕以後要飄飄然了。”

從不知收斂為何物的某人接著討好“我說的都是實話,哪裏算嘴甜。”

蘭璟越發無奈,捏捏她的臉,不多說什麽了。

謝春秋偷眼去瞧他,左看右看,的的確確未從他臉上看出半分不快,松了口氣的同時不免還有些失落,她其實倒真想看看這蘭太傅吃起飛醋來是什麽模樣,因蘭璟一向是波瀾不驚的樣子,她不免心癢想知道知道蘭璟是否也會吃醋,若真不開心了,她哄哄也就是了,然而他不吃,自己也沒法子,但總不失為一樁憾事。

謝春秋心中遺憾,還唯恐天下不亂的想:來日方長,來日方長麽。

二人分別之後,蘭璟便回了府中,晚膳時分,蘭夫人說起明日要去紅綃閣聽戲,神色間頗有幾分雀躍“那楚兮前一個月說是病了,如今好不容易登臺,我可不能錯過。”

蘭夫人雖然早非二八少女,然而容光依舊,此時高興起來,神色間還有幾分春光般明媚的影子,相比蘭侯爺一絲不茍的模樣,簡直不大像是夫妻。

蘭璟手中的筷子頓了一頓“兒子明日陪娘同去。”

蘭夫人聽了這話,頗為意外的看向他“哦?你明日沒有公務要忙了?”

蘭璟親自拿起羹匙盛了一碗湯給蘭夫人“娘這些日子不是一直抱怨我只知道公務冷落了娘,我自然要補救一番。”

蘭夫人沖著侯爺瞟了一眼,語氣略有些得意“聽聽,到底是我教養出來的兒子,不似有些人啊,都退隱朝堂了還是整日泡在那些聖賢書裏頭,要麽就知道釣魚,也不知是看出了花還是釣出了金子。”

蘭夫人雖是殿閣大學士的女兒,按理該養成位溫柔嫻靜的大家閨秀,然而她爹卻遠非什麽嚴父,反倒對這個女兒很是偏疼,以至於蘭夫人在家時便是活潑大膽的做派,尤其一張嘴很是伶俐,蘭侯爺慣常說不過她,只由著她去。

此時也是一般,蘭侯爺受了夫人的擠兌,只冷哼一聲,不多言語。

蘭夫人的陪嫁趙嬤嬤也在一旁笑著附和“公子這麽愛清凈的人肯陪夫人去聽戲,足可見孝心了。”

蘭夫人喝了一口自己兒子盛的湯,覺得很是滿意。

次日的紅綃閣中,蘭璟陪同蘭夫人一起坐在二樓雅間,只聽一陣鑼鼓聲響,戲臺上的伶人便哀哀戚戚的唱了起來。

這邊是楚兮了。

蘭璟隨母親一同向臺上看去,只見這人生的瘦削,窄肩細腰,臉雖被厚厚的妝面遮蓋,然可以想見該是個清秀模樣,他不常聽戲,不大能看出此人同旁的伶人有何不同之處。

這時蘭夫人指著楚兮對蘭璟道:“不愧是名伶,這身段扮相果然不是旁人能比的,你不知道,這京城裏多少達官貴人為他歡心,多少銀子都願意掏的。”

蘭璟聽了蘭夫人的話,又仔仔細細的看了半晌,那淒怨的調子不住往耳朵裏鉆,然還是未見得此人哪裏便值得人一擲千金了“我倒是並未覺得哪裏好看。”

蘭夫人聽了嫌他掃興,瞪了他一眼。

趙嬤嬤在一旁圓場“公子既然都陪夫人來了,怎麽也不知說些好聽的,我不懂戲,然也能聽出這嗓子不是旁人能比的。”

蘭璟覆又聽了一回兒,仍是中肯的道:“伶人不都是如此,並沒有什麽出挑的地方。”

蘭夫人笑著攘了他一下“我就知道你同你爹一個樣,行了行了,我不要你陪我,快些走吧,我不愛聽你說話,你這裏也受罪似的。”

