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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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出租車,?跑遠了的寧誠實先是發了條消息,通知了朱獳他們,說自己今天可能會晚點回去。

接著她就返回了剛才的路口,?繼續往前走,打算尋找那輛白色貨運車的蹤跡。

這裏地處郊區,再往前走就是剛才導航上顯示的工業園了,果然跑了沒一會兒,?寧誠實就看到了一排排嶄新的工廠,還有宿舍區,?估計此時是某個工廠的下班時間,?陸陸續續走出了許多工人。

寧誠實躲著人群,?在園區的每個路口都轉了轉,並沒有看到那輛白色的貨運車,應該汽車是已經進入富奇的工廠裏了。

她一轉頭,?在路邊發現了園區簡易地圖,跑過去研究了一番,最後在牌子的最下面,看到了一排小字:富奇生物科技(分公司)。

看來公司是在園區的最裏面。

寧誠實沿著路線往裏走,一轉身,就見到了“富奇”兩個大字,?掛在樓體外側。

外面也沒看到什麽車子,也許是都開進了停車場。

寧誠實站在欄桿外面,踮起腳尖往裏看了看,建築物外面沒什麽人,大門口有個保安室,保安室裏頭坐著一個年輕的保安,偶爾低頭看看手機,?大部分時候在四下張望,看起來還挺警惕的。

不過寧誠實的身高恰好處於他視線的盲區,他一直沒有起身,也就沒有發現她。

突然,一輛汽車駛來,寧誠實定睛一看,是跟剛才他們追著的那輛一模一樣的白色小型運貨車。

保安起身,隔著窗戶,接過貨運車司機遞來的證件,查看一番後便打開了閘門。與此同時寧誠實連忙蹲下身,躲過了保安的視線。

她明白過來,看來富奇生物科技派了不止一輛車出去收魚。

汽車的發動機聲逐漸淡去,車燈也消失了。保安重新坐了下來,看了一會兒手機,趁著他低頭的那一瞬間,寧誠實穿過環繞著柵欄的綠化帶,一躍而起,飛速翻過了高高的柵欄。

接著她雙腳落地,在地上翻滾了一圈緩沖,穩穩地停住,又往後一靠,躲在了裏頭的那片綠化帶裏。整個過程只有兩秒。

崗亭裏的那個年輕保安擡起頭,只覺得剛才眼前好像有什麽東西飛了過去,他疑惑地起身,往那邊的方向望了望,但不出所料,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於是疑惑的保安又坐了回去,收起手機,按了按眼周,“算了,還是不看手機了,這飛蚊癥怎麽越來越嚴重了。”

寧誠實見他不僅沒有起疑心,還閉上眼睛做起了眼保健操,仿佛刻意給她制造機會一般,便站了起來,沿著剛才那輛白色貨運車開走的方向走去。

在開始行動之前,寧誠實擡頭看了一眼周圍的桿子,這裏的監控不少。

她發現,富奇的這棟樓基本以白色為主,她想了想,下一秒就變成了原形,只要她貼著墻走,這樣小小的一團白色物體就不會很起眼了。

寧誠實沿著墻根往前摸索,這一次,貨運車沒有消失,她很快就發現,汽車停在了工廠大樓的另一邊,是一個露天停車場。

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後面的兩扇門也大敞開著,從裏面下來了幾個男人,留了兩個人在車上搬桶,而底下的人則是接應著把桶放到地上。

雖然桶的重量不輕,但估計這樣的一套動作他們已經做過很多次了,所以那幾人都十分熟練。

沒過多久,小貨運車上的所有桶就都被搬了出來,一一排列著。

隨後另一批穿著工作服的人也推著推車來到了這裏。

領頭的那個工作人員手裏拿著個小本子,在上頭寫寫畫畫,嘴裏問道:“你們這一批總共多少量?”

剛才搬魚的其中一個人回答了一個數字,寧誠實數了數,就是桶的數量。

工作人員將幾個標簽依次貼在桶上,接著兩方就做完了交接。穿著工作服的人一起把桶擡起來,裝在了帶來的推車上,往回走去。

停車場這裏沒有別的路,寧誠實不好起身追過去,於是就先暫時埋伏在外面。

收魚的那些人忙完了這一趟的工作,都放松了下來,坐在地上或是背靠著車休息,其中兩個點了支煙,夜色中猩紅兩點忽明忽暗,煙氣裊裊升騰。

另外一個沒抽煙的看起來比較年輕,估計是沒來多久,望望抽煙的兩人,“咱們這兒,不是不讓抽煙嗎?”

