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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借機敲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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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借機敲打

瑞王府。

書房裏一白色滾金鑲邊華服男子,身繞天貴氣息,眉眼淩厲,不怒自威,正持子沈思;桌子對面坐另一男子身穿黑色勁裝,身材高壯,臉有棱角,一身戾氣消失殆盡,沈穩有加。

兩人一揚一抑,一白一黑,卻神奇的誰也沒壓過誰,氛圍格外和諧。

“噠——”

黑棋落下,華服男子眉毛微揚,面露自得之色,收手舉杯,輕飲一口茶水。

“你這棋藝越發的差勁了。”

黑衣漢子嘴角微擡,眉眼低順,一副真心實意的樣子。

“是王爺您又精進了。”

說著又落一白子,“臣自然遠遠不能及。”

被稱作王爺的男子皺了皺眉,撚起一枚新子,邊觀望著棋盤,邊嫌棄的說道:“泊明何時也成了這般樣子,學那些人奉承做什麽。”

黑衣男子正是宋泊明,臉曬黑了些,多日未修剪的胡茬像硬刺一樣雜亂叢生,顯得人更糙了幾分,再加上那個緊實的身材,活脫脫一個粗人。

他微微一拱手:“王爺整日在朝堂實踐兵法,用的順風順水,自然越發才智過人,臣子實在佩服,絕不是隨口奉承。”

王爺將手裏剛拿起來的黑子“啪”的扔到棋盤上,擾亂了一池亂水,接著冷笑一聲。

“你這是在嘲諷我使計害了顧尚書?”

瑞王臉色陰晴不定,盯著眼前忠心耿耿的暗衛,連他也在質疑自己嗎?

宋泊明立刻從塌上起身,掃衣而跪。

“臣不敢。”

頭頂上的目光游離不定,在沈默期間掃視著他,宋泊明心裏微沈,但依舊低著頭,不擅自擡頭,去挑戰年輕龍子的權威。

“又沒個別人,你跪下做什麽。”

身上壓力一輕,宋泊明才敢起身立於一旁,不敢再坐。

“你我情同手足,一同長大,小時候讀書,你比我厲害,現在想想,你是讀書腦子也讀腐朽了,別人不懂我,你也不懂麽?”

宋泊明低頭,恭敬道:“顧尚書現在告老還鄉去,卻還得感激您替他求情,王爺既達到了目的,又得了名聲,如臣子這種腐朽腦筋,是如何也想不到這種計策的,所以說,讀書讀得好又有何用,還是王爺會實踐才是上乘。”

瑞王站起來,負手而立窗前,似乎是在勸說自己不要理會他的暗諷。

“當年你最得老師喜歡,就是因為你這個迂腐勁兒,夠正直,老師說過,天子身邊必要有直臣,所以我不怪你。”

瑞王嘴裏的老師,是當年的太子太傅。袁太傅一生清流,教過兩任皇帝,瑞王小時還是太子時,曾被其教導過兩年,宋泊明當年作為侍讀,卻更受袁老先生喜愛,因為他比瑞王年長幾歲,所以讀書讀得更好,又行事最為正派,小小年紀就老成穩重,所以瑞王當時沒少拿來被比較,一直心裏記著這個仇,後來找了個緣由,把他派遣了出去才算出了氣。

宋泊明直立,未露別色,嘴上卻是謝恩:“王爺大度,臣子之幸。”

瑞王瞟了眼棋盤:“這棋可惜了,下不成了,再來一盤吧。”

宋泊明也跟著瞧了一眼,面露可惜之色:“是啊,王爺局勢大好,倒是臣子僥幸逃過一局。”

瑞王臉色微僵,感覺自己好像被戳破了什麽一樣,心裏又暗怒,這宋泊明,多日不見,別的沒長進,這嘲諷人的技術是越來越高了,偏偏自個還不能發火,人家恭維自己有錯?發了火才是自個心虛似的,好像他是因為棋下死路了才故意壞了棋局一樣。

瑞王的火要發不發,憋的臉色發青時,有暗衛在外通報。

“劉少爺加急密信。”

瑞王轉身皺眉,宋泊明會意接過信件拆開,厚厚信封不到十頁,虧得他一目十行,匆匆掃了幾眼,臉色越發奇怪起來。

“琦兒可是出了事?”

