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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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機一楞神,?隨即反應過來,有些面紅耳赤,回過頭去看到前方真正亮起的綠燈,?趕忙起步,“不好意思小朋友,叔叔不是故意的,就是覺得那個你有點,?”他想了想措辭,慎之又慎地說:“有點不走尋常路,?哈哈。”

這麽小的孩子獨自出門還帶著個大魚缸,?說了一通奇怪的話,?目的地還是警察局,他開車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見。

寧誠實手掌平攤,?指著前方,“叔叔,你走尋常路就行了。”

司機師傅憋了半天:“你說得對。”

接下來司機就沒再說話,只有停車的時候說了一句:“到了。”

寧誠實捧著魚缸進了警局,忙碌的小警察們紛紛友好地跟她打招呼,寧誠實也一一回了過去。

陳隊長步履匆匆,?帶著寧誠實到了負一層,只簡短地說了一句:“帶你去看看。”

“好。”

寧誠實隨後就見到了法醫,隊長雖然對於寧誠實的身份與本事心知肚明,但法醫並不知道。

他雖然聽說過來了一個小孩兒,測謊的本事很厲害,也知道就是眼前這個孩子,其他的小警察都言之鑿鑿,?說親身經歷過測謊是真的,他才半信半疑。

但這起案子目前根本沒有嫌疑人,要測謊總不能跟死去的人測,所以他怎麽都不明白,陳隊長為什麽要帶一個這麽小的孩子進來。

先不說這小孩兒到底能對案情有多大的幫助,他還擔心那顆頭詭異的樣子會不會嚇到她。

等見了寧誠實,法醫再一打量,發現這個小孩兒長得人畜無害十分可愛,手裏還輕輕松松地捧著個巨大的魚缸,另一手提著一袋魚飼料,像是要出去郊游半路卻被拉過來的樣子,他就更擔心了。

地下一樓有些陰森,這裏是他工作的地方,自然停放著一些屍體,上面的小警察都不願意來,都說一過來就覺得涼颼颼的,來拿什麽文件都絕不長時間逗留。

見隊長似乎一點都沒有考慮到寧誠實的感受,自認為比較善良的法醫只得自己來了,他俯下身,努力將粗獷的聲音放輕緩,問寧誠實:“小,小誠實是吧?你現在感覺怎麽樣啊?還好吧?”

然而寧誠實的臉上絲毫沒有他想象中的恐懼,不僅十分坦然,甚至還東張西望,帶著些獨屬於孩子的好奇心,她點點頭,稱讚道:“挺好的,這裏挺涼快的。”

“……”

隨即他發現,隊長對於寧誠實的答案竟然完全不驚訝,懷疑起了自己,結結巴巴說:“額,你覺得好,那就是真的好。”

推門之前,法醫又猶豫著提議道:“小誠實,你這個魚缸,要不要先放到外邊啊?”

寧誠實看了一眼魳魳魚,又看向隊長,輕輕詢問:“陳叔叔,這個我可以帶進去嗎?”

畢竟老實說,要是不隨身帶著,她怕走的時候又把魳魳魚給忘了,回頭再好幾天想不起來,耽誤了他倆返鄉。

隊長心裏明鏡似的,她手裏捧著的這兩條魚,也不是人……哦不,也不是魚,說不準寧誠實帶過來還有用,所以沒多糾結,便爽快地答覆她:“行,帶進去吧。”

法醫再次詫異地看了陳隊長一眼,要是按照他以前的性子,這種事兒可是不能容忍的。

房間打開了,冷氣撲面而來,進去之後,臺子上那顆帶血的頭顱很醒目,正對著門,周圍還有些從現場帶回來的碎肉,沒點心理準備的能直接被嚇死,法醫出去之前忘了收拾一下了,立刻緊張地看了一眼寧誠實。

寧誠實卻比他還淡定,走在了三人的最前面,將魚飼放在門邊,單手游刃有餘地托著魚缸,另一手背在身後,有條不紊地邁著小碎步,朝那人頭走去。

法醫一時之間竟恍惚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大清早公園裏,提著鳥籠遛彎的老大爺。

他看向寧誠實的目光有些覆雜,眼前這個小孩,可真是難以捉摸。

他甩甩頭,回過神來,隊長來之前提前打過招呼,說是要他跟寧誠實單獨查看,所以法醫只得先離開,只是離開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的,目光隱忍,然後就被急性子的陳隊長給轟出去了。

