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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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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虞錦文的爸媽原先就是青梅竹馬,兩家老人又都守著老房子一直沒搬過,因此也方便了他們逢年過節回來兩家都串串。

不過虞錦文去爺爺家只當是完成任務,去外公家才是心甘情願。老虞家一家子搞學問的,從大到小都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就他是個例外,用爺爺的話說就是“渾渾噩噩,不思進取”。

“反正他們就是不喜歡我。”虞錦文信誓旦旦蓋章道:“他們只喜歡虞亦銘和虞錦淇。”

“誰敢不喜歡你?”外公樂呵呵的,推了推老花鏡,安慰道:“虞老頭是當了一輩子教授嚴厲慣了,回家也還崩著……你給我找找那大門去哪兒了。”

虞錦文嘴上說著不在乎,心裏還是在意人家一家其樂融融的樣子,不忿卻又沒辦法,誰讓他即聽不懂他哥的事業也聽不懂他妹的學業。

還真是個廢物。

“你怎麽自己先回來了,你哥他們呢?”

“一起去看什麽老師去了,也沒教過我,我不去……給。”

虞錦文有氣無力的扒拉兩下面前散了一地的樂高零件,翻出城堡的大門遞了過去,說:“我回來接您,我爺說叫您過去吃年夜飯。”

他自覺不受待見的難過又摁不住了,嘆了口氣傷心道:“我去了又是自討沒趣。”

外婆去世後外公一直一個人住在他們原先的大房子裏,外公做的一手好菜,直到現在也堅持自己早起去趕早市。一個人養花養鳥,上網沖浪,最近還迷上了上回虞錦文帶來的一套樂高,像個快樂又沒有作業的大兒童。

他們兩家是世交,又結了姻親,逢年過節的就要拉上這單身老頭一起聚一聚。

虞錦文帶著外公踩點兒到了虞家,又被他爸說了一頓。

“外公那麽大年紀了你也敢騎電動車帶他,爸!您也敢坐?”

虞錦文偷偷撇嘴,一臉欠打的不服輸的表情不吭聲。

“沒事,阿文技術很好。”外公懷裏還抱著安全帽,有心要帶孫子跨過敵人的炮火,便問:“淇淇呢?”

果然虞傲青的註意力被轉移了,說:“下去去章老師家討論了一個實驗,現在估計鉆房間裏研究去了吧。”

虞錦文在外公瘦高的背影下翻白眼,蔫蔫道:“我也回房間去了,有點累,歇一會兒。”

他爸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教又顧忌著今天是大年三十兒不宜教訓孩子,便緩了臉色,說:“記得六點四十下來,二十分鐘的時間一家人一起聊聊天,晚上七點開飯。爸,我爸媽他們在那邊坐著呢,我們一起去說說話。”

外公的嘴角抽了抽,也找著機會想開溜,說:“我記得後面院子裏有樹梅花,我想去看看。”

“我們陪您一塊去吧,外面積了雪,只怕太滑了。”

“啊……那我還是在屋裏吧!”

比大古板更古板的必定是老古板。

虞錦文憋著笑,和外公對視一眼,丟給他一個自求多福的眼神,自己趕忙先溜為敬。跑到一半又被剛從書房處理完公務出來的虞亦銘給截了。

“冒冒失失,你因為上下樓梯摔了多少次又忘了?”虞亦銘沒什麽溫度的眸子看著他,問:“一直忘了問,上次怎麽住醫院去了?”

“沈亦周的爺爺住院了,我去陪他。”虞錦文不自覺地在他哥面前立正站好,急道:“我要上去打電話。”

虞亦銘放開他的胳膊,“嗯”了一聲,又說:“過年了問候一下人家,還有他家的病人。”

“我知道我知道。”虞錦文端正走了沒兩下,又三步合兩步的跨著臺階上,也不回頭就趕人家走,“你趕緊下去吧,木頭人開會呢!”

虞亦銘站在樓梯的中間看他一溜煙進了房間,這才揉了揉眉心,靜呆了片刻轉身下樓去了。

沈老爺子趕在年三十兒出了院,外面沸沸揚揚下了一天的雪,到了家家團聚吃年夜飯了才停了下來。沈亦周把外帶的飯菜全倒進盤子裏,摻和著對門阿姨送來的鮮湯,倒也湊活齊了一桌的飯。

爺爺又生了這一場病,身子比以前更差了些,聯歡晚會剛看了兩個環節就忍不住打瞌睡了。沈亦周把人扶上了床,出來時才看見剛剛拉完貨回來的沈衛。

他在門口拍身上的雪,問:“你爺睡了?你們吃的什麽?我去再給你買點。”

“我買過了,爺爺睡了。”沈亦周隨手遞了一條熱毛巾讓他暖暖手臉,問:“這幾天都不出去了吧?”

“不出了,他奶奶的凍死老子了,車裏空調壞了。”沈衛搓了一把臉這才回了溫,說:“初八之前都不出車了,你好好歇幾天,這兩天爺爺住院辛苦你了。”

沈亦周淡淡的“嗯”了一聲,靠著沙發坐在地板上,說:“給你留了飯菜。”

沈衛找了個碗胡亂盛了些菜又拿了酒,也過來跟著他一起坐在地上,舒服的長嘆一口氣,說:“真好,還是家裏好。”

他又變戲法似的從兜裏掏了兩小瓶白酒,訕笑道:“客戶送的,來一瓶?”