宋泊明搖頭:“並無。”

“那你倒是說啊。”

密信之類,只要宋泊明或其他幾位心腹在,都是由他們看了轉述,王爺一般不親手觸碰,以防暗算。

宋泊明張了張嘴,卻實在難以啟齒,瑞王一把奪過信封,自個看了起來。

“王爺,不可!”

瑞王不理他,自個翻閱起來,越看臉色越精彩。

最後忍不住大笑起來:“可有實事?”

宋泊明苦笑,拿手蹭了蹭自個的短茬胡子。

“您說呢?劉家少爺說話何時有個正經。”

瑞王只當沒聽見:“琦兒雖然幼時荒唐了些,可現在經商做的風生水起,人也長大了,肯定不能瞎編亂造,我說讓你出任務,你借口想照顧老姆,多留幾日,一去就是半年,我還當你真的是去侍奉親人了,沒想到啊,你還有這風流事?哈哈,若是老師還在,定要嘆自個看走眼咯。”

瑞王沒忍住哈哈大笑起來,倒是沒了剛剛的矜貴氣勢,有了幾分稚氣,好像少年時抓住了他什麽把柄,夥同琦兒一起去告訴老師,只是以前老師從來不信他們,倒是先責問他們一番。

“王爺,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別人不知他做了什麽,王爺又怎會不清楚?他不信王爺會真放心他一人在外,沒人去監視他。

瑞王把信仔細疊了,從書桌上取了一本厚書,珍藏一般的夾進去,似乎還是覺得有趣,笑意始終未減。

“怎麽,不端著了?不自稱臣子了?現在套近乎晚了,琦兒說了,人家郎君日日以淚洗面,消瘦如柴,如今正要尋死覓活,讓我不能饒了你,我想著也是,這樣吧,你去操場跑個五十圈,對了,記得脫了上衣,哈哈。”

跑圈的主意是劉霖琦出的,又慫的要死,讓瑞王別說出去,瑞王倒是沒明說,但保不準宋泊明能猜出來,誰讓幼時被琦兒日日被宋泊明罰跑圈,這也太明顯了,所以他幸災樂禍的加了個脫上衣的條件,壞心的等著看過幾日琦兒回來後,兩人怎麽再打機鋒。

於是王府眾部下就看見了剛從深山裏練兵回來的宋暗使,帶著胡子拉碴的臉,裸了上身,露了渾身肌肉,在操場上跑了一圈又一圈。

“諸葛,你說這是幹啥?”

諸葛軍師眼睛一瞇,手指一掐:“秀身材吧。”

旁邊人深以為然,嫉妒的看著王府小丫鬟們羞澀的眼光,自個一脫,也沖下了場,挑釁的看了眼宋泊明,見自個跑的比他快還暗自得意。

於是這變成了一個跑步比賽,不少人看了好玩,也跟著下場,一時間操場久違的在下午時分熱鬧了起來。

宋泊明但笑不語,看似神神道道的,其實內心早就飄到了九州之外。

瑞王看似玩笑,因劉霖琦一紙告狀書罰了他,但王爺心懷國事,又怎會真的在乎此等小事?要是往日,他不僅不會為此事上心,說不準還要大罵劉霖琦亂用加急資源,降罰於劉霖琦。

分明是在借機敲打於他剛剛的事,他嘆了一口氣,王爺終究是長大了,不是那個可以肆意議論直言不諱的少年主子了,他越發的像一個君王,不允許別人挑戰他的權威,這也許是好事,但有時候權威和專制往往在一念之間。

顧尚書雖屬現太子派,卻並非真正的黨私之人,是真正的直臣,誰做太子就輔佐誰而已。本對瑞王影響不大,但卻成了第一個被開刀的人。只不過五十歲,正直壯年,卻被迫告老還鄉。

他閉了眼,任由汗珠流下,也許是他才有問題。權爭一向黑暗,更何況有關最高的那個位置,皇帝身體一直不好,如貴妃把持朝政,太子勢力日漸增大。王爺動作大些是遲早的事,自個的使命不就是如此?

他早就該預料到今天,黑暗的事只會越來越多,而不會隨著時間減少,何必如此放在心上,還與瑞王起了爭執?一切他幫瑞王訓練私兵,聯絡皇後舊屬,拉攏軍隊勢力,手早已不幹凈,又裝什麽清高?