房間裏的活物只剩下了寧誠實和隊長兩個人。

對了,還有兩條魚。

法醫其實擔心得沒錯,要是在正常人眼裏,此時的氣氛絕對稱得上陰森恐怖,但對於寧誠實來說,跟剛才相比,只是挺涼快和好涼快的區別。

房間裏也有魚腥味,雖然跟菜場裏的不能比,但是也不淡。

寧誠實距離那顆頭顱不僅不遠,頭明顯屬於一個中年男人,面目猙獰,五官糾結扭曲,表情看起來十分驚慌,似乎是遭到了突然襲擊,嘴巴大張著,不知道是在痛呼,還是喊救命。

朝陽菜場的管理員一般每天5點左右就會去菜場開門,接下來就會有陸陸續續的小攤販前去擺攤,開始一天的生計。

案發當天,一切對於管理員來說也都是再正常不過的流程了,家裏人都說沒有什麽異常。

菜場裏雖然有監控,但太過老舊,畫面模糊不清,而案發地的那個攤子附近,更是根本就沒有攝像頭。

夏天已經過去,天亮得越發晚了起來,管理員開門那會兒,天才剛蒙蒙亮,絕大多數人都還沈浸在睡夢之中,所以他遭到襲擊的時候,或許有尖叫,但被盡數擋在空蕩的菜場裏,沒有人聽到。

又或許是那東西襲擊得太快,他張大了嘴甚至都來不及發出聲音,因為從現場血跡噴射以及傷口的狀態來看,那東西很有可能一口就咬到了管理員脖子的動脈,並進行了撕扯。

寧誠實進行了一番想象,並沒有被血腥的場面嚇到,她將魳魳魚放到一邊,接著湊近了看。

頭顱下方的脖頸斷口處,確實可以看出不規則的啃咬的痕跡,撕扯得很激烈,那東西的牙一定很尖很密,而且是張血盆大口。

接著她深吸一口氣聞了聞,撲鼻而來的魚腥魚臭味簡直令人作嘔。

寧誠實直起身,忍不住揉了揉小鼻頭。

“這就是我說的,不合理的氣味,因為按理來說,管理員身上的魚腥味不應該會這麽濃。他剛進去開門,雖然是在賣魚的攤位被殺,但身上並沒有沾到多少與魚相關的東西。”

寧誠實想了想,還有一種解釋。

“除非這個味道,是咬他的東西身上帶來的。”

寧誠實頓住,她突然想起了花鳥蟲魚市場被買下的那些活魚或是死魚,以及運往的富奇生物科技在郊區的那棟先進的廠房。

跟魚扯上關系的,她第一反應就是這個。

寧誠實的嗅覺一向不錯,一般來說,只要有妖味,她立刻就能聞到,在案發現場的時候她沒有發現異常,但這一次她忍著不適,再三聞了聞,才發覺了一絲怪異。

不過幹擾的魚腥味太濃了,她也不敢肯定,正猶豫要不要把見過更多妖怪的虺和朱獳他們也叫過來一起看看,餘光裏突然發現,魚缸裏的魳魳魚不知什麽時候出水了,此刻都趴在魚缸壁上,聚精會神地看著這顆頭,似乎很感興趣。

她靈光一閃,想必對於魳魳魚來說,這濃烈的魚腥味根本不是什麽問題,於是立刻抱起了魚缸,讓他們離頭近一點,問道:“你們是發現什麽不對勁了嗎?”

