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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再去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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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再去衛家

聽說人死前會長嘆一口氣,把往事,把這一生,都包含在這裏,隨著這口氣長長的,吐出來,便是與這世斬斷聯系,等再見時,就是下輩子。

——胡寫的

衛子清呆跪在床邊,動也不動,鄭婆子看的心急,再傷心也得操持後事啊。

“宋夫人,人已經走了,你節哀吧,看著怎麽通知你男人回家,阿姆死了,他得回來操辦啊。”

衛子清不敢去瞧床上的人,他一直有些頭暈,看東西眼前蒙著霧般不真切,跟做夢似的,聽見鄭婆子說了,才有了些現實感,又一次強調了,宋姆死了。

“我知道了,這些日子麻煩您了,您回去休息吧,改日有空了,我給您算工錢。”

鄭婆子的工錢一月一結,上次結算是幾天前。

“也沒幾個錢,不急,我在這陪你會兒吧。”

讓一個年輕夫郎自個守著屍體也怪可憐的,宋夫人出手大方,人也好相處,是個好東家,他也願意多做點什麽。

衛子清此時不需要言語的安慰,但確實需要有人陪著,並不是害怕,是心裏的孤獨感太重了,有人在,他還能覺得心裏好受些,所以他也沒拒絕鄭婆子的好意。

這會兒才過了子時,外邊很是寂靜,他不知道該做些什麽,鄭婆子熱心腸,給他講了下葬的流程,他想著宋泊明估計也不懂,便強打了精神聽著。

“……這一切得回老家去準備,落葉歸根,剩下的村裏長輩也會幫著你操持,你多學多問,日後這個家,就是你撐著了。”

“嗯,謝謝您了。”

“你也趴那睡會兒吧,這幾日有的你忙,別把自個累垮了。”

衛子清情緒波動嚴重,自然是睡不著的,鄭婆子陪他說了會兒話也頂不住去旁邊屋子睡了,留他自個,坐在桌子前,守著宋姆。

寂靜的院子裏突然有些響動,極輕微,但衛子清還是聽見了,警覺起來。

他透過窗戶往外看,有一個黑影,看身形很高大,是宋泊明?又好像不是,這人並不跛腳,從墻上一躍而下,翻墻進來的,不是賊是什麽?

衛子清心裏緊了緊,提了個凳子在手裏。

怎麽偏就今日招了賊?他心裏慌亂,但沒有大聲喊鄭婆子,鄭婆子也是個郎君,他們也打不過,喊了反而驚動賊人。

要是圖財便讓他偷去,保命要緊。

這身影越走越近,朝著宋姆的屋子走了過來,衛子清站在門後,把凳子舉起來,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吱——”

衛子清閉眼把凳子用力砸下去,半途受到了阻力,還有一聲詫異的問話。

“你幹什麽?”

衛子清猛的一睜眼,果然是宋泊明。

他心臟撲通撲通的跳的嚇人,有劫後餘生的感覺。

“你怎麽半夜回來了?”

宋泊明皺眉,把凳子放到一邊,邊說邊往床上看去。

“在船上覺得心裏不安穩,總覺得難受,就自個找了小船回了,家裏沒什麽事吧?”

阿姆在床上如睡著了般安穩,嘴角還帶著笑意,看起來安詳極了。

衛子清看著他滿是血絲的眼和疲憊的語氣,一時間有些話說不出口。

“要是早回來些就好了,阿姆他,去了。”

宋泊明的眼猛的一睜,不敢置信的沖到了床邊,挽起宋姆的手,卻發現他毫無反應,手冰涼如冰。

“阿姆?”

宋泊明聲音極輕,生怕打擾了誰。

但是宋姆毫無回應,連日的病痛折磨讓他瘦的脫了形,早就是如鬼一般,但這是歸天了,臉上卻柔和下來,看起來似乎很安穩的樣子。

一只手撫上了他的肩膀,是衛子清,他瞧著宋泊明悲痛欲絕的樣子,嘆了一口氣,卻說不出安慰的話。

第二日一早,他們就駕著馬車回了老家,宋泊明到底是個男人,他雖然悲痛,但遠比衛子清堅強和理智,從縣城訂好了棺材,囑咐人送到哪兒去,又去了村長家,找了二叔來。

二叔知道後也是一臉震驚,隨即安慰了幾句就忙了起來,有二叔幫著操辦,一切都順利了許多。

三日守靈一過,就要下葬了,墳前講究哭喪,衛子清與宋泊明哭的越悲痛才算越孝順,二叔家的侄子們也得跟著守靈哭喪,因為長嫂為母,家裏就屬宋姆輩分最大,所以小輩們的禮數得足得多。