蘭璟早便忍不了這吵鬧,也就站起來,躬身道:“兒子先去了,”又向李嬤嬤道:“勞煩嬤嬤看顧我娘。”

松煙跟著他身後出來,替他打起簾子,還不忘打趣“公子真是的,便順著夫人說兩句又如何,也不至於被夫人趕出來了。”

蘭璟神色淡淡,嗓音清冷“不過實話實說而已。”

松煙雖不知蘭璟為何在這等微末小事上如此堅持,但也不會蠢到因此去逆著他家公子,加之自己也不是喜好這些的,於是也跟著道:“其實在我看來這天下伶人也都是一個調子,一個長相,公子不喜歡也是正常。”

蘭璟微微點頭“不錯。”

蘭璟出了紅綃閣,正要離去之時,就在門前停下一輛馬車,一對母女被丫鬟扶著從車上下來。

松煙眼尖的瞧見了便道“誒,那不是沐夫人和沐小姐麽?”

蘭府家規嚴謹,所以府中下人明面上從不敢說什麽,但暗地裏卻有不少人都當沐家小姐是未來的少奶奶,所以對沐家母女都很是熱絡,再不濟,討好了夫人的娘家人,總沒有壞處。

松煙也是其中一個,所以不免有些亢奮。

蘭璟看去時,果然見是沐荷衣同沐夫人一同從馬車上下來,想來也是來這裏聽戲的。

這母女倆瞧著有幾分相像,都是柳眉杏眼,只是沐夫人瞧著稍微豐腴些,沐荷衣年紀尚輕,穿淺色紗裙,行動見衣擺款款,一副婉約女兒態。

她們自也見著了蘭璟,走過來相互見了禮,沐荷衣擡頭看著蘭璟“表哥怎麽不繼續聽了,我聽母親說這裏的戲很好,正要進去的。”

她聲音輕柔,好似大些聲說話就能嚇著誰似的。

蘭璟道:“突然想到還有些事,所以出來了。”

沐夫人拍拍女兒的手,笑著道:“這孩子,你表哥是朝廷要員,每日不知多少事務纏身,怎麽同我們這些人一個樣兒。”

沐荷衣明擺著很是懂事“既然如此,荷衣同母親就不耽擱表哥正事了。”

沐夫人還不忘叮囑道:“哪日得閑了,大可同你母親來我府上坐一坐,她爹爹還盼著和你下棋呢,總是說和別人下都沒意思。”

蘭璟口中答應著,略欠了欠身,便離開了。

兩人走遠後,松煙取笑他“依我看來公子就算不喜歡,也該陪沐小姐去聽上一段,公子也太不解風情了。”

蘭璟方才還覺得他說的有理,現在又覺他話多了,他皺了皺眉“你大可去,我不攔著。”

松煙不知觸了他家公子哪裏不快,立時很解風情的閉嘴了,心道公子最近也不知是怎麽了,心思如此難以捉摸,想來想去,終於下定決心自己以後少說話為妙,覺悟倒是忽然間變得很高。

世上從無不透風的墻,何況某人根本沒打算把這墻砌得密不透風。

沒過多久,京城中流言四起,都說蘭太傅同容王殿下走的很近,舉止親密,一般人聽了這話,自然是不會信的,然而見著蘭璟與謝春秋出雙入對的人越來越多,就由不得他們不信。

朝中不少大臣現在一見著蘭璟,便是欲言又止欲語還休,最後搖頭嘆氣甩袖子走了。

謝春秋聽了好笑,那些個大臣痛心疾首的樣子她已然可以想見。

其實謝春秋看來,這些也算不得什麽流言,因她同蘭璟的確走的極近,舉止極為親密,那些胡亂編排說她勾引蘭璟的,她可以全做耳旁風,還有人說蘭太傅被她捏住了把柄才不得不如此,謝春秋一笑了之,心想若是蘭璟的把柄這樣容易抓,蘭璟的人這樣好要挾,自己從前又是何苦著來。

這日碧璽從外面回來,面上一副氣鼓鼓的樣子,連雙頰都是紅的,眼睛濕潤,瞧著眼淚就要掉下來了。

她家王爺見了奇道:“這是怎麽了,誰這麽大的膽子,敢招惹我們碧璽姑娘,不要命了麽?”