只是此刻他突然有些懷念那個小縣城,除了王爺無人知道他在哪的半年安靜的時光,逃離了是非紛擾,好像真的是個平凡普通的人,掙點小錢,侍奉阿姆,還,娶了妻。

其實那日回家,他本打算狠心騙他,說自己對他沒了感情,最好能讓清哥兒和離後忘了他,再嫁給別人,才能真正的和他脫了關系,才是真正的安全。

可真當說出口時,清哥兒眼中受傷的情緒,微顫的手指,讓他什麽也說不出來了,什麽讓他再嫁人,他不想做這個好人,便是連累著他死了,等下了地府,他再好好哄他兩句就是。

他想起那日天還未亮,他將懷裏熟睡的清哥兒小心的放到枕頭上,給他蓋好被子,卻怎麽也擡不起腳走出去,甚至腦子裏閃過“這才是他的日子”的想法……

“等我回來。”

宋泊明心裏默念了一遍,再睜開眼,眼裏已都是清明,小縣城裏的人被他藏在了最深處的地方,封印了起來,只等來日,有人能親自解封。

劉霖琦知道信走了加急文書的路時,已經為時已晚,頓時哭喪著臉,幹事都沒了心情。

“張伯,你可害慘了我,王爺表哥現在不是小時候了,我要是因此耽誤了他的正事,他非得把我抽筋扒皮不可。”

張掌櫃雖然不知道信的內容,可也大概猜出來了,肯定不是啥要緊事,一時又覺得自己當時大概是被泥糊了腦子,他們家少爺怎麽可能有正經事……

但事情已經發生了,饒不了得幫著出出主意。

“要不,鋪子的分成再給王爺加一成?”

劉霖琦擺擺手:“山楂的事還沒著落呢,你怎麽跟清哥兒一樣,這麽有信心,萬一到時候賠了,豈不是給表哥許了空頭諾。”

張掌櫃說道:“自然不是點心鋪子,是成衣鋪子的分成。”

劉霖琦睜大了眼,梗著頭:“不可能!他已經白占了我兩成,衛子清自個的衣服又拿走我三成,我要是再給表哥加,那我還賺什麽錢?不給!”

張掌櫃故意為難道:“侯爺近日又和天子提了立大少爺襲爵的事,被瑞王爺生生給按了下來,要是您在此時惹了王爺不高興……”

劉家有爵位在身,而劉霖琦作為正室嫡子,本該早早就確立了爵位,可自皇後姨母一走,他娘緊跟其後,劉霖琦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老侯爺的妾室給他生了庶長子,是在阿姆進門前就有的,本來是個令人恥笑的存在,現在搖身一變,竟成了快要襲爵的人!要不是表哥壓著,還要擡那個見人妾室為正,想想就覺得惡心。

劉霖琦一拍桌子:“向來就該立嫡,哪有立庶長子的道理?上梁不正下梁歪,天子自己就如此,帶頭違背祖制,讓我這個便宜爹的心思越發的活泛起來了,真當我死了不成?”

張掌櫃謹慎的看了看四周,雖然少爺身邊有王爺的人守著,但還是謹慎為上。

“少爺慎言,不可妄議天家。”

劉霖琦撇了撇嘴,表哥做的事他稍長大些就知道了,所以不惜毀了名聲,出來經商,就是為了給表哥籌錢。世家子弟經商本就自毀身份,他這個便宜爹也借此壞他名聲,好讓他心愛的大兒子襲爵。

他對表哥是盲目的崇拜,所以對這個廢太子去立一個妃子的兒子的老皇帝,沒有一絲好感,在他心裏,皇帝早就是他表哥的了,連帶著自然言語間自然對老皇帝沒有一絲尊敬。

到底還是念起了表哥的好,想想自個這麽辛苦經商,雖然這是他的愛好,但最終還不是為了大業,只有表哥做了皇帝,才是他真正能擡頭做人的時候。

“加,再加兩成,你和諸葛先生說,剩下的錢要留著幹新營生,再等我一年,必定翻倍給表哥供應,到時給戰士們換新盔甲用!”

此時的劉霖琦早沒了往日風流少年的模樣,稚氣未脫的臉龐上,滿滿的都是狠絕。

侯爵的名聲他不稀罕,但是卻不能讓別人從他手裏搶走,特別是那個賤人和他的孩子,害了阿姆,也逼著他懷揣著驚天秘密,茍且偷生。早晚,等他能撕破臉皮,不用再裝浪蕩子時,非要讓他們在阿姆牌位前,以血償報!

作者閑話:感謝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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