魳魳魚這麽一挪窩,離陳隊長就近了些,悄悄看他幾眼,還是有些害怕警察。

他們根本不知道,陳隊長面對身為妖怪的他們,心裏也有些打鼓。

寧誠實和虺他們雖然也是妖怪,但至少還是人形,能說話他接受良好,但要從兩條魚的嘴裏聽到人話,那才是真的怪異。

但他面上還是一副風平浪靜的樣子,大方地擺了擺手,只是目視前方,不去看魳魳魚,“你們有什麽話就直說,不用顧慮我,我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都已經習慣了。”

他說完悄悄扶住了臺子。

魳魳魚見他不看自己,也剛好放松了點,也就放心說了:“這頭上,有魚的味道。”

這是廢話,他們倆都能聞出來。

魳魳魚很快又說:“但是不是普通的魚,是妖怪。”

寧誠實一喜,果然,魳魳魚就不會被這種味道所困擾,同時對於同類的氣息也更加敏感,現在可以確認,這起案子不簡單。

隊長捏了捏臺子一角,頓時覺得有些頭痛,因為這恰恰是他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作為普通人類,要跟心存惡念的妖怪對抗,太難了。

回頭出去,恐怕還得打個報告,把這案子移交給特殊部門。

寧誠實問:“那你們知道是什麽妖怪嗎?”

兩條魳魳魚小聲商量了一下,最後給出了一個答案:“有點像是陵魚。”

“陵魚?”這超出了寧誠實的知識範圍,至於隊長,他就更不知道了。

魳魳魚妻子說道:“對,哦,你是陸地妖怪,是不是沒聽說過?其實我也一直以為陵魚已經滅絕了。陵魚一般都是半人半魚,算是性情比較兇殘的妖怪。”

半人,這麽說來,當初在富奇生物科技的四樓,匆匆一瞥的大玻璃罐裏,好像確實像一個人,寧誠實心裏有一條線逐漸串了起來。

“陵魚平時吃什麽?”

魳魳魚說:“這個可說不準,像我們這種有理智的魚類小妖怪,變不成人形,一般自己是不吃魚的,那感覺得多奇怪啊,跟啃自己個兒似的,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見過一次陵魚,他們倒不是不吃,但也很少會吃魚。”

她又看了看那顆頭,有些困惑,“陵魚雖然性情有點兇殘,而且戰鬥力強悍,但我那時候的陵魚,其實並不會主動襲擊人類,只要不主動惹他們,就不會有事的。”

這兩點卻與目前寧誠實心裏盤算的妖怪信息相反。

隨即她卻突然聯想到了畢方,真要說的話,畢方一族本身也不會沒事幹閑得四處放火,但他當時明顯失去了理智……

“不過說起來,陵魚好像已經在妖怪界消失很久了吧,所以也不一定就是陵魚,我只是猜測一下。”

雖然是猜測,但魳魳魚卻是幫了個大忙,寧誠實決定再給他們買幾袋特產。

她想了想接下來要做的事,種種巧合之下,兇手妖怪很有可能就是富奇生物科技的廠房裏,大玻璃罐裝著的那個東西。

在菜場的時候,被濃重的魚腥味覆蓋著,她基本上沒有聞出來那一絲隱藏得極深的妖氣,那麽當時在工廠,會不會也只是她沒有聞出來?

只是富奇生物科技這家公司,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

寧誠實捧著魚缸提著魚飼料,跟陳隊長一起出來了。

不放心的法醫仔細地端詳著寧誠實,發現她面色如常,輕松自在,反倒是旁邊的鐵血漢子陳隊長卻萎靡不振,仿佛驚嚇過度的樣子。

真是邪了門兒了。

寧誠實現在還有事要辦,魳魳魚們也不想留在這裏打擾她,還是打算先走,他們對於陵魚能提供的信息,也就只有這麽多了。

寧誠實出了警局,又買了好幾袋特產,直到魳魳魚快拿不下了才停,接著就繼續按原計劃,把他們送到了目的地,“要是又迷路了,記得回來,找不到地方的話就打電話,號碼就在地圖背面。”

“放心吧這次有地圖就一定不會迷路了好了你快去忙你的吧我們就先走了。”

“再見。”

寧誠實是最後一個到家的。

她到家的時候,虺正在做飯,舉父在廚房裏給他打下手,而燈泡一樣閃亮的朱獳則是在算賬。

虺端著一盤菜走了出來,“老大,你回來啦?剛好準備吃飯了。”

朱獳放下計算器,端坐著望向寧誠實,“怎麽樣?魳魳魚送走了嗎?”