“不來。”沈亦周拒絕道,看他可憐兮兮地只拿鼻子去嗅味道,便說:“想喝就喝,我又沒管著你。”

“是我說要戒了來著。”沈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今天就喝一小瓶,我真的好久沒喝了。”

這確實是實話,自從跑大車以來很少再能見他到處跑場子去喝酒了。

父子倆一個品酒一個品可樂,信口胡說的評價聯歡晚會,猜小品下一個包袱是什麽,又討論唱歌的姑娘哪個最漂亮。沈亦周雖然一臉淡漠,但到底對沈衛有依賴感,扛了這麽大的重擔,終於在他踏踏實實坐在身邊的時候才安心了下來。

兩個人灌了一肚子的液體,排著隊去衛生間放水,回來的時候沈亦周才想起來這半天都沒看手機。他回房間找到埋在眾多雜物中的手機,鋪天蓋地的拜年信息中果不其然夾雜著幾個未接來電,全是虞錦文的。

他剛撥過去沒響兩聲,那邊就接了起來。

“我靠你拯救了我!”那邊甫一接通就嚷嚷開了,“我感覺我坐在教室裏被老師監視著在看春晚一樣!”

無非是一些雞毛蒜皮的事,虞錦文滿肚子苦水,又是告狀又是撒嬌耍潑。沈亦周早有經驗了,應著他的話順著毛捋,把人捋得明明白白的,又恢覆了之前在學校時的意氣風發。

兩個人沒什麽營養的扯皮了半個多小時,聽見虞錦文那邊劈裏啪啦的一通響。沈亦周楞了下,問:“放鞭炮了?”

“我靠!鄰居家居然用音響放鞭炮聲哈哈哈哈哈哈哈!”虞錦文正站在小陽臺上,鄰居家院子裏的音響殺傷力極大,直接把沈亦周的聲音扼死在電流中。

沈亦周笑了笑,說:“你玩吧,我先掛了。”

虞錦文大聲喊道:“什麽?聽不見!”

“我說……”沈亦周不由得也大了嗓門,又不想吵醒了爺爺,只好不說了,直接掛了電話改發微信又說了一遍。

他拿著手機出門時嘴角還掛著笑,直到看見沈衛手邊第二個空瓶子的時候才皺了皺眉。

“兒子,哈!”

沈衛不知道什麽時候把第二瓶白酒也給喝了,明顯是醉了,眼神渙散沖他招手,“來,來!爸看看你!”

“去洗洗睡覺吧。”沈亦周把他手裏的酒瓶拿了出來,眼看已經見了底。

沈衛歪著腦袋仔細打量他,半晌打了個酒嗝兒,說:“你跟你媽長得真,真像!”

沈亦周彎腰去撿地上的酒瓶,怕他起身的時候滑倒。

“都是我的錯。”一米八幾的大漢突然又醉醺醺的紅了眼眶,扁著嘴像做錯了事的小孩子,“是我的錯她才走的,都是我的錯,我不喝酒了,但我忍不住啊嗚嗚嗚嗚……”

竟還抹眼淚了。

沈亦周無語,楞在原地看他半晌才嘆了口氣去拉他起來,吃力的架著他往臥室走。

沈衛兀自懊惱著倒也聽話,乖乖地靠在兒子身上,又乖乖地躺下了,只是剛一躺下就蜷了起來,嘴裏喃喃道:“我想她了……”

沈亦周沈默著幫他把被子蓋好,拉了把椅子坐在床邊,怕他想吐被嗆著守在一旁,又一時間看他變得滄桑了點的臉有點發楞,心想原來老爸這麽老了。

沈衛年少的時候混校園,長大了又去混軍隊,惹了一身痞子氣,招了一眾小姑娘的喜歡。卻偏偏看上沈默寡言文文靜靜的周卉,為她改了一身的壞毛病,兩個人弄了個小超市安安分分了好幾年。可人的本質改不了,結婚後沒多久沈衛又開始覆發他的大男子主義,愛老婆是真的,愛喝酒也是真的,喝了酒就豪爽的不像人了,借出去的越來越多,收回來的寥寥無幾。那時候奶奶剛得病,周卉又要帶著孩子又要照顧老人,自己家過的快要掀不開鍋了,丈夫卻還要顧忌著臉面不去要錢。倆人的隔閡越來越大,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吵到後來心灰意冷分道揚鑣。

沈亦周說不上恨誰,他那時小的還沒沈衛膝蓋高,懵懵懂懂就成了單親家庭。他知道他爸有錯,可也沒辦法原諒拋下自己走掉的那個人,他小時候常常幻想哪天放學出門就能見著他媽來接他,可一直等到了高中也沒等來。

這些他從來沒對沈衛說出口,同樣的,沈衛的懺悔和思念也沒說出口。

沈亦周低頭看手機,指尖停留在了兩天前那條新的好友驗證消息,他徘徊了半晌,不自覺的看窗外又在飄落的雪花,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通過了好友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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