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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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距放學還有十五分鐘的時候,沈亦周就看到後門窗戶外面那撮熟悉的頭毛了,從這邊顫顫巍巍晃到那邊,偶爾踮著腳浮出一雙眼睛往裏看,毫無懼色的跟最後一排的人幹瞪眼。

沈亦周加快了做題的速度,幾乎要把今晚的作業做完了。

下課鈴響的時候那撮頭毛急急忙忙挪到了前門,裝老大裝的滿臉冷酷,審視一樣看著魚湧而出的人。沈亦周早就從後門出來了,兩手空空抱臂斜靠在欄桿上看他。

眼看著一班的人都出來完了,虞錦文越來越繃不住冷酷人設了,探著腦袋往人班裏瞅,這一瞅沒看見人頓時大驚失色,怒從心生。

他竟然又被鴿了!!!

虞錦文憤怒轉身,一下就轉到了別人懷裏,鼻頭撞的生疼。

沈亦周微微彎腰去看他被捂著的鼻子,輕聲問:“找誰呢?”

虞錦文沒說話,只是捂著鼻子靜靜看他。

熊孩子安靜下來必有反常。沈亦周見他眼珠子一轉探出點狡黠的目光,便心道不妙迅速起身想要躲。但虞錦文預計好了比他更快,呲著白牙沖他鼻子上咬了一口。

倒也不疼,就是濕乎乎的。沈亦周也沒生氣,摸了摸被咬的地方輕罵道:“你這個狗……”

“一報還一報!”虞錦文意氣風發的走在前面沖他招手,催道:“快走快走,他們都在臺球廳等我們呢!”

沈亦周沒問是誰,只是無所謂的跟著他走,發現他連走路姿勢都欠揍,怪不得每次去挑釁次次都能打起來。

頭疼,真的。

“你能不能不要顛著走那麽快,看下車行不?”沈亦周一路上第三次提醒他,這一次終於忍不住下手把人從呼嘯而過的電動車旁拉了回來。

他拉的急,從手肘滑到手掌,拽著手心把人扯過來的,但很快就松了手。

虞錦文看了看手,只覺得心臟狠狠的跳動了一下,他神色有些不自然,喃喃道:“知道了……”

手掌捏了捏拳頭,斜眼偷看沈亦周垂在身側的手,心想他的手是不是真的有魔法,摸到哪裏都會讓人覺得渾身舒暢。一想到以後這雙手要屬於別的男人,虞錦文又開始心氣不順了。

臺球廳隱蔽在廢棄塑料廠的後面,和學校周圍黑暗的游戲廳網吧混在一起,這是附中好學生的禁區,卻也是虞錦文他們的游樂園。兩個人穿過那條人煙稀少的破爛胡同時,他悄悄把手貼向了沈亦周的手心。

沈亦周擡手,手心裏不屬於自己的手也倔強的跟了上來。

“你又幹什麽?”

虞錦文仰頭看天,輕咳了聲,“我冷。”

去個臺球廳而已,羽絨服也不穿了,校服外面就套個皮夾克,這不是活該嗎?

沈亦周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抓著他的手塞進了自己兜裏。

倒也無所謂兜瞬間被撐大了肚子,只是覺得無語,忍不住問:“臺球廳妹子很多嗎?”意思是至於你這麽燒包?

虞錦文動了動手指就被立刻抓住,擡眼收到沈亦周警告的眼神也覺得酥酥麻麻,從指尖到腳底板都覺得輕飄飄。

“嗯?多什麽?多。”他壓根沒聽清沈亦周問的什麽,胡亂答道。低著頭走路悄悄用指尖刮人手心,被另一只手忍無可忍插進了指縫嚴絲合縫的扣上了。

“到了。”沈亦周在胡同口站定,提醒身邊的人。

虞錦文茫然擡頭,“啊”了一聲。

“不出來嗎?”沈亦周垂眼示意兩人的手,作勢要就著這幅樣子擡腿走進街道。

“出出出!”虞錦文擡頭看見來往行人才如夢初醒,嗖的一下把手抽了出來,高興道:“走,進去!”