寧誠實點了點頭,“他們已經走了。”

朱獳發現寧誠實的表情不太對,於是關切問道:“老大,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寧誠實看了虺一眼,直截了當:“我還是懷疑,富奇的那個生物項目有問題,他們培養的,可能是一只妖怪。”

虺一楞,問道:“老大你發現什麽了?咱們之前不是已經排除嫌疑了嗎?”

寧誠實跟他們講了今天去警局的發現:屍體上怪異的非人類的啃噬傷口,濃重魚腥味下的妖怪氣息,以及魳魳魚的猜測。

再聯系以前花鳥蟲魚市場那些大量收購的活魚死魚,寧誠實探訪富奇郊區廠房時發現的似人的生物。

上次去買花盆的時候,那店老板告訴過他們,富奇的員工再沒有去買魚了,似乎實驗完成了。而也就是在那個時間點附近,發生了這起命案,時間上也太巧了。

虺一下子沈默了,即使是他,也開始懷疑起來,但他倒也不會為富奇開脫,畢竟他去公司也沒多久,歸屬感都沒完全建立起來呢,遠遠比不上對寧誠實的信任,“說不定真有貓膩,那咱們最好再去看一下。”

寧誠實已經做好了決定,“對,所以我今天晚上就打算過去暗中探訪一下。”

虺立刻說:“我也一起去。”

朱獳和舉父也同時舉手報名:“還有我。”

“不用了,咱們又不是去團建,我一個人就行了,方便隱藏,要是再帶上你們,目標就太大了。”

她打算故技重施,就像上次那樣悄悄地潛進去,然後跟著研究人員上四樓,遠遠地看一眼就行,她只需要確認,那個大玻璃罐裏裝著的東西到底是什麽。

或者說,現在還在不在。

跟上次同樣的時間點,夜色漸濃,寧誠實仰頭,面前是掛著富奇生物科技招牌的廠房大樓。像上次一樣,她變回了原形,然而在鉆進去之前,她突然往身後看了看,並沒有什麽動靜。

她沒在意,小小的一團白色行走在夜色與燈火交替的邊緣,無人發覺。

一樓工作人員的分布跟上一次來的時候差不多,她蹭上了電梯,就直奔四樓,這一次雖然地依然濕滑,但她格外註意,沒有摔倒,也沒有發出聲音。

沒有魚再運過來了,廠房裏的魚腥味明顯淡了很多。

她找了個不錯的觀測點,悄悄將小心地滑的牌子一點點挪了過去,蹲守著。

寧誠實發現,四樓進出的人比上次少了,等了許久都沒有人進房間。

她慢慢控制著吐息,與周邊環境融為一體,只緊緊盯著有大玻璃罐的房間,沒有註意,頭頂上的一個攝像頭,緩慢地挪動了一下,正對著她。

就在寧誠實覺得不會有人再來的時候,終於,那個房間大門傳來了動靜,門打開了,幾個穿著白色防護服的工作人員正在往外擡著什麽設備。

寧誠實躲在牌子後,透過他們的縫隙,小心翼翼地探頭望了過去。

上次見到的那個大玻璃罐子,是空的。

寧誠實腦中的警鈴立刻響了起來。

這些工作人員搬完了東西,似乎是沒打算加班了,都放松下來,伸著懶腰,摘掉面具,“好了,都回家吧。”

他們又走進了房間,應該是打算換下衣服。

在他們走出來的那一刻,寧誠實就眼尖地發現,有的工作人員的衣服上,有幾道牙咬過的印子,與警局那顆頭上的有些相似。但防護服的質量很不錯,沒有破。

寧誠實覺得幾乎已經可以肯定了。

趁著他們還沒出來,寧誠實悄無聲息地沿著上次的路線,跑到洗手間,沿著窗戶屈膝跳下,投入到了夜色之中。

晚間的風有些冷了,寧誠實還在思考,變回了人形,慢慢地往回走,月色將她的影子拉長了。

突然,身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拖過地面。

她警覺地往後一看,卻毫無防備地對上了一雙血色的眼睛,接著腦袋裏就是一陣眩暈,熟悉的眩暈,跟上次遇到連環殺手時一樣。

寧誠實還沒來得及思考,就無法控制地倒在了地面,可是閉上眼睛之前,她隱約看到了有另外一個身影朝這裏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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