一旁與她同去的小丫頭嘴倒是快“還不是今日到街上買胭脂時路過酒樓差點被幾個登徒子給欺負了所以生氣。”

碧璽橫了她一眼,道:“王爺不要聽這丫頭瞎說,本沒什麽大事。”

那小丫頭新進王府不久,似乎很想在主子面前表現一番“碧璽姐姐是心腸好,才不同她們計較,我今天可是要被嚇死了,那幾個登徒子原本坐在窗邊喝酒,許是見到了碧璽姐姐生的好,不住的言語調戲,說的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還說要將碧璽姐姐搶回家去做填房呢!說著說著還從樓上下來動手動腳的,要不是有好心人攔著,碧璽姐姐不知要吃多大的虧。”

如此難堪的話被她這樣大咧咧的說出來,碧璽面上掛不住,隨口斥了兩句

謝春秋面色隨即沈了下來,在碧璽臉上摸了一把,安慰道:“莫氣莫氣,氣壞了我可怪心疼的,本王身邊的人,哪有隨隨便便給人去做填房的道理,同我說說是哪家酒樓,本王這就與你出氣去。”

她這些日子以來心中本就有股子郁氣不散,得知此事更不免心頭火氣,生了狠狠教訓那起登徒子的念頭,方帶著人到了酒樓之中,便有店小二熱絡的迎上來“敢問客官是……”

一見到謝春秋的冷冽眼神,聲音便低了下去,這位客官今日不會是來找茬的吧。

不幸被他言重,謝春秋環視一周:“我只問你,方才你們店中有幾個光天化日欺負我家姑娘的可還在這兒?”

“不不不,不在,早就走了,客官您往別處找去吧。”小二額上滲出冷汗。

謝春秋一見他這幅躲躲閃閃的樣子便知他在撒謊,擡腳便要向樓上去,正好這時有一行四人從二樓下來,跟著來的小丫頭叫道:“就是他們。”

這四人衣著倒還算體面,只是勾肩搭背臉紅的像是偷塗了胭脂,看樣子醉得不輕,有一個看見了謝春秋身後的碧璽,指著她涎皮涎臉的笑道:“這不是方才那個小美人嗎,怎麽回來了,難道是後悔了?”又指了指謝春秋“誒,還帶了個大美人兒回來,怎麽,想一通給本公子做填房?”

謝春秋一步一步的走上前去,沒走兩步就被趕來的掌櫃和小二一同攔住“姑娘,這位姑娘,您消消氣,您消消氣,有什麽得罪的地方,我們給您和這位姑娘賠罪還不成麽?”

她抱臂冷笑一聲“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攔本王的駕!”

看樣子那幾個人和這裏的掌櫃甚為熟識,見此還頗不情願“掌櫃的,你怎麽把這大美人給攔住了,誰讓你攔的,快,快快讓她過來。”

謝春秋當真就走了過去,等到了近前,一巴掌就抽了下去。

那男子顯然被抽的發懵,身邊其餘三個見狀趔趔趄趄的要上前來動手,謝春秋一揮手,身後跟著的兩名護衛上前,三下五除二將四人制服,用繩子捆了起來,列做一排供謝春秋觀賞。

這夥人原本也是有錢人家的少爺,然而撞上了謝春秋,只得自認倒黴。

圍觀的人漸漸多了起來,自謝春秋那句‘本王’一出口,便沒人敢再攔著她,謝春秋踱了兩圈,回頭沖碧璽道:“你瞧著出氣了沒有?”