被撐開了的兜瞬間扁了下去,風也見縫插針往裏灌了一口,沈亦周看著他的背影眼神暗了暗,索性也把手抽了出來。

臺球廳很大,環境也不像沈亦周想象中的那樣臟亂不堪,倒是燈火通明整齊的幹凈,吸引的好像還不止是附近的學生,他跟在虞錦文身後不動聲色的打量,擡眼看了下旁邊那個沒懷什麽好意眼神的人,那人便收回了視線俯身擊球了。

虞錦文卻無視周邊奇怪的氛圍,仿佛進了自家地盤,一進來就十分嘚瑟,財大氣粗的就差把“我有錢,我好宰”幾個字寫在臉上。

“錦文來啦?”說話的人看樣子和他很親昵,從裏間迎出來笑瞇瞇的把胳膊搭上了他的肩。

“嗯,我帶我朋友來玩一會兒。”虞錦文說“朋友”的時候咬字很重,拉了沈亦周的胳膊滿臉驕傲:“我朋友是我們年級第一,特厲害!”

“那以後估計是清華北大了吧!真不得了!”

老板看樣子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瘦高個,長得算儀表堂堂,就是一雙眼睛總閃著商人一樣狡詐的光,也不知道是真情還是假意般誇張著表情稱讚道,跟過來又搭上了虞錦文的肩膀。

沈亦周勾唇笑了笑就當應聲,往身後臺球桌上靠坐著,沖虞錦文揚了揚眉毛,說:“過來。”

虞錦文楞了一下自覺走過去到他身邊,小聲問:“怎麽啦?”

“冷。”沈亦周看著他的肩膀,總覺得衣服那裏被壓的有褶皺。

“冷嗎?!我去叫他們把空調調高!”虞錦文有點著急,伸手在他手上摸了一把,感覺出溫熱才松了一口氣,說:“說要來這裏就穿那麽少,怎麽臺球廳有美女……美男啊?”

這話好像不久前剛從自己嘴裏出來過,沈亦周突然伸手把他衣服上在左肩的那塊布料提起來掂了兩下,這才覺得身心舒暢。

“幹嘛?”虞錦文奇怪的看他一眼,也不生氣,湊到他耳邊說:“你是不是覺得無聊?吳老板去拿我的球桿了,一會兒我打給你看,我那球桿是他剛進的,據說只給了我。”

沈亦周看他滿臉嘚瑟樣也不好打擊他,只是笑了笑,帶著鼓勵的眼神。

那根據說是英國進口的桿子,三千二。

沈亦周拎著桿子沈默,聽虞錦文興奮的和老板討論,他不懂臺球也不關註這方面的信息,便也真看不出這三千多的桿子和幾十塊的桿子有什麽區別,只是聽到那個老板在忽悠虞錦文買下一根更貴的桿子時出聲咳了咳。

“你不是來打球給我看的嗎?是來聊天的?”

“對對,我打球給你看看。“虞錦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說:“我看到球桿有點興奮。”

“沈亦周你會嗎?我教你吧?”他又愛不釋手摸著他那根桿子,在身邊眼巴巴道。

“不用了,你打我看著。”沈亦周搖了搖頭,對這些東西完全沒興趣,只是坐在了後面的沙發上,說:“你喜歡就玩吧,我看著你。”

虞錦文摸了摸腦袋,說:“你看著我我還有點緊張哈哈哈!”

說是這麽說,但他俯擺了姿勢後,沈亦周就有些發楞。

眼神和氣勢完全不是他平時認識的虞錦文。

“怎麽樣?我前段時間看別人打斯諾克,就跟著學了一點,帥吧?”虞錦文收了姿勢就又變成了虞錦文,笑嘻嘻的。

“打的很好。”沈亦周不懂球,但也看得出他技術好,不由得有些刮目相看,認真道:“喜歡就多找人練練,那個斯諾克,也是個比賽吧?我覺得你可以發展發展。”

他看著虞錦文好看的臉蛋兒,心想上帝還是給人開了一扇又一扇的窗。

“瞎胡玩玩,咱們這也沒什麽厲害的人。”虞錦文得了誇獎反而有些不習慣,耳朵尖兒都紅了,趕忙俯認真對球。

他還穿著校服褲,松垮的布料隨著主人的動作緊緊貼在皮膚上。沈亦周抱臂靠在靠背上,默默的看著他,算是明白為什麽民間臺球廳這麽受歡迎了。

小屁股圓滾滾的。

“你宿舍有人嗎?”沈亦周突然起身上前俯在他耳旁問。

虞錦文像是被燙了一下似的猛地縮了縮脖子,轉頭和他呼吸交錯,第一眼看到沈亦周的唇便趕忙移開了視線,胡亂點頭道:“有人,但沒回來過,一直都是我一個人住。”

沈亦周點了點頭,也沒退後,而是看著他說:“我晚上不回家了,能借住嗎?”

虞錦文傻了眼,眼睛瞪得圓溜溜,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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