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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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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天牢的獄卒一見到謝春秋,臉色似吃了十斤黃連,苦哈哈的行禮“王爺。”

謝春秋從衣袖中摸出一個金葉子,塞到他手中“放心,我一刻鐘便出來。”

獄卒似被這金葉子燙著了一般,連連後退“小的不敢,王爺您請吧。”

便引著謝春秋到了關押許平沙的牢房,很是自覺的打開了牢門。

許平沙還是盤坐在地,如一座石雕,謝春秋懷疑自己走後他就未曾動過,不由得由衷佩服起他的定力。

她懶得和此人兜圈子,因怕自己被慪死,便直接開口道:“今日貴夫人和小妹到了我府上,事情原委,我都知道了。”

許平沙驀的擡頭:“她們!”

覆又垂下去,樣子頹唐而黯然“她們,可還好?”

謝春秋道:“我已經讓她們在府上安頓下了,你不必擔心。”

過了半晌,許平沙方才沈重的道:“殿下就是知道了也無妨,殺人償命是我咎由自取,我無怨言,更不想因我生出是非,請殿下全了我這個心願吧。”

謝春秋一聽這話又開始頭疼,她冷哼一聲“似趙升這種人渣,若是讓我碰上,下場比如今少不了多少,他是死有餘辜,你難道要為這麽個人渣搭上自己的性命,”頓了一下接著道:“我知道你愛護小妹的心意,我會盡我所能,救你出去。”

許平沙擡起頭直視於她“我可否求王爺一件事?”

謝春秋嘆了口氣“我知道你要求我什麽,你盡管放心,無論如何,我會照顧好許夫人和小妹,我堂堂容王府,兩個柔弱女子還是護得住的。”

許平沙朝她跪下,緩緩俯身叩了一個頭,眼中似乎有些濕潤“多謝容王殿下。”

謝春秋伸手去扶,兩人言盡於此。

她從大牢中出來,向大理寺外走,意外的看到了蘭璟。

蘭璟亦看見了她,行了一禮“容王殿下。”

謝春秋回禮“蘭太傅。”

這大理寺通向大門的石道只得那麽一條,兩人少不得同行,此情此景,她恍惚生出一種清濁同流的錯覺,若是被老秦禦史看了去,不知作何感想。

若是平日,能與蘭璟這般比肩而行,再多走幾步,謝春秋那顆心必定要從喉嚨裏蹦出來,只是今日她心頭壓著石頭,未能蹦得起來。

她道:“沒想到能在此處遇見太傅。”

蘭璟回道:“下官本是來嚴大人處取些文書,亦未想到會碰到王爺。”

日光下,謝春秋眉尾那顆小小的紅痣便如一點新染的朱砂,甚為鮮妍。

“那日連累了蘭太傅,實在過意不去。”

“此等小事,容王殿下不必掛懷。”

蘭璟還是那副清冷的聲調,的確聽不出半分掛懷,接著竟好似與她閑談一般“在下聽人說,許副都統之所以殺人,是為了替自己的親人報仇,只是,自己卻深陷牢籠,實在讓人可敬可嘆。”

謝春秋搖頭“此人腦子實在只有一根筋,本王也甚傷頭腦。”

說完立刻後悔,因她這話好似默認。

謝春秋覺得,她覺得每次面對蘭璟,自己這腦子便不大好用,幹脆打算閉嘴。

蘭璟似乎今日頗有同她這位奸王談天的興致,接著問道:“許副都統一案,實在是令人唏噓,不知此事容王殿下打算如何?”

謝春秋笑著搖頭“眼下許平沙已簽了供狀認罪伏法,本王亦是無計可施,也只能去向皇上求求情,念在他軍功在身,賞他個全屍罷了。”

謝春秋心裏自然有些計較,但如何能向蘭璟去說,她要救許平沙,必不能用什麽光明正大的手段,同他說,還不如直接向皇上坦白自己要做手腳,也不好汙了他的耳朵。

蘭璟微微點頭“殿下說的也是。”

不知不覺間已到了盡頭,兩人的馬車都在外面候著,告辭之後,各回各的家去。

沒過幾日,大理寺的判決下來,原岑州副都統許平沙,知法犯法,殺害同僚,罪無可恕,與七日後斬首示眾。

謝春秋命府中下人不準議論此事,免得許夫人和小妹聽了傷心激動。

自己則坐在府中盤算著日子,果然五天後,一張來自岑州的聯名書信送到了皇上手中。

這封信乃是岑州駐軍大小將領替許平沙求情,都是武將,所寫言辭寥寥,其情卻甚為懇切,上面還有一個個血印子。

許平沙在岑州任上時,雖治軍嚴明,但也體恤下屬,本身又是行的端坐得正,自然很得人心,而趙升一向橫向霸道,軍中不少人都受過他的欺負,必然不大受人待見。

和這封書信一起抵達京城的,還有一封罪狀書,乃是由岑州當地曾受過趙升欺壓的百姓聯名所寫,上面依舊是一個個血印子。

上面痛訴趙升的罪狀,小到吃白食大到強搶民女,樁樁件件令人發指,說許副都統乃是為民除害,請皇上和大理寺卿手下留情。

想來也是,趙升色膽包天,二兩黃湯下肚,連自己副都統的妹妹都敢染指,那些毫無憑靠的百姓,又不知受了他多少欺負。

此事在京城百姓間也漸漸傳開,議論紛紛。

勤政殿裏,皇上陰沈著一張臉,謝春秋坐在椅子上,疑心今日是不是起了倒春寒,怎麽這般冷。

小皇帝用食指點點面前的桌案,上面放著兩張血跡斑斑的帛書“容王跟朕說說,這是怎麽回事?”

她起身答話“依臣所見,這是民意所向,怪只怪那趙升作惡多端。”

皇上臉色依舊陰沈“朕是問這是不是你的手筆。”

謝春秋掀袍跪下“臣冤枉。”

小皇帝拿眼角睇著她“你冤枉?那就是說這不是你做的?”

謝春秋滿臉赤誠“臣拿容王府的聲譽起誓。”

殿中靜默了片刻,皇上一揮手“你起來吧。”

謝春秋偷眼瞧著皇上,小心的道:“臣知皇上也不願令良臣含恨,既然如此,不知皇上可否法外開恩,重新斟酌此案。”

“你這是威脅朕!”

謝春秋笑笑“非也,依臣所見,這時皇上收攏民心的好時機,一道敕令,換千千萬萬民心,臣淺見,覺得很是劃算,皇上是真龍天子,無比英明,自然比臣更要高瞻遠矚。”

英明的真龍天子板著臉打量她半晌,嬰兒肥的臉冷笑一聲“這兩全其美的算盤,容王打得倒是不錯。”

謝春秋從殿中出來,不自覺打了個寒噤,心道皇上年紀不大,這虎著一張臉還怪嚇人的。

她回到王府,便傳來消息,皇上體察民意,開恩下令將許平沙暫時收監,不予處刑,再從大理寺派出官吏去岑州當地查證萬民書中百姓所言是否屬實,謝春秋聽到這個消息,長出一口氣,旋即眉頭皺起,這請岑州將領上書求情的法子是她想的不假,然而這封萬民血書,卻真不是她的手筆。

難道還真是岑州百姓自發所寫,抑或者是那些個將領想的主意,無論如何,依照如今的情勢來看,許平沙這顆人頭,大概是砍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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