碧璽是萬萬不願謝春秋為了她大動幹戈,連聲道:“出氣了出氣了,王爺,我們這便走吧。”

謝春秋點點頭“那好,你們四個,給碧璽姑娘道個歉,今日這事便算了。”

那四人跪在那裏,饒是頭腦不清也知道保命要緊,爭先恐後的道起歉來,謝春秋這才滿意,帶著人離開了酒樓。

而街對面的綢緞鋪子裏,有人立在門邊,等謝春秋揚長而去,方才收回目光。

謝春秋耍了一通威風,全無意識自己所作所為系數落盡有心人眼中。

方才目睹全程的沐荷衣臉色有些泛白,似乎受了驚嚇“這……便是那些人口中的容王殿下麽?”

一旁的沐夫人跟著驚魂未定的拍拍胸口“這般的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簡直是見所未見。”

蘭夫人回身,令掌櫃的將自己手中的湖色綢緞包起來,無波無瀾的道:“有什麽見所未見的,這位容王殿下不是一向如此行事的麽,你怕是太久未回京城,才這般大驚小怪。”

沐夫人道:“倒也不是我大驚小怪,只是聽說和親眼所見是兩回事情,這般行徑,與土匪有何差別,”接著神神秘秘的小聲道:“我還聽說啊這京城中與她不清不楚的男人可多著呢,唱戲的那個楚兮,還有那個經商的首富衛家的少爺,都同她牽扯不清,一個女子,聲名敗壞成這樣,也不知日後怎麽嫁人。”

蘭夫人豎起食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你既然看到了那位如何的張揚驕縱,還敢這樣說她的壞話啊,也不怕被她聽了去找你算賬麽?”

“別怪我多嘴”沐夫人湊近一些,當真就多嘴了起來“我近來聽了不少閑話,還有人說你家蘭璟同她關系密切,”說到這裏又笑了笑“自然蘭璟是何等人才,定然是別人看錯了才會傳這樣的無稽之談,只是我提醒你千萬註意些,別事到臨頭還蒙在鼓裏。”

蘭夫人正在挑花樣的手頓了頓,方若無其事的繼續,口中道:“蘭璟那孩子,自己有自己的心事,都這樣大了,我這個做母親也不好多管,我知他是個有分寸的,倒也不必我操心。”

看來沐夫人今天是誓要多嘴到底了,聽了這話頗不讚同“你是他母親,你不操心誰操心,不是我說你,怎麽每天不聞不問的,可不要等到真壞了事才去後悔啊,就是被帶累壞了名聲也是不好的。”

蘭夫人笑笑“我的孩子,我心中有數,就算是管教,也得自家關起門來說,我看你也不要整日去聽那些閑言碎語了,旁人的話怎麽信得。”

一直在旁默不作聲的沐荷衣這時拉拉沐夫人的袖子“娘,你不是說要給爹爹做件衣裳,我看那邊有塊料子很好,你同我去看看罷。。”

沐夫人只得去了。

於此同時的宮中,禦花園的涼亭裏,蘭璟與皇上各執一子,正在對弈。

夏風吹起簾幔,宮人都在遠處守著,涼亭裏除卻偶有的落子聲響外清寂無聲。

眼看這棋局到了膠著之時,小皇帝埋頭思索的間隙擡頭看來蘭璟一眼,見他今日似乎與往常很是不同,雖還是那副不見波瀾的樣子,然而起手落子決斷,所執的白子間挾著千鈞的氣勢,平日那副‘臣子棋’的架子也不端了,似乎真想同皇上下出個勝負來。

小皇帝手執黑子,在手中慢慢摩挲,半晌後笑道:“這樣的一局好棋,朕倒有些舍不得分出勝負了。”

他閑聊似的開口“太傅看這棋子,黑白只可同盤,卻只能各為陣營而不可同流,倒也有趣。”

蘭璟嗓音依舊冷清而平淡“黑白雖不同流,然若少了其中一方,這棋局都必然不成。”

小皇帝嘆口氣“太傅說的是,既要有黑有白,又不能混作一盤,更是難上加難吶,只要亂了那麽一點,就夠人頭疼的。”

蘭璟目光落在眼前棋局上,淡淡的道:“棋局亂了,便推翻重來,若能比上一盤走的更好,又何樂而不為呢,”亭外偶有一聲鳥鳴,更襯得眼下光景幽靜“但不知皇上給不給臣這個機會。”

小皇帝擡眼看他“太傅想好了?”