“嗨,說是這麽說,但是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那人甩了甩手。

“就是,你怕什麽,又不會著火。”

被他們這麽一說,那個新來的頓時也放松了下來,向那兩個老人要了根煙和打火機,點上。

他叼著煙,聞了聞自己的領口和袖子,撇撇嘴,一副嫌棄的樣子,口齒不清地抱怨,“難聞死了,身上一股子魚腥味兒。”

“可不是,我最近回到家,孩子都不願意跟我親近。”

“活魚還好了,那些爛掉的死魚味道更大。”

“其實管它難不難聞呢,咱們領到的工錢不低不就行了。”

新來的那個突然有些好奇,一手夾著煙,指了指剛才那幫穿工作服的人離開的方向,低聲問道:“哎,李哥劉哥,你們知道,他們要買那麽多魚幹什麽嗎?”

抽著煙的另外兩人搖了搖頭,神情滿不在乎,“不知道,不過這家公司不是那個什麽搞科研制藥的嗎?研究一下魚,或者提取什麽藥物,也沒什麽奇怪的吧。”

另一人反駁,“不,我比你們來得早點,我猜,這些魚可能是拿來餵什麽東西的,不過具體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在搞什麽奇怪的研究?”

“不說了不說了,這關咱們什麽事兒啊。”

“也是,反正我是搞不明白他們文化人的。”

關於“為什麽”的話題無疾而終,看來這些人只負責收魚,別的什麽內幕消息都不知道,寧誠實沒有得到什麽有用的信息。

等抽完了一支煙,那個新人抽空去了趟廁所,接著很快,他們就又挨個上了車,小貨運車調頭,緩緩地駛向了外面,不知道是不是要為下一趟運貨做準備了。

此時天空已經逐漸黑了下來,路燈依次亮起。

停車場已經沒別人了,寧誠實走出暗處,小身子一躍,“嗖?”地一下,就朝著那些拉推車的工作人員離開的方向奔去。

那個方向沒什麽岔路口,寧誠實一路飛奔,最後進入了工廠內部。

只見工廠裏面燈火通明,裝修也與外面一致,基本都是純白色,看來這裏的清潔工工資也很不錯。

放眼望去,一樓的人不多,縮成一團的寧誠實在裏頭有著絕佳的保護色,簡直如魚得水。

她正想探究一下一樓,突然聽到了一陣腳步聲,連忙剎住車,往角落裏躲去,平平地攤開四肢倒在地上,最後閉上了黑豆眼,與四周融為一體。

果然,結伴而來的兩個工作人員並沒有發現她,神色如常地按下了電梯。

“四樓的那位,又到進食的時候了吧?”等電梯的時候,一個人開口了。

“嗯。”另一個人估計是寡言少語的性子。

“唉,我真羨慕你,也就這段時間忙點,其他時候都閑,不像我,天天加班。”電梯到了一樓,兩人邊說邊走進了電梯。

過了一會兒,寧誠實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電梯上方那緩緩變化的紅色數字,在3的時候停了一會兒,又在4的時候停了一會兒,然後就不動了。

她想起了剛剛那個工作人員說的“進食”,腦海中似乎抓到了什麽。

寧誠實在附近找了一下,沒有樓梯的影子,於是也走到了電梯前,四顧無人,她飛快地跳了起來,尖利的小爪子按了一下墻上的兩個按鈕之一。

電梯很快就下來了。

大門打開的一瞬間,確定裏面沒人,寧誠實就飛速地竄了進去。電梯裏的空間很大,她趴在角落裏一動不動,與白色的電梯內部融為了一體。

趴了一會兒,電梯沒上去,她才想起來還要按樓層,本想繼續去按樓層面板,但是電梯裏有監控,面板的顏色不是白的,能分辨得出來她的爪子,她擔心會被發現,便先按兵不動。

電梯還是停在一樓,不過沒等多久,電梯門就再次緩緩地打開了,走進來一個穿著工作服,戴著眼鏡的女人。

她也沒有發現小小的寧誠實,走進來之後直接就在面板上按下了一下,站在電梯中央等候。

寧誠實悄悄地睜開一只眼睛,發現顯示屏上的數字剛好是4,松了口氣。

電梯勻速上升,最後停在了四樓,女人一邊三兩下摘下胸前別著的員工卡,一邊走了出去,寧誠實在電梯門關上之前緊隨其後也跑了出去,刮起一陣風。

她好像察覺到了什麽,停下腳步,猛地回頭一看——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她不知道,寧誠實在她回頭的功夫,就已經跑到了電梯外的另一個角落,躲在“小心地滑”標識牌的後面,開始了新一輪的偽裝。