墳是在自家祖田裏,緊挨著宋爹的,親戚們一塊幫忙把棺材擡進去,再由小輩的男人們一鏟子一鏟子的把土埋住。

郎君們只能遠遠看著,衛子清在一旁,眼已經哭腫了,他也是第一次見宋泊明當著這麽多人面痛哭,邊鏟土邊流淚,哭的像個四五歲的孩子。

等人都散了,宋泊明依舊跪在墳前,村長二叔勸了幾句,見宋泊明充耳不聞,毫無反應,只好嘆了口氣,放任他自己在這冷靜。

下了葬後,郎君才被允許去墳前,衛子清看人都走了,留宋泊明自己一人孤零零的跪在墳前,心裏也不好受。

他走過去,也一同跪了下去。

“阿姆從來沒怨過你的。”

宋泊明微微側了頭,有了些反應。

“走的那天,他突然清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找你,還說好想許久沒見你了,有些想你。”

宋泊明聲音有些沙啞,大概是這幾日哭的太多。

“阿姆,真的不怨我嗎?”

“當然,他最愛的就是你了,他還說這輩子最驕傲的,就是有你這麽個兒子,才享了福,日子過得那麽舒心。”

衛子清睜著眼編織著謊言,當著亡人的面,但他並不心虛,他想,宋姆如果活著大概也是這麽想的,興許他根本就不怨自己的兒子,兩個人只是缺少溝通而已

宋泊明沈默了,看向墓碑。

“阿姆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所以你也不要把身子作踐壞了,到時候阿姆看著也會傷心。”

“嗯。”

宋泊明已經兩日沒怎麽合過眼,守靈本身就是個辛苦事,還得忙前忙後,精神頭已經不太好了。

回了老家房子,他倒頭就睡,足足睡了一整個白天,到了傍晚才醒。

“我得走了。”

衛子清有些訝異:“去哪?”

“那邊的事還沒處理完。”

“要去幾日?阿姆頭七未過,能趕回來嗎?”

宋泊明神色糾結,但最終還是下了決心。

“不知道幾日,但頭七肯定回不來。”

“那邊”衛子清不知道是什麽,他從未過問,但此時真的有些好奇了,什麽要緊事能讓孝順的他放下宋姆?

“會有危險嗎?”

聽出了衛子清的擔憂,宋泊明語氣也有些歉意。

“不能說。”

衛子清點點頭表示理解,但心裏怎麽想的就沒人知曉了。

“家裏就靠你了,對不起,給你這麽多擔子。”

“放心吧,阿姆對我極好,我會用心的。”

宋泊明深深的看了一眼衛子清,突然抱住了他。

“等我回來。”

衛子清被抱得蒙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人已經走了老遠。

暗罵了自己幾句沒出息,才出去收拾院子。

因為要等著頭七去墳上燒紙,衛子清索性沒回縣裏,這幾日家裏往來親戚多,再加上辦事得招待親戚,亂的不行。

順便就打掃幾日,收拾幹凈了才能回縣裏。

這日剛起床沒多久,院子裏就來了人。

衛子清一看,這不是胖嬸嗎?

“您怎麽有空來啦?”

胖嬸手裏提著個籃子,裏邊不知道裝的啥,蓋了一層白布。

“我想著你們在這住幾天,估計家裏也沒什麽東西可吃的,我給你們送點饅頭過來。”

“謝謝您了,家裏有呢。”

胖嬸不聽他的,直接把饅頭掏出來給他放廚房了,一點也不拿自己當外人。

“你這孩子,柴房啥也沒有,還跟我客套呢?”

衛子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算是默認了。

“泊明呢?沒在家?”