蘭璟落下一子,定了輸贏,隨即起身道:“臣得罪了。”

小皇帝將黑子隨意的一擲,擺擺手道:“太傅坐,朕沒那麽小氣。”

他拿起手邊的茶喝了一口“太傅的話,朕明白了,太傅想做什麽朕也可以暫時不管,但若這棋下得不合朕意,朕有權收回今日的話。”

蘭璟目光灼灼:“臣多謝皇上,臣必然竭盡全力,不會令皇上失望。”

小皇帝長嘆口氣,似他這般年紀,活得這般憂慮也實屬不易,謝春秋私下裏就時不時的要懷疑他會未老先衰,只未敢說過。

他聽蘭璟道:“臣有一事求皇上。”

一聽這個‘求’字,小皇帝就頭疼“太傅請講。”

蘭璟嗓音沈沈“皇上同臣今日這些話,到臣這裏便罷了,不要同她去說。”

小皇帝自然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撐著下巴看他一眼“太傅對朕這個堂姐,還真是用心良苦。”想了想又道:“放心罷,那畢竟是朕的堂姐,若不是萬不得已的時候,朕也不願為難她。”

他曾聽他母後說過,容王小的時候,有一次老王爺不在京城,偏巧她病了,太後便將她接到宮中看顧,那時她瞧上了後花園裏的桃子,然而桃子性涼,且後花園裏的桃樹不知怎的,結出的果子一向不大好吃,太後便不肯給她吃,還耐心的同她講了半日以為終於將她說服。

然而太後的苦口婆心並沒有什麽用,謝春秋趁太後和看顧的宮人午睡時,自己偷偷跑去花園爬到樹上摘,果然是又硬又澀,那時也沒多大的謝春秋偏不信這個邪,摘了一個又一個,直到吃了一個甜的方才罷休。

等太後發現時,看著滿地被啃的七零八落的桃子不知是哭是笑,而樹上的謝春秋瞪著一雙無辜的眼睛,手中舉著兩個桃子,沖太後道:“只這連個是甜的,我給你留了一個。”

看樣子還想讓太後誇獎她似的,而當天謝春秋便鬧了肚子,病得更加重了。

此後這事便被太後時不時的引為笑談,成年後的謝春秋每每聽到,都要忙不疊的拿旁的話岔過去。

她這個人,平日看著隨性慣了,然一旦認定了什麽,無論付出何等代價都要拿到做到,小皇帝也不免掂量掂量,這人慣常就是那副樣子,若真的發起瘋來,朝野上下還能不能安生。

他像想到什麽趣事一般笑了笑“太傅信不信,若今日在這兒的人是我那堂姐,她大抵會和你說同樣的話。”

蘭璟眼前浮現那個人明艷的笑,自己也禁不住笑了一下“臣自然是信的。”

小皇帝一看他笑,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自己嘟囔道:“真是不懂你們這些人。”

他身為帝王,他或許一生都不會為一個人傾其所有,這是件好事,也是件憾事,所以他大抵一生都不會知道,對於他不懂的蘭璟,此時此刻心中所思所想其實甚為簡單,他只望著這世上縱然風雨如晦,而那個人依舊可以安睡高床軟枕不覺憂慮,窗前的瓷瓶中,還恰好插著一朵半開的花而已。

她在這世上所受不公已然夠多,蘭璟不過不忍心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因為白天還要上課,非常抱歉這遲來的更新和紅包……

(蘭璟:我知道衛逍是你好友,我不吃他的醋我吃別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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