寧誠實悄悄睜開了眼,四樓很大,一眼望不到邊,是由數個白色的大房間組成的,每個房間都大門緊閉,沒有任何標識,門口有密碼指紋鎖。

她看到那個女人拿著員工卡,走到了最外面的一個房間,刷了一下卡,接著輸入密碼,按下指紋,走了進去。

從她的角度,看不清房間裏有什麽,而她走進去之後,門也立刻就關上了。

寧誠實擡起小腦袋嗅了嗅,空氣中還殘留著一些魚腥味兒,看來那些滿載著魚的推車,確實是被推到這裏了,只是一時難以確認,到底被送到了哪個房間。

寧誠實爬起來慢慢走在,正猶豫要不要繼續找個法子確認裝魚的房間,電梯門就傳來了“叮”的一聲響,又有人來到四樓了。

她連忙趴在地上,只是動作太猛,爪子一蹬,一不小心,她就往後滑了過去,她的四肢掙紮著,但爪子一時之間抓不了地,撞翻了“小心地滑”的指示牌,接著直到長長的“滋溜”一聲過後,寧誠實才撞到墻面,停了下來,“叭”的一聲,她臉朝下,爪子抱頭,動也不敢動。

與之同步的,電梯門打開了,裏面走出來三個工作人員,推著一輛推車,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員有些遲疑地問:“你們剛才,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啊?”

“什麽聲音?我沒註意到啊。”

“我好像聽到了,先是‘滋溜’一聲,然後還有‘叭’的一聲。”

“對對對,就是這個聲音,好奇怪啊。”

寧誠實一僵。

其中一個工作人員想了想,“哦,我知道了,是不是又有人滑倒了啊?哎呀,很正常,咱們的清潔阿姨太勤快,一天到晚除了拖地就是拖地,經常有人滑倒的。”

“有可能,但是我感覺啊,剛才的聲音跟普通人滑倒的聲音,好像不太一樣,”說話的人撓了撓頭,細細琢磨:“‘滋溜’得更長,‘叭’得更輕。”

但其他兩人倒沒在意,“可能滑倒的人個頭比較小吧。”

“不過到底是誰滑倒了啊?嘿,也是挺傻的,明明阿姨每次拖完地,都會豎個‘小心地滑’的牌子啊,還不註意點。”

“咦,這牌子怎麽也倒了。”熱心的工作人員走上前,想要將牌子扶起來。

指示牌被撞在了墻根,離得不遠處就是寧誠實。她瞇著眼,朦朧的視線中出現了一雙手,慢慢扶起了指示牌,兩人最近的時候只有一米遠。

她內心頓時有些緊張,但好在有驚無險,工作人員直起身往回走,依然沒有識破她的偽裝。

看來這工作人員是個高度近視。

那三名工作人員在電梯外四處望了望,並沒有發現滑倒的人,“可能是覺得太尷尬了,怕咱們看到,已經跑走了吧。”

“嗯,還能跑,說明不嚴重,行了快走吧,別管了,咱們還得趕快去餵那位祖宗呢。”

幾人轉身走的時候還在討論:“其實要不是這地太白,容易臟,清潔阿姨也不用這麽勤快,也能少點危險。”

有一個八卦道:“我聽說啊,是咱們頂頭的老板喜歡這個顏色,所以才這麽裝修的。很早之前有個員工,就是因為拖過的地太滑,一下子都直接摔骨折了呢,看病花了好多錢,而且那一年摔倒的人特別多,大家就都寫了聯名信,去給老板提意見了,想改一下磚的顏色。再後來,公司也確實做出了整改,你們都知道的。”

“啊?我不知道啊,真的整改了嗎?可是現在這地和墻,不還是純白的嗎?”

“整改過後,公司給每個員工又額外買了份兒意外保險。”

“……也是挺,人性化的了。”

寧誠實替他們嘆出了一口氣。

三個人說完了閑話,又安靜了下來,一路七拐八繞,走到了四樓的最裏面。

寧誠實遠遠地綴在後面,在安全距離內看著領頭的那個人摘下員工卡,刷完之後輸入密碼,隨後拇指按在了下方,才通過審核。

雖然被半擋著,看不全他按下的密碼,不過可以肯定,與剛才的女工作人員所按的密碼不同。

大門悄無聲息打開,即使寧誠實離得不近,也能感覺到一陣濃烈刺鼻的魚腥味撲面而來,那三人卻面不改色,依次進入,看來已經習慣了。

寧誠實來不及趕在大門關上之前溜進去了,就算能溜進去,也很難不被發現,於是她打算止步於此,但還是冒險地跳了起來,想要看清裏面到底有什麽。

只見一片純白中,有穿著防護服的人迎上來,接過了那三名工作人員手中的推車,“去換衣服吧。”