“他有些事出去了。”

他沒提宋泊明出遠門的事,怕別人說他不孝順。

“哦哦,清哥兒還是一如既往的瘦,但是瞧著好看多了,那日見了你我都不敢認了。”

那日下葬時,衛子清一身麻布衣裳,頭上也裹著白布,眼睛哭得通紅,拿帕子擦著,竟然透出了楚楚可憐的味道,直把某些人看的眼都直了。

也有些人嫉妒,背地裏罵他妖精的,比如說春丫,早和人說了衛子清不知多少難聽話,說他喪事還賣弄風騷,哭得這樣做作。

其實他根本不懂,人的氣質是天生的,有的人哭人家就會覺得粗俗不堪,讓人厭惡,有的人哭卻只會讓人心疼,恨不得為他做了所有事。

“您說笑了,倒是您還是一樣的精神。”

“嗨,我就那樣……話說,這會下葬,沒看見劉氏來啊。”

不止劉氏,衛家大伯一家都沒來,村裏人都看見了,說什麽的都有。

“誰知道呢?我們家那點破事您也知道的。”

衛子清故意說的含糊不清,果然胖嬸接住了話頭。

“劉氏自打你們去了縣城後,就一直精神不太好,跟瘋了似的,整日自言自語,沖人就傻笑,你大伯也不回家了,兩個兒子也不管他,就剩一個阿秀日日照顧他,你說這上天啊,真不公平,他那會怎麽對阿秀的,阿秀又怎麽對他的?要不說,阿秀這孩子好啊。”

劉氏瘋了?不對啊,難不成他那日就那麽一句話,就把劉氏嚇成這樣?

但是劉氏真瘋假瘋他不在乎,阿秀的處境才是關鍵。

“那阿秀怎麽樣了,過的還好嗎?”

“我瞧著這對阿秀說更像是好事兒,現在家裏就他和劉氏,幾乎都是他說了算,人也精神了,吃的也好了,還胖了點兒呢。”

衛子清放下心來,和胖嬸扯了些別的八卦。

送走了胖嬸,他心裏還是放心不下,打算去看看阿秀。

他這一走,就是半年,倒不是他忘了阿秀,他也拖了胖嬸和村長照看著他,有什麽事及時來縣裏找他。

並且他也在攢錢,想等著有機會了,把阿秀從劉氏手裏買來。

是的,買來,他相信以劉氏的性子,不會不松手的。

後來剛掙了錢,宋姆就病了,一刻也離不開人,也就把阿秀的事擱了起來。

現在回了老家了,肯定要去看看他。

想到這,更是一刻都不想停,鎖了門就去了衛家。

衛家還是老樣子,與他走時沒什麽不同,他也沒敲門,直接推門進了。

院子裏有個人正掃著地,他看著眼熟,又有些不敢認。

“阿秀?”

阿秀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亮了一下。

“清哥兒?”

衛子清抑制不住自個的笑意,疾步走了過去。

“是我,你可想我了?”

阿秀本來笑的開心,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表情淡了淡。

“自然是想了,但是清哥兒你怕是把我忘了。”

衛子清自然知道他不高興了,忙拉了他的手。

“還給我話兒聽呢?這不是來看你了,來,我們好好說會兒話。”

阿秀卻是註意到他白嫩的手,與自己粗糙還帶著土的手背成了鮮明對比,不經意的把手往回抽了抽。

“嗯,你坐,我給你倒水喝。”

衛子清沒在意,以為他是為了倒水才抽出的手,他現在滿心都是再遇故人的欣喜。

他起身去了柴房看,這是他倆當初住的地方,不知道裏面東西都還在嗎?

一推門進去,裏面一股惡臭傳出來,嗆得衛子清差點幹嘔。

衛子清捂著鼻子向裏望去,裏面依舊如記憶般的灰暗,但卻比那會兒環境還要惡劣。

床上的的被子破破爛爛的,跟一團爛鹹菜一樣,屋子裏到處都是土。

胖嬸不是說阿秀過的不錯嗎?他剛剛也瞧著阿秀氣色好多了,這怎麽回事?

屋子裏突然某個角落有了動靜,衛子清小心繞過地上的柴火走過去,這才看見屋裏竟然有一個人!

那人的腳被拴在了床頭,蓬頭垢面的,縮在墻角,背對著他,散發著臭味,隨著他的腳步聲,渾身發抖越厲害。

“你不認得他了?”

阿秀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嚇了衛子清一個哆嗦。

“這是誰?”

衛子清其實心裏有了答案,但是不敢相信而已。

“是我阿姆啊。”

衛子清註意到了阿秀的表情,提到“阿姆”兩個字時,臉上抑制不住的快意一閃而過。

作者閑話:??把作品相關的V買了的小可愛沒人找我退錢哈哈哈,找個時間我寫個番外塞進去再打開,木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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