寧誠實靠近了點,再用力一跳,視線一晃,最後在大門快要合上的門縫中,她似乎看到了一個大玻璃罐,罐中漂浮個什麽東西,身形十分高大。

看著隱約像是個人影,不過細想,寧誠實又排除了這個可能。她一開始猜測,他們會不會在養什麽妖怪,但是剛才除了濃重的魚腥味,她沒有嗅到別的氣味。

雖然還是有點奇怪,但或許確實如先前收魚的人所說,這只是富奇內部的一場獵奇研究,畢竟她這個小文化人,有時候也是搞不明白他們那些大文化人的。

既然沒有傷害人的跡象,寧誠實也就暫時放下了對他們的懷疑。

她又潛伏了一會兒,房間裏的人沒有再出去,也沒有人再乘電梯上來,看來剛剛就是最後一批魚了。

只是沒有人下電梯,寧誠實也不好借道下去。

思來想去,她躲進了洗手間。

洗手間沒有人,上方有個通風的小窗子,倒是剛好跟她的身形匹配。

她後退幾步,助力起跳,翻過了窗子,在空中極速墜落,迎面的風將她的白毛掀了起來,她四肢張開,長長的耳朵迎風招展。

很快她就落到了地上,這裏路燈昏暗,沒有人發現她。

她像來時那樣,又從柵欄處翻了出去。

夜色漸濃,除了一些要上夜班的,園區裏的大部分工廠已經沒有人了。

寧誠實拍拍手,變回了人形,光明正大地從後門走出了園區。

她思考了一下,還是打算叫輛車回去,不過這裏太偏僻了,外面一片荒蕪,寧誠實出了園區,想找個汽車方便停靠的地方再說。

走著走著,她突然想起來,白天的時候,隊長曾經提過,那起連環殺人案最近的一個案發地點,就是郊區,而受害者則是一名女工人。

她當時沒有繼續問,也不知道具體的地點是不是在這附近。

寧誠實掏出手機,打算叫車。突然,餘光裏,她看到遠處有一個人背著光走了過來。

那人一手插兜,似乎也看見了她,腳步停了停,朝她走了過來。

寧誠實擡起頭,停在原地,淡然地看著他逐漸朝自己靠近。

那是個帶著兜帽,身高和長相都普普通通的男人,但看起來很和藹,笑瞇瞇地半蹲在寧誠實的身前,“小朋友,都這麽晚了,你怎麽一個人在外面呀?”

聲音在空曠的地帶傳來回音,有些陰森。

寧誠實不說話,就這麽沈默地低頭,看向他插在褲兜裏的那只手。

她的鼻子很尖,在他還沒走近的時候,就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他越靠近,那股味道就越濃。

男人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寧誠實的註目,插在褲兜裏的那一只手突然動了動,接著緩緩向外掏出什麽東西。

眼前的畫面仿佛是一個慢動作,四周一片黑暗與沈寂,伴隨著那陣越發濃烈的血腥味,與他手裏未知的東西,營造出一種可怖的氛圍。

可是寧誠實依然面無表情,好像在看什麽不足為奇的小把戲,“叔叔,你要是舍不得,就別掏了。”

男人一僵,發現沒有從寧誠實的臉上看到他想要的恐懼,一下子失去了興趣,不再裝模作樣了,直接掏出一個東西,放在寧誠實的手上。

他假笑道:“可愛的小朋友,叔叔請你吃糖啊。”

說完他起身就走了。

寧誠實低頭看到手上兩頭歪歪扭扭的錫紙包裝,一看就知道是他自己扭的,在手上有些彈性,觸感就像是軟糖。

但是她知道,剛剛那個人在說謊,裏面根本不是糖。

而那股血腥味,正是從裏面傳出來的。

寧誠實眨眨眼,卻並不去打開包裝紙。

她轉身跟上了剛剛的那個男人,喊住了他,“叔叔。”稚嫩的童音在夜色中同樣有些陰森。

男人慢慢停住,轉過身來,看不清表情,聲音低沈,“幹什麽?”

寧誠實覺得,這個人剛才似乎很想嚇到她,決定以他的方式,跟他進行友好的交流,於是斟酌了一下,說道:“你剛才說錯了,我不是一個人在外面。”

男人沒明白。

一陣涼風吹來,她歪了歪頭,在男人的目光中緩緩微笑,“我是說,我不是一個,人啊。”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又萬更了,雙